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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驚鴻一瞥,建木神樹

2026-09-12 21:12:13 作者: 佚名

  第684章 驚鴻一瞥,建木神樹

  中域,瀟湘大澤外圍。

  太平村坊市。

  這裡號稱是大澤外圍岸邊,距離君山道門最近的一處坊市。

  實際上,它與這裡大澤畔的其他坊市根本沒什麼區別。

  只是由於君山很多弟子在離開宗門時,的確更習慣於經過這裡。

  所以太平村坊市借勢借力,也的確成了大澤畔最熱鬧的坊市。

  四周那些依附君山的小宗門、修仙家族,但凡要購置靈資、出手寶物,頭一個想到的便是此處。

  坊市之外,隔著一片竹林。

  林子幽深,人跡罕至。

  有一男子,正盤坐在竹林深處,閉目養神。

  他穿著一身極簡武袍,相貌平平,看不出年歲,臉上也沒什麼神采。

  如同木頭一般,盤坐在那裡。

  說他是木頭,可一點兒也不過分。

  因為此人渾身上下,竟然察覺不出一絲一毫的靈力。

  他左手虛虛攏著,指縫間似乎攥著什麼淡紫色的東西。

  日頭一點點偏西。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才有了動靜。

  一個人影,正悄無聲息地朝這邊來走來。

  

  來人裝束也十分遮掩,寬袍大袖,臉上一片陰影,看不清面容。

  直到這時,武袍男子才睜開眼。

  他朝來人望了一眼,目光平平。

  來人卻十分感興趣地看了看武袍男子,率先開口說道:「這世上還真有不怕死的,敢打君山的主意——」

  武袍男子聞言起身,搖了搖頭。

  「我不是要去君山行偷盜之事,只是尋人罷了。」

  「尋人?「來人問,「尋仇麼?」

  「你問這麼多做什麼?」

  武袍男子終於抬起眼,正正地對上那團陰影。

  來人卻並不惱,反而賠笑:「您別誤會。畢竟此事有風險。倘若您偷偷潛入君山,惹出了什麼事端,我等——也得跟著亡命天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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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

  武袍男子淡笑一聲:「若你真的要告訴我如何進入君山,那你們其實就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不是嗎?」

  來人微微一怔。

  他顯然沒料到對方會這麼直接。

  武袍男子卻像沒事人一般,話鋒一轉:「罷了,告訴你也無妨。

  「我與君山的慈玉真人有舊。此番,是想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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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如今——修為盡失,入不得仙門。連托人通傳,恐怕都無人理會。」

  慈玉真人?不是有消息說他道殞了嗎———

  難不成此人是來弔唁?

  但若真是如此,又何須這樣偷偷摸摸。

  不過,人影的注意力卻並不在此事上。

  對方是什麼目的,要去君山做什麼,跟他沒有半點兒關係。

  他更在意的是,修為盡失四個字。

  人影的神念掃過武袍青年,的確一絲一毫靈力都沒有。

  但此人能夠在坊市自由出入,並且敢偷渡君山,再加之此人拿出來的報酬,又足以說明,此人從前說不定是個修為不低的修士。

  人影便已經信了七八分。

  可在修仙界之中,身懷寶物,卻告知別人自己修為盡失,豈不是自尋死路?

  來人心裡翻江倒海,面上卻分毫不露,只緩緩點頭,做出一副瞭然模樣。

  「閣下倒是個重情義的。」

  武袍男子沒有多言,只是伸出手來。

  來人會意,屈指一彈,一枚玉簡便破空而去,穩穩落入武袍男子掌心。

  武袍男子神念探入其中。

  片刻後,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靜水仙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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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錯。」

  來人點頭,「像你我這般人,想要進入君山,尋常手段,自然是走不通的。」

  他頓了一下,壓低聲音:「君山大澤之中,有一處特殊水域,名喚靜水仙洲。」

  「那是君山專門用來關押犯錯弟子的地方,此地所在頗為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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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君山曾有一名弟子,犯下重罪,被關入其中。此人在裡面鑽研琢磨,硬是憑著一身歪門邪道,從中逃了出來。」

  「這枚玉簡里所記,便是他當年逃出靜水仙洲的路線和方法。」

  「你若要進君山,倒可以試試反其道而行之。不過——」

  「不過至今也沒人成功過。我等也不敢打包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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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袍青年點了點頭:「多謝了。」

  將那玉簡收好,站起身來,拍去衣袍上沾的竹葉:「我去試試。」

  說完,他轉身便走。

  「道友留步!」

  來人忽然在身後喚了一聲。

  武袍男子的腳步卻並沒有停下來。

  那模糊的人影遙遙說道:「不知閣下能否留下姓名?或者——我等日後,該如何再次聯繫上你?」

  「倘若你此行順利,我等,還可以多多交流。」

  武袍男子這才停下腳步,緩緩回過頭來。

  「我叫——」

  嗖嗖嗖!

