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惡意:天璇產子(一萬)
太廟中,洛天樞神色有些痛苦。
太后。
那是他的生母。
雖說他並未在娘親的撫養下長大,可畢竟血脈相連,對於娘親洛天樞還是很重視的,父親已經沒了,他只希望在餘下的日子裡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等到什麼時候他終於可以卸下皇帝的重擔,或許便可以帶著娘親,離開東陵,尋一處四季如春的城市,娶一個溫柔賢惠的妻子,生一雙可愛的兒女,簡簡單單卻又幸福快樂的過完這一輩子。
他想不懂,娘親為何那般執著於皇位。
那一張龍椅,當真有那麼大的魔力嗎?
沒有坐上龍椅的人,根本不會明白,坐在那個位子上究竟是怎樣的滋味。
並不是權力帶來的欲望膨脹。
是如履薄冰。
是如臨深淵。
朝堂上的百官,口口聲聲忠君愛國,可是在洛天樞的眼裡,那簡直就是一群奇形怪狀的魔鬼,他們貪婪的吞吃著一切,若是有機會,便是最高位的那條龍也會被他們吃的不剩一滴血肉。
明明長姐也是她親生的女兒,可是因為龍椅的事情,娘親看長姐應是很不順眼的,原本洛天樞以為,在上次長姐準備離開東陵之時,娘親帶著楊太妃過來送別,兩人之間的關係應是有些緩和的。
可事實證明,洛天樞錯了。兩人之間的關係非但沒有一丁點緩和的跡象,甚至還變得更加僵硬。
這大抵是洛天樞現在最頭疼的事情了,朝堂上爾虞我詐,他可以依靠那個軍事能力極強的姐夫強勢鎮壓,然而家宅中的事情卻是一團亂麻。
他能怎麼樣呢?
那是他的生母啊。
平常,這些情緒都積攢在洛天樞的心裡,現在似是終於尋到了一個可以發泄的機會,洛天樞變得有些囉嗦。手裡的酒罈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空了,可洛天樞依舊在絮絮叨叨的嘟噥著。
時間越來越晚了。
洛天樞也不知自己在太廟中究竟呆了多長時間,直至一陣腳步聲從太廟之外傳來,洛天樞終於放下手中酒罈,起了身。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原本有些迷離的眼神也恢復了清明。
推開太廟的門,便瞧見太廟外面站著一名老太監,如同開敗了的菊花一樣皺巴巴、發黃的老臉上,還洋溢著一抹喜意。
「魏叔,你怎地過來了?」
來人是魏忠。
自從洛天樞成了皇帝之後,很多事情都是魏忠負責的,甚至就連一日三餐,衣食住行都是魏忠在照顧,大概魏忠將他當成了另一個寧和帝吧。
洛天樞也是那種能分得清好壞的人,平日裡對魏忠也是頗為敬重,人前的時候多稱呼魏公公,或是直接稱呼名字,私下裡沒有外人的時候,便會叫一聲魏叔————雖然以魏忠的年齡,便是叫一聲大爺都不過分。
笑了笑,面色雖然還是有些潮紅,不過身上那種因為酒水帶來的醉意散去了不少:「可是發生了什麼好事?你臉上這笑都快壓不住了。」
魏忠笑意更濃,臉上的皺紋也變得更深了:「大喜,大喜啊————天璇公主,發動了。」
女子臨盆,快要生產,名曰發動。
此言一出,洛天樞的眼睛也是忽然變得格外明亮,嘴巴止不住的咧開。
「那還愣著幹什麼,快走快走————」
洛天樞嚷嚷了一聲,便連忙心急火燎的朝著鳳儀殿走去。
鳳儀殿,理論上是皇后住所,不過現在洛天樞這個皇帝還沒有大婚,莫說皇后,連一個妃子都沒有,洛天樞便讓洛天璇在那邊住下————這當然是有些不合規矩的,但是現在的寧國朝堂百官早就已經學的機靈了,誰也不會在這種小事兒上指指點點。
沒什麼好處不說,還要冒著得罪攝政王的風險。
至於太廟裡的那些東西也是顧不得收拾了,想來老祖宗們應是能夠理解————
就算有脾氣,也去找太爺爺仁宗那兩個說理去,要不是他們寧國的皇帝也不至於這般憋屈。
鳳儀殿這邊已非常熱鬧。
不少宮女和太監在院子裡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麼,眼神中滿是期待,臉上滿是
焦急。
還有不少太醫守在外面,太醫都是男的,公主產子他們自是不能進去,只能提供一些指點————一個個額頭上都是冷汗,畢竟這可是攝政王的正妻,若是當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惹怒了那位京觀狂魔,會出現怎樣的情況可是誰都不敢保證的。
