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袁術哭喪,烏桓南下
恰公孫瓚悲嘆之時,又一陣腳步聲響起,便見一人緩步走來。
來者不是袁術,又是何人?
卻見他此時素服素冠,神色悲痛,快步徑至帳中。
原來袁朮忽聞劉備已自到於帳中,心知大事已定,如同不久前才剛死去的袁紹一般,對於他來說,死者為大,恩怨皆消,死掉的劉備已經是個好劉備了。
礙於自己摩下,如關羽、子龍、公孫瓚、徐庶等,同劉備關係要好之人不少,此時正是更進一步,趁勢再收這些人之心之時。
順道也能方便之後收復幽州人心,以及收降劉備舊部之事,因此袁術也是毫不遲疑,再次拿出了自己那件壓箱底的稿素衣袍,當即就穿上了。
時隔多年,再著這身縞素,就連袁術也是頗為感嘆,猶記得當初,此衣袍還是為了麾下「愛將」劉勛之死所制,也是自這件衣服起,開始了自己北上破曹,逐鹿中原之業。
到而今天下一統,又著此衣袍,也算有始有終。
「唉...愛將劉勛,還有無雙上將雷薄、陳蘭,朕所以能走到今日,汝等皆功不可
沒。
今後這條白骨所築的功名路上,還要再添上一個袁紹,一個劉備。」
口中輕聲呢喃一聲,袁術披上縞素,緩步而出,一路在眾親兵的護衛下,越過了遍地降兵哀哭之聲的劉備大營,走過了怔然不知所措的關羽,又默然路過了在捆綁下怒罵掙扎不休的張飛,徑直來到劉備大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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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至劉備居所,見屍身停於榻上,案上只留一書,上書「匡扶漢室」。
袁術一見,淚眼潛然,乃上前緊握劉備已然冰涼的手,放聲大哭,哀慟徹於帳外。
左右皆驚!
袁術哭曰:「嗚呼哀哉!
天喪玄德於此,使你我天人永隔。
朕與汝皆漢臣也,本無生死之仇,只因政見不同,不得已而起爭端。
先前斥汝欺世盜名,非是大漢宗親,不過一時氣言,故相戲耳,熟料玄德一時氣憤,剛烈竟至於斯。
朕猶記昔年十八路諸侯討董,你我酸棗初見,那時玄德便是滿面英雄氣,令人心折。
然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故朕欲磨礪玄德以擔大任,乃多加刁難,砥礪鋒芒。
其後玄德果不失朕之所望,虎牢關三英戰呂而名揚天下,朕心中敬之仰之,雖面上不言,實神交已久。
後來天下大亂,諸侯紛爭,玄德與朕不得已而為敵,朕亦不惱,多加縱容,屢勝而不殺,屢戰而不誅,放任遠遁,意在招降。
至今日,朕提兵至此,更不欲加害玄德性命,圍寨不攻,日夜勸降,唯惜公之才,憫公之志,不忍以兵刃相加,實請公同歸洛陽,共輔天子,重整山河,匡扶炎漢,以安天下。
何期公性剛烈,不肯稍屈,竟至自絕於此!
朕不殺玄德,玄德因朕而死!
痛哉!惜哉!
不亦悲乎!」
袁術說著,捶胸頓足,哀不能起。
他邊哭邊訴,使聞者傷心,聽者落淚,更命人取酒樽一盞,親灑於黃土以祭之。
「惟漢建安四年,漢王術,謹以濁酒,祭兗王劉備在天之靈。
嗚呼玄德!興仁義之名,懷匡扶之志,縱橫天下,百折不撓,普天之下,舍玄德誰與?
兵戈相向,非朕本心,勢不得已,痛徹我心!
朕本欲連日勸降,待公回心,同扶漢室,共靖烽煙,使百姓早離水火,還天下萬世太平。
奈何公志堅如鐵,不肯少屈,以身殉志。
青雲不墮,扶搖可至,魂上九天,得沐日月!
公死,而天下少一義士,漢室失一柱石!
朕亦失一好友。」
奠畢,又哭,於泣於訴袁術早已淚如雨下,哭成了淚人一般,哀聲感人肺腑,左右無不悽然。
此時那些投降的劉備舊部,自幽州各郡而來每日勸降的太守,怔然出神的關羽,甚至是口中猶在不停痛罵的張飛,聞此悲哭之聲,亦為之動容。
張飛:「???」
「術賊,你————」
張飛一臉茫然,他口中那些污穢不堪的言辭,竟一時堵在喉頭,說不下去。
不是,這死的是我大哥沒錯吧?為什麼你這哭的比我還傷心呢?