  剛要開口,三道飛針,已經破空而來。

  又快又急,直取武袍修士的面門!

  針尖幽藍,靈力噴涌。

  然而,下一刻,那武袍修士的身形,竟就在人影的注視之下,原地消失了。

  「——?」

  那人影微微一愣。

  「我還沒回答。」

  一道聲音,忽然從他頭頂傳來:「閣下,何故對我痛下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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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影瞳孔驟縮,向後飛退,抬頭看去。

  卻見那武袍男子,不知何時已坐在一根青竹之上,身形隨著竹枝,微微晃動。

  「你——」

  武袍男子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既然這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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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話音未落,那人影已察覺不妙。

  他反應極快,一甩手,大把大把的法術符籙脫手而出,劈頭蓋臉地朝那竹上之人砸去。

  與此同時,身形猛地一縱,化作一道灰影,向竹林深處疾遁而走。

  轟轟轟——

  符籙炸開,火光、雷光、冰棱,交織一片,將那一小片竹林炸得粉碎。

  那人影一面遁走,一面側目回望。

  身後煙塵滾滾,火光四起。哪裡還有那武袍男子的影子?

  他神念鋪開,來回掃了好幾遍。

  一無所獲。

  沒有氣息,沒有痕跡,就好像那個人,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連屍體都沒有——

  「我的問題是——」

  聲音,竟從他身後傳來。

  「你說的那個從君山僥倖逃出的人,是不是,就是你自己呢?」

  啪。

  還沒等人影反應過來,一隻大手,忽然出現。

  徑直穿過了他的護身靈氣,一把抓住了他的頭顱。

  五指,扣在他的天靈蓋上。

  「別別——」

  嘭!

  武袍男子單手發力,人影的頭顱便稀碎了。

  那人影求饒的話都沒能出口,便成了一具無頭屍體,軟軟地栽倒在地。

  武袍男子隨意甩了甩手上的血漿。


  然後蹲下身,在那屍體上翻檢一番,將幾樣東西收入囊中。

  然後他很快起身,身形便消失不見了。

  他朝坊市的方向遁去,不多時,便已重新融入那熱鬧的人流之中。

  等他再度出現的時候,又換了一副面容。

  這張臉比先前那張還要不起眼。

  他穿過人群,向坊市的另一頭慢慢走去。

  在即將離開坊市的時候,他看到了出口附近的一塊告示牌。

  上面張貼了很多唐廷官方的告示,不過由於這裡是道門坊市,所以沒有什麼人理會。

  他本要離開,腳步卻忽然一頓,走近了幾步。

  他的目光,落在那告示正中,一張畫像上。

  畫像的下方,寫著些小字。

  朝廷要犯。

  姜谷冬。

  「真是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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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喃喃道。

  「通緝令,都貼到這兒來了——」

  武袍男子,正是姜谷冬。

  他望著那畫像,望著畫像下自己的名字,一時有些出神。

  從姜家殺出來之後,他原本,是想去墨家找徐小熊的。

  小熊是他在這世上,為數不多還掛念著的人。

  可他很清楚,自己一定會被朝廷通緝。

  因為姜家,早已站在了十六皇子李麟的那一邊。

  墨家即便肯收留他,恐怕,也扛不住唐廷的壓力。

  與其拖累小熊,不如想想別的法子。

  走投無路之下,他想來想去,倘若這世上真的還有人有這個實力和心腸肯收留自己。

  也唯有他了。

  君山的慈玉真人。

  宋宴。

  慈玉真人俠義心腸,又與自己有些交集。

  其實說不上是什麼了不得的交情。

  可姜谷冬,就是莫名地信他。

  他相信,即便對方不肯收留自己,也決計不會將自己出賣的。

  這世上,總有那麼幾個人,你連面都未必見過幾次,卻篤定他不會害你。

  宋宴,就是這樣的人。

  然而,他剛剛逃出北都沒多久,便聽說了慈玉真人道殞的噩耗。

  此事在中域修仙界傳得沸沸揚揚。

  姜谷冬初聞此事時,正躲在一處廢棄的破廟裡避雨。

  他愣了很久。

  心中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這世間,好人當真是沒有好報的麼?

