第683章 劍道三境,識微數窮
「互相影響?」
宋宴聞言,回想起幾年前浮玉島外海大戰的情形。
「此前我並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
他說道,「如今聽師兄這麼一說,倒覺得十分吻合。」
陳臨淵呵呵一笑,甩了甩魚竿:「我也就是隨口一提。」
「你若有空閒,自己鑽研探索一番便是。說不定劍意之間能夠互相聯動,展現出非凡的玄妙。」
宋宴點了點頭,把這話記在心中。
劍道浩瀚,即便只是自己所擁有的這些劍意,他也還遠遠沒有摸透。
「話說回來,」
陳臨淵換了個舒服些的坐姿,把斗笠往上一推,露出臉來。
「你現在雖然已經窺見了第三境的冰山一角,但總的來說,還是在劍道二境,洞見渾淪之中。
他頓了頓,語氣難得認真了幾分:「你的萬象劍意,獨一無二,十分玄奇。」
「但也需要明白一點,有時候,劍意與劍招是一樣的,並不是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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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譬如眼下,」陳臨淵繼續道,「倘若你只有一道劍意,那麼你其實已經算是站在了三境的初始。」
「但由於你的大部分劍意,都還沒有達到這個境界。」
「你需要將它們一一參悟、修煉至三境,才算是真正邁入了這個境界之中。」
「而且————」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
一向有什麼說什麼的陳臨淵,此刻竟有些猶豫起來。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擺了擺手,說道:「算了,這個離你還太遙遠了。
19
宋宴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在千幻蜃珠的推動之下,其實鏡花水月劍意已經逐漸向三境靠攏。
宋宴估摸著,不日便能功成。
而俠客行和無間獄劍意,雖然沒有什麼寶物助力,但只需宋宴花費海量靈資,進入無盡藏的劍道幻境之中參悟,總歸也有路可走。
急也急不來,就像如今自己的境界修煉一般,只能慢慢磨練了。
太虛化書之中,有著許多關於劍道境界的概述和歷代前輩的註解。
劍道一共可以分為五境,前兩境的效果和變化,他早已熟穩,自不必多言。
其中,劍道第三境,名為「識微數窮」。
「識微見幾,多聞數窮。」
「至此劍意可稱大成,天地萬物,皆可為師矣。」
這個境界,算是劍修在洞見渾淪之後,真正以劍窺見世間大道的階段。
它比較特殊,在此境界之中,又分作兩步。
其一,為「破萬法」。
劍修已經見過了世間的許多術法道訣,任萬千法術如何花哨,都能一眼看穿其窮盡之處。
對於敵人是如此,對於自己,也是如此。
為道日損。
達到這一步的修士,便會開始主動拋棄那些,曾經依賴的駁雜劍式。
逐漸以最簡單直接的御劍之術對敵。
其二,稱「立一劍」。
見識了天地的廣闊之後,自然就明白了人力有窮。
唯有將一切所學、所悟,都打磨入一縷劍意之中,才能以有窮,去求無窮。
也許這一境的劍修,只會那麼幾劍,甚至只有一劍。
但這一劍,便是劍修整個劍道世界的體現。
對那些不了解其中分別的修士來說,第三境其實最能代表整個劍修的氣象。
例如宋宴還沒有走上劍修之路時,他所知曉的什麼一劍破萬法,說的就是這個境界了。
這個階段的劍修,氣質上會從鋒芒畢露,轉向神光內斂。
不動則已,一動便是石破天驚,致命一擊。
不僅如此,在戰鬥之中,通過對方的道法招數,識微見幾,直接看到對方接下來的走勢。
並有很大的可能性,在對方出手之前,就將其封死。
也正是這種近乎於預知的能力,會讓劍修對同境界的戰鬥,漸漸感到乏味。