誰能告訴俺老張,這是怎麼回事?這——這也太奇怪了吧?
可眼見如此一幕,即便他有心再罵袁術惺惺作態,可張飛心中竟實在無法將那些難聽的話,用在眼前這樣一個將劉備視為對手與好友,為劉備之死已然痛徹心扉的人身上。
這——都哭成這樣了,好像不像演的?
另一邊,關羽不像張飛,對袁術沒有那麼高的疑慮與警惕心,只見袁術哭得太過傷心,已經臉色慘白,渾身顫抖,險些就要昏厥倒地,忙上前攙住。
他摸了把眼角淚痕,雖然總覺得好像有哪裡怪怪的,但自己好像也不得不出言相勸?
「王上,逝者已矣,你也不要太過傷心了。
大哥他——大哥————
嗚呼哀哉!大哥,你怎麼就想不開呢?」
關羽似乎幾次欲言又止,想要開口相勸,但每每提到大哥二字,就覺悲從中來,最後終究忍不住,也趴在了劉備的屍身上放聲痛哭不止。
袁術:「痛哉!惜哉!還我玄德!」
關羽:「嗚呼哀哉!魂兮歸來!」
左右只見二人悲不能止,抱頭痛哭,皆大慟!
只剩下一旁被綁著的張飛,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幾次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來。
見鬼!到底你們仨是兄弟,還是我們仨是兄弟?
這太怪了!!!
一旁子龍見袁術如此情狀,怎不嘆服:雖因立場不同而兵戎相見,但父王心中竟重玄德公若此,其度量果非其餘諸侯可比。
反正在子龍看來,這天下諸侯,無論是死去的曹操、袁紹,亦或是同宗的劉表、劉璋,哪怕是眼前同玄德公為發小的公孫瓚,都不能為玄德公之死,痛哭落淚,以至於斯。
父王果真天下仁德之表,大漢忠良之楷!
但眼看著袁術與關羽這樣哭下去,也不叫個事,子龍乃同公孫瓚對視一眼,忙上前拉開二人相勸。
「父王,關將軍還請節哀。
想玄德公在天有靈,亦不願見此景。
雲素知玄德公心中志向,他此刻為漢室而殉,心中所念者,惟有天下百姓,所求者,不過【匡扶漢室】四字!
我等若念他、祭他,再沒有復漢室於一統,使百姓得太平,更能令他含笑九泉的了。」
子龍此言一出,關羽哭聲漸止,神色一振。
真如一語驚醒夢中人,他此前的迷茫,糾結,不知所措,左右為難,皆在此刻一掃而空。
是啊!
若是大哥還在,他所希望看見的,難道是自己在這裡為他之死而意志消沉,痛哭不止嗎?
他所殷殷期盼的,難道是自己履行桃園結義時的約定,為一時之義氣,與他一道赴死嗎?
非也!
大哥心中所想所求,皆在臨死所書,四字即明!
【匡扶漢室!】
大哥生前最愛的便是百姓,最見不得的就是生靈塗炭,或許這便是大哥沒有選擇同漢軍死戰到底,而是自刎於此的原因。
而自己真正要做的,便是承繼大哥之志向,輔佐漢王,匡扶漢室,還天下之太平,使百姓盡得開心顏!
如此方能告慰大哥在天之靈,不負桃園結義之情!
公孫瓚亦扶著袁術,輕聲勸曰:「王上節哀。
賢弟他——求仁得仁,死得其所,玄德志在殉義,非大王之過。
今幽州已定,王上宜善撫其民,安定幽州,令天下重歸一統,使漢室重光,方不負玄德平生志向。」
袁術這才被勸住,乃拭涕而言,聲音哽咽。
「燕王之所言是也。」
遂下令!
【一,以諸侯王之禮,厚葬劉備於洛陽帝陵之側,相伴漢室,不負其志。
二,收降劉備部下將士,皆免其罪,願留者錄用,願去者給資遣散,一概不究。
三,劉備之妻兒子女,皆以禮相待,不得有失,由朝廷供養,衣食無憂。】
此三令一出,寨中降兵盡拜伏,皆呼漢王仁厚。
獨剛被擒獲的張飛,一臉茫然的就被周圍漢軍解綁釋放了。
他咆哮怒罵,周遭人視而不見,他反抗廝殺,很快就又被馬超、許褚、陳到等人聯手擒住,捆縛收押之後,再度釋放!