  不過,君山那邊,一直都沒有正式的消息傳來。

  沒有澄清,也沒有訃告。

  這叫他不肯死心。

  於是,他這才執意要進君山看一看。

  哪怕只是打聽打聽消息,也是好的。

  如今這副軀體,古怪得很,可就是這副怪軀,讓他在道門之中,來去自如。

  也正因如此,他才敢動進入君山的心思。

  他早就想好了。

  倘若慈玉真人當真道殞——

  那他便只能遠走西域瀚海,或者烏孫國了。

  人間廣闊,總有一處,能容得下一個亡命之徒。

  姜谷冬收回目光,忽然低下頭去。

  他的左手,微微攤開。

  掌心之中,顯露出來的,是一枚淡紫色的靈果。

  這是小熊留給他的。

  靈艽星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終於拿定了主意,緩緩收攏了手指。

  將那枚靈果,重新攥緊。

  「姜谷冬——」

  他低聲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語氣平淡。

  他的心境卻十分特別。


  念出自己的名字,就如同是在念一個陌生人的訃告。

  姜谷冬,已經死了。

  「從今往後,我的名字是——」

  「艽星。」

  這一日,宋宴從洞府之中走了出來。

  外頭的天色,不知為何有些昏暗。

  他抬起頭,遙遙望向荷花池畔。

  老蜃龍還是坐在那裡。

  也不知這些日子,他究竟有沒有挪過地方。

  宋宴在洞口稍一思索,佯裝伸了伸懶腰,筋骨發出幾聲輕響。

  然後邁步向蜃走去。

  然而,直至他走到跟前,那老蜃龍也仿佛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一般,紋絲不動。

  「咳咳,蜃老。」

  宋宴開口說道:「我已在此苦修數年,心中稍有憋悶。想出去走走。」

  老蜃龍這才側過目光,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之中,竟然有些嘲弄:「才短短三四年的功夫,就坐不住了麼?」

  蜃嗤笑了一聲:「我看你這慈玉真人的心境,好像也不過如此。」

  宋宴聞言,也不氣惱。

  他反倒呵呵一笑:「晚輩修為低微,自然比不上您老人家。只恐自己因心煩意亂,修為精進緩慢,反而影響了您老人家的神通道途。」

  「——」

  面對宋宴的陰陽怪氣,蜃沉默了片刻,擺了擺手:「想出去就自己出去,倒不必與我說。」9

  「我告訴過你的,無論你在哪裡,我都可以把你捉回來。」

  宋宴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只不過,你自己可得小心著些。畢竟這裡是海國,除了你,恐怕沒有第二個人族修士了。」

  他抬眼,那雙妖眸,似笑非笑地盯著宋宴:「你若被其他妖族捉了去,還得讓我出手擦屁股——」

  「那樣的話,你後半輩子,就不要再想著出門了。」

  宋宴挑了挑眉。

  他草草行了一禮,轉身就跑。

  既然已經確定師尊正在前來的路上,那麼自然要儘量讓他老人家更容易察覺到自己的所在。

  反正老蜃龍親口說了,隨便自己跑到哪裡。

  那當然是跑得越遠越好。

  總之不能什麼都不干,等著旁人來救自己。

  盡人事,聽天命麼。

  宋宴腳下生風,沒多時,便已離了那一處復刻的烏山山谷。

  踏出山谷的一瞬間,他只覺自己像是跨過了一道水幕。

  眼前光景,輕輕一晃。

  頭頂那層厚雲,倏地散開了。

  海市蜃樓一般。

  宋宴眨了眨眼,再看時,眼前已是另一番天地。

  原來這裡也不是海底。

  此處竟是一座巨大仙洲的角落,地勢頗高,腳下一片青黑色的山岩,向遠處一路鋪展下去。

  海風呼呼,灌進衣袍,吹得他袖口獵獵。

  從這裡向遠處望去,能夠隱約見到獨屬於妖族聚落的奇妙景象。

  那些也許是妖族的洞府屋舍?還是妖族的坊市?

  宋宴本就目力驚人,他甚至能夠看見近處一些晃動的妖影。

  宋宴望著這一幕,竟有些恍惚。

  這個視角,讓他想起當年在秦皇陵中,從密道里走出來,望見趙國都城時的情境。

  心頭沒來由地,湧上一股隔世之感。

  他正出神。

  「?」

  忽然之間,宋宴只覺自己的餘光,似乎掃到了什麼龐然大物。

  他慢慢轉過頭去,微微瞪大了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卻見遙遠的天際,雲霧繚繞之間,隱約能夠看見——

  那應該是——一棵樹吧。

  宋宴不太能夠確定,因為那東西太大了。


  即便隔著十分遙遠的距離,有著雲霧的遮擋,也根本無法看清全貌。

  他順著那樹幹向上望去。

  那巨樹的枝權似乎完全隱沒在高天流雲之上。

  這真的是樹嗎?

  宋宴有些口乾舌燥,下意識咽了一口唾沫。

  「.——.」

  他其實並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有一個名字十分自然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如果這世上真的有一棵樹,能夠生長到這樣的程度。

  也唯有建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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