屋內,有好幾個穩婆。
時不時還能聽到洛天璇痛苦的聲音,透過門窗的縫隙傳出,中間還夾雜著穩婆,用力,用力之類的呼喊。
之前是喜悅和期待,可到了這邊,洛天樞便憑空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籠罩全身,平素里還算沉穩的皇帝,這時候只感覺手指都在哆嗦個不停。
生產並不順利。
正常來說,實力強大的武者因為身體強度比較高,產子的時候大都比較輕鬆。就像是花憐月,發動了,然後孩子就出生了。
穩婆也只是過來處理一下臍帶。
然而洛天璇的情況明顯不同,眼瞅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洛天璇痛苦的呻吟變得越來越沙啞,洛天樞感覺心都揪在一塊兒一樣難受。就在這時候,宮殿的房
門忽然之間被人推開,一個五十多歲的嬤嬤從裡面走了出來,額頭上都是汗珠,手上還沾著一些血。
瞧著嬤嬤的模樣,洛天樞身子也是一身汗,連忙上前一步:「情況怎麼樣,長姐可還好?」
「長公主身為武者,氣力遠超尋常女子,暫時無礙,只是胎兒有些過大,腦袋被卡住,無法離開母體,再這樣下去情況會很糟糕。」嬤嬤快速的說道:「水,馬上讓人燒熱水。」
「還有準備一些參湯,糖霜,公主需要恢復體力。」
洛天樞手指下意識握緊,立馬吩咐鳳儀殿的宮女去準備這些。
鳳儀殿的宮女和太監都是極為特殊的,並非是從尋常宮女中挑選,皆是皇城司中選拔,其中一部分宮女,甚至出身自宋言發展的錦衣衛。
「莫要如此著急。」就在這時,一道聲音自洛天樞身後傳來,是太后:「記住,你是皇帝,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要失了理智。」
回身望去,卻見太后鄧嫻和楊太妃楊妙雲已經出現在身後。安撫了洛天樞一句,鄧嫻的視線也望向鳳儀殿,聽著裡面傳來的聲音,面色微微發白,眉頭緊蹙。
楊妙雲面色倒是還算平靜:「姐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心裡也是很擔心的————」
「不過姐姐和陛下都不用太過憂慮,女人產子本就不是那麼容易,能順順利利生下孩子的可沒有多少,這是極正常的事情————想當初我生下靖宇的時候,足足耗費了兩個時辰。」
「宮裡的嬤嬤是最好的產婆,放心吧,無礙的。」
不管何時,楊妙雲總是那一副恬淡的模樣,那種寧靜似是很有感染力,洛天樞躁動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些許。
言語間,洛天權,洛靖宇也趕了過來。
整個皇宮,幾乎所有重要的人全都出現了————如此這般讓人牽腸掛肚,怕是許多國家的皇后誕下長子,都沒有這麼大陣仗。
過了少許時間,便看到兩名宮女,一個端著參湯,一個端著熱水急匆匆地走了過來。
「停下。」就在兩個宮女即將把東西送入產房的時候,洛天樞眉頭陡然一皺,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寒芒。
那視線,顯得異常冷漠。
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洛天樞身上。
鄧嫻,楊妙雲眉頭緊皺,不知在思索著什麼;洛靖宇一臉懵懂,似是還沒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至於洛天權,一張臉已經瞬間變得鐵青,眼底深處都是森冷殺意。
便是產房門口,準備伸手接過參湯的產婆,也不由將手放下。
至於眾多宮女和太監,更是噤若寒蟬。
鳳儀殿院子裡的氣氛本就緊張,一時間變得更加壓抑。
便在這時,洛天樞的視線最終停留在一名宮女身上:「你是何人?」
「你不是鳳儀殿的宮女?」
平日裡下了朝,有了空閒時間,洛天樞時常會到鳳儀殿陪著洛天璇————畢竟姐夫不在,多個人說說話也是好的,來的次數多了,鳳儀殿的宮女太監,洛天樞基本上全都認識。
然而,這個端著參湯的宮女卻是格外陌生。
那宮女似是也沒想到自己會被皇帝陛下盯上,一時間小臉兒發白,身子都忍不住微微一抖:「回陛下,婢子是尚食局的宮女,紅苕姐因為太過著急,不小心摔了一跤,便托婢子將參湯送來。」
盯著那宮女看了兩眼,洛天樞終於收回了視線:「魏忠,你去準備一盆開水。」