於是,又會反過來,加劇其精簡劍招、劍勢的傾向。
最終達成「立一劍」的結果。
想到此處,宋宴不禁感慨。
自己初入劍道時,總以為劍招越多、花樣越繁複,才越是厲害。
如今走到這一步,才隱約明白,那些曾被自己視作珍寶的招式,或許有朝一日,都會被自己捨去。
這時,宋宴忽然問了陳臨淵一個困擾他多年的問題。
「陳師兄,」他開口問道,「你知不知道,劍道第五境的名字?」
太虛化書之中,有劍道前四境的名字。
分別是劍心通明、洞見渾淪、識微數窮,以及第四境,物我兩忘。
其實第五境的名字,書中也有記載。
只是模模糊糊,宋宴根本看不清楚。
也許自己還沒有資格知曉那樣的境界。
跟其他四境不同的是,這個第五境之名,只有兩個字。
宋宴自問不是好高騖遠之輩,只是好奇心作祟,實在想提前知曉,這兩個字,究竟是什麼。
敦料陳臨淵聽了,卻連連擺手。
「去去去!」他一臉嫌棄,「我一個元嬰境的修士,又怎會知曉!」
「不知道不知道!」
陳臨淵把頭一扭,索性不再理他。
隨後,無論宋宴說什麼、問什麼,他都裝聾作啞。
好像身邊壓根沒這個人。
宋宴追問幾遍無果,也就不了了之,轉頭參悟劍意去了。
如此,又過去了數月時間。
虞淵深處的這處山谷洞府,四季如春,晝夜變化似乎也比外界要慢一些。
宋宴卻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在此度日如年,還是當真如此。
好在修行之人,本也不在意這些。
這一日,洞府之中,宋宴側臥在石床之上。
面前懸著一部古籍,無風自動,隨著他的目光,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那書冊紙頁泛黃,瞧著有些年頭了,封面上寫著五個字。
四海八荒志。
說來詭異的是,此刻他周身鏡花水月劍意洶湧澎湃。
那劍意無聲無息,卻將他整個人隱沒在一片虛幻之中,教人幾乎要瞧不清他的身形。
「四海八荒,人間如此廣闊————」
宋宴喃喃自語。
卻見他周遭的光華虛影不住變幻。
有縹緲仙庭,飛檐斗拱,雲遮霧繞。
有古怪海妖,或鱗或甲,猙獰可怖。
一樣一樣,都像是從那古籍的文字之中,憑空演化而出。
這些時日的苦心參悟,鏡花水月劍意已經真正邁入了第三境。
只是,由於宋宴參悟的過程太短,劍意走得快了些,是以還沒有完全穩定下來。
這會兒他隨便看幾行字,劍意便會因為自己的想法而冒出來,把書里的景象自動在虛界中演化。
按說,尋常到了這一步,是需要以修心之藝,來靜心沉澱一番的。
譬如對弈,譬如撫琴。
只是這裡無人對弈,況且宋宴也不擅這些雅事。
再加上沒什麼心魔之虞。
於是他便在修煉的閒暇,稍微看看閒書。
這部《四海八荒志》,是從徐澤的乾坤袋中找到的收藏。
當初清點梳理時,宋宴見它殘破,又不是玉簡,沒太當回事,隨手就塞在了角落裡。
前些日子實在閒得慌,才又翻了出來。
這一看,倒是十分新鮮。
書中記載的,儘是一些四海之內、八荒之外的奇聞異事,還有許多上古的傳說。
這其中,也提到了所謂「四海之極」和「通天仙路」的說法。
傳說從前,天地相通。
這四海之極,皆有通往天界的途徑。
分別是東海盡頭的建木神樹。
南海之極的巫咸天柱。
西海之極的崑崙閬風。
以及北海之極的「不周山」。
其實這些所謂通天之路的名稱,宋宴並不陌生。
其中有幾個名字,在凡俗人間的神話傳說之中,都常有體現。
不過,也只存在於傳說之中罷了。
好像從來沒有人真的見過,真的去過。
宋宴一直以來都認為,這些東西恐怕就是前人杜撰出來的,當不得真。
可是自從看過了師子行的劍道幻境,知曉了諸位劍修前輩似乎都前往了不周山,他就不再這麼想了。
如今的人間修仙界,三萬年來,無一人飛升。
既如此,恐怕也有不少大修士,會想要找到這四處天柱,然後直接抵達仙界也說不定。
然而,這些奇聞誌異之中,又有不少都說,上古時代,曾發生過一樁名為「絕地天通」的大事件。
在此過程之中,四座通天之路,都被摧毀了。