張飛:「???」
「術賊,安敢辱我?」
自從袁術過來開始,就只抱著劉備的屍身痛哭,對他根本視而不見,既不勸降他,也不處置他。
眼下又把他像對待周圍的普通降兵一般,原地釋放,反抗之後,再抓再放,對張飛而言,簡直就是羞辱。
再沒有什麼羞辱,被自己視為生死大敵的仇人,對自己視而不見,更氣人的了。
張飛怒不可遏,卻又無可奈何,一怒之下,就要去拔周遭漢兵腰間的長劍,自刎當場,追隨劉備而去。
於是馬超、許褚、陳到等人也是心生無奈之下,把他又綁了起來,如此不得安寧,他們也忙命人向袁術請命,詢問對待張飛之處置。
隨后里面又傳出漢王的命令,叫他們快快放了張飛,言曰:【玄德公乃朕平生摯友,豈能如此對待他之手足?翼德只是因為玄德之死,一時如朕這般情難自抑,容易做出些糊塗事來,還望諸君海涵。
如他再有反抗,你等將他擒下便是,如他自刎,也將他擒下,不可傷他性命,捆綁制服待他冷靜之後,再將其釋放便是。】
馬超、許褚、陳到:「.
不得已,幾人只得又釋放了張飛。
張飛:
張飛反抗!被擒釋放!
張飛自裁!再擒再放!
張飛如此又掙扎了幾次,皆被擒獲,隨後繼續釋放,周而復始,仿佛就對他毫不在乎一般。
張飛氣死!!!
幾番折騰之下,張飛氣喘吁吁與同樣氣喘的馬超、許褚、陳到幾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對面人多勢眾,自己打又打不過,死又死不掉的,如之奈何?
最終張飛頹然地躺倒在地,仰面望天,眼神呆滯,如同一條翻著肚皮的鹹魚。
而大帳之中,袁術替劉備安排好了後事,緊握關羽之手,他二人此時早已都哭紅了眼睛。
袁術乃顧左右而長嘆曰:「天下洶洶,生靈塗炭,朕本欲收天下英雄,共安漢室。
今玄德一死,朕心甚痛。
望天下忠義之士,能明朕之真心,匡扶漢室,吾輩繼之!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興復漢室,當在此時!」
言罷,袁術於劉備屍身前長揖一禮,良久乃去。
一路之上,神色悽愴,左右觀之,無不感動。
關羽更是銘感五內,對他來說,還有什麼比袁術以諸侯之禮將大哥劉備葬在洛陽帝陵之側,善待劉備之遺孀,對三弟寬容到此等地步,更能令他感動的呢?
乃拜之曰:「關某縱橫半生,未有仁德如漢王者。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襄助漢王,匡扶漢室!」
袁術乃緊握其手,將他扶起,嘆之曰:「朕不殺玄德,玄德卻因朕而死。
便是因為朕未能與玄德互訴衷腸,各有誤會,以致慘劇。
此事已令朕痛心,翼德那裡便交給雲長,還望你多加看護,與他道明朕之心意。
他若願相助漢室,自可留下效力,朕必以他為重用,絕不輕慢。
若不願,自回涿郡,殺豬宰羊,為一富家翁,也可安享餘生,朕無怪也。
切勿令他疑朕別有所圖,使不忍聞之事,再度上演。」
關羽聞言,越加感動,熱淚盈眶曰:「王上放心,三弟那邊,臣定當多加管束。」
而在袁術於狐奴山擊破了劉備,收復幽州之際,塞外邊境,蹄聲如雷,萬馬踏塵!
一隻烏桓鐵騎正引弓揚刀,奔襲而來!
只聞其為首之人言曰:「幽州此前經歷魏燕之戰,本就疲敝,今聞漢魏之戰又起,才抽調大量幽州兵馬,趕赴黎陽,而魏王敗後,漢王繼續引兵北上,兗王又急慕大量幽州新兵,在南邊防守,無暇他顧。
此幽州百年未有之空虛,大漢一朝未有之衰弱,正是天賜我烏桓崛起之機也。
諸君隨我南下,趁此時機,劫掠幽州,以中原之富,養我部落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