「天權,你去重新熬一碗參湯,要快。」
聽到這話,那宮女一張臉登時如同死灰。
魏忠和洛天權視線亦是不經意掃過那宮女,點了點頭便迅速離開。
約摸過了一刻鐘的功夫,參湯和開水重新送了過來,直接遞到了產房裡面。
產房中,洛天璇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嘶啞,不知不覺間甚至透出一種悽厲的味道。
慢慢的,天色甚至都暗沉下去。就在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時候,一聲嘹亮的啼哭,終於從產房中傳出。
這一刻,能清晰的聽到洛天樞洛天權全都重重吐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又過了少許時間,產房房門再次吱呀一聲被推開,淑妃懷裡抱著一個大紅襁
褓,喜滋滋從裡面走了出來:「是個小世子。」
「母子平安。」
因著淑妃有事兒沒事兒就會到鳳儀殿尋洛天璇說話,來的比洛天樞還要勤快,大概是想要從天璇口中多知道一點青衣和彩衣的事情吧,總之,洛天璇發動的時候,淑妃就是在旁邊的,也是淑妃急急忙忙的叫來了穩婆,差人通知了魏忠。
穩婆來了之後,也一直在產房裡面幫忙————雖然好像也沒幫上什麼忙,但看起來淑妃還是累的不輕,額頭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只是本人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一直都在傻呵呵的笑。
又長長的吐了口氣,洛天樞這才感覺躁動的心終於平復下來,上前幾步,看了看襁褓里的奶娃娃————的確是有些大了,聽說尋常的剛剛出生的小娃娃麵皮都是皺巴巴的,像是一個小老頭兒,可是這小東西完全沒有那種感覺,一張小臉兒柔順舒展,紅紅嫩嫩的。
身子也比正常的嬰兒,足足大了一圈。
難怪生產的時候會如此艱難。
小東西,許是因為在母體中呆了太長時間,出來的時候耗盡氣力,這時候有些累,除了剛開始那一聲啼哭,很快就安靜下來,正閉著一雙眼睛,睡得香甜。
那小臉兒,瞧著和姐夫有幾分相似。
「你這小東西,可是害苦了你的娘親啊。」洛天樞笑呵呵的罵了一句,本是想要伸手捏捏小東西的臉,可看著那柔柔嫩嫩的臉蛋兒,許是擔心會一不小心傷了小東西,終究沒敢伸手。
然後洛天樞便準備到產房裡,看看長姐現在情況如何。
只是剛邁開步子,便被淑妃給推了出去。
「哎哎哎,陛下,天璇剛生產,這時候您過去做什麼?這不合禮數,而且也容易沾染污穢。」
「您還是先忙正事,待到明日再來看望不遲。」淑妃笑嘻嘻的說著。
洛天樞恍然。
卻是忘了這方面的規矩。
於這個時代,人們普遍認為女子分娩時的血液是「污穢之物」,會帶來厄運,產房血光更是會衝撞家宅神靈,影響家族氣運,是以女子生產之時,包括丈夫在內的男性都需要迴避,否則會沾染晦氣,霉運纏身。在大漢王朝時期,孕婦分娩需要在墳墓旁、道路邊搭草棚,滿月後才能抱嬰回家。
現如今,雖然沒有那般嚴苛,但產房禁止男子進入,分娩第一日不見任何男性的規矩,依舊還保留著。
這樣的事情宋言是完全不在乎的,洛玉衡,花憐月分娩當日,宋言便一直陪著,什麼污穢之類,接受過現代化教育的宋言自是不會相信————至於洛天樞,純粹是因為心中太過擔心長姐,所以才忘了這一條禁忌。
一時間,洛天樞面色也有些尷尬。
「天樞,你且回去吧。」便在這時,產房內也傳來了洛天璇虛弱的聲音:「我這邊有人照料,無事的。」
「如此,長姐便好生休息,我明日再過來。」洛天樞抿了抿唇,旋即衝著魏忠和洛天權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帶著那抖個不停的宮女,以及之前準備的開水和參湯一起離開了。
至於太后鄧嫻,只是看了看產房,身為生母卻並未在這個時候入內探望自己的女兒,安靜的轉身離去。
只是在離開之前,視線卻是不經意間瞥了淑妃一眼。
剛剛,淑妃推開洛天樞那一幕,一直縈繞在鄧嫻心頭。
作為先帝的一名妃嬪,對皇帝如此不敬,她哪兒來的膽子?
宋言可還沒當上皇帝呢,這些人便已經開始對她的皇兒如此無禮————當真是被人欺負到頭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