天地自此隔絕。
「倘若真是如此,也不知劍修前輩們去不周山,是要做什麼呢————」
宋宴將書一合,收了起來。
眼下想這些,感覺還太遠。
他打算再入兩儀界,參悟劍意,把這不穩定的第三境好好打磨一番。
然而正是此時,他忽然心中一動。
宋宴隨手一翻,自水玉戒中將那甲作儺面取了出來。
此刻,儺面之上,正有一道道波紋傳出,一圈一圈。
儺境要開了。
說起來,在東海的時候,宋宴其實經常參與儺境的會面。
可被老唇龍抓來此地之後,由於閉關苦修和參悟劍意之事,已經錯過了一次。
這一回,倒是趕上了。
宋宴沒怎麼猶豫,便將神念沉入了其中。
眼前光影變幻。
依舊是那尊巨大的人像,頂天立地。
依舊是那十枚手指,高高豎起,上面各自站著人。
見到宋宴的出現,一道咋咋呼呼的少女聲音傳了過來:「哇啊!甲作道友出現了!」
錯斷,也就是王珂,聞言望了過來,不由得眼前一亮。
尤其是看見了宋宴那雙有所變化的重瞳,便更加能夠確定,這就是宋宴無疑了。
鍾阿離見到宋宴出現,也鬆了一口氣。
只是她的自光,仍盯著宋宴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一時沒挪開。
「諸位道友好久不見,這些時日出了些狀況,故而沒有參加。
宋宴被這幾道目光看得有些發毛,心裡頭卻飛快地轉著念頭。
幾人這神情,似乎有異。
他面上不顯,隨口問道:「這些年來,在下都在邊域和外海,消息閉塞。」
「中域可是有什麼大事發生麼?」
其餘修士還沒言語,唐葫蘆已經先開了口:「甲作道友可不知道,就這幾年,中域大小事端,可謂是沒完沒了。」
「噢?」宋宴有些好奇,「願聞其詳。」
唐葫蘆看著宋宴,說道:「第一件事,便是君山真傳首席慈玉真人道殞。」
「聽說魂燈熄滅,千真萬確。此事在中域鬧得沸沸揚揚,至今也沒個說法。」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我聽家中長輩說,君山的陽宿神君,當即便動身前往東海尋仇了。」
宋宴安靜聽著,一直都沒有什麼反應,直到聽聞陽宿神君的消息,才眼前一亮。
師尊果然已經來了!
看來自己————還能搶救一下。
他心頭狂跳,面上卻強自鎮定,乾咳了一聲,把心中激動生生壓了下去。
「這倒是————一樁奇聞。咳咳————還有呢?」
「————前些日子,北都姜氏出了大亂子。」這回倒是王軻說的。
「原本姜家有一位少爺,名喚姜谷冬。」
「前些時日走火入魔,發狂衝殺了大量的姜家修士,然後叛逃離去了。
「姜谷冬?」
宋宴微微一愣。
王軻問道:「怎麼?甲作道友認識此人?」
「嗯,還算是有些交情。」
這個名字,他當然不陌生。
姜谷冬————他怎麼會叛逃姜氏?
宋宴心中疑雲頓起。
可當著眾人的面,他也不便多問,只作出一副吃驚的模樣。
眾人也許不知他心中所想,繼續談論:「此事疑點頗多。」
「此人屠殺同族修士,即便當時族中高層有要事離開,可留守的也有不少金丹、元嬰境的修士坐鎮。」
「卻從頭到尾,無人發覺,任憑他從族中禁地殺穿遁逃了。」
「當真是古怪呵。」
「阿彌陀佛————」
無碑大師雙手合十,似乎有些於心不忍。
「希望這位施主能夠回頭是岸。」
儺境中的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談及此事。
宋宴卻在腦海中回憶姜谷冬此人。
他與此人第一次見面在楚國降仙關,一直到後來墨家再見,都給他一種溫文爾雅的感覺。
怎麼也看不出,他會做出這種滅親叛族之事來————
不過,也許是因為姜鼎的緣故,宋宴本身對姜家的觀感就很差。
所以對此事也不做評價。
只是————
大肆屠殺族人,卻始終無人察覺?
」
」
宋宴有些恍惚。
不知怎麼的,他隱隱約約,想到了一個人。
應該說————
是一個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