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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天璇之怒(五千)

2026-10-01 06:16:07 作者: 烏鴉飛呀飛

  第721章 天璇之怒(五千)

  房間中,燭火輕輕躍動,映著戚秋桐的臉,多少顯得有些悲涼。

  蔥白手指摩挲著裝滿鶴頂紅的瓶子,眸子裡透出些許落寞————其實嫁入天家,戚秋桐是不太願意的。天家的兒媳,皇親國戚,聽起來似是威風八面,可其中的漩渦和風險,又豈是小小戚家能卷進去的?

  數不清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

  整日都要為如何獲得夫君寵愛,如何能在那王府中活下來而絞盡腦汁————那樣的日子,戚秋桐並不是很喜歡,相比較天家,戚秋桐更願意嫁給一個門當戶對的小戶人家,便是稍微差一些也沒關係,日子或許會清苦一點,但至少沒有那麼多的煩心事。

  可是啊,這個世界上又有幾個女人能掌握自己的命運呢?

  當天家的聖旨出現在戚家的時候,戚秋桐便沒了拒絕的餘地。

  原本戚秋桐也是想要安安穩穩過完這一生的,她知道自己的性子大概不是很討喜,但無所謂,便是夫君奪了她王妃的身份,將她發配到一個破舊的小院,她也不是很在意,一個人便是孤苦了一些,大抵也是能活得下去的。

  只是戚秋桐顯然沒有想到,危險居然會來的這麼快。當楚宗霖想要和會隆楊氏聯姻的那一刻,戚秋桐便已經看到了自己死亡的那一日。

  以會隆楊氏那位嫡女的性子,決不允許自己這個前皇后繼續活著。

  或許是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所以戚秋桐對於死,倒是沒有那麼深的懼意,然而會隆楊氏的手段有多狠毒,戚秋桐多少也是聽說過的,她死了,事情也不會結束,說不定就連整個戚家都會受到牽連。

  父親,娘親,小弟————

  每個人都有自己格外重視的存在呢。

  在那個時候,戚秋桐便為自己準備好了一份鶴頂紅。

  

  她會在那個時間到來之前,服下這一份毒藥自殺。

  當然,她會提前做好準備,將這一場自殺,偽裝成他殺。

  然後毫無疑問的,所有人都會懷疑到會隆楊氏的頭上,畢竟她這個皇后的死,得利最大的便是會隆楊氏的嫡女。

  甚至就連陛下都會產生這樣的懷疑,覺著是會隆楊氏等不及要將嫡女捧上皇后的位置,所以才將她毒死————而這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楚宗霖會開始懷疑會隆楊氏的手已經伸到了皇宮裡面,這對生性多疑,並且還是給自己的父親下毒,逼宮上位的楚宗霖來說,是絕對無法容忍的事情。

  說不定,從此之後楚宗霖都要生活在惶恐不安當中,整個皇宮中每一個太監每一個宮女,在楚宗霖眼裡或許都是會隆楊氏的眼線。

  楚宗霖和會隆楊氏之間的聯盟,將會出現一條無法彌合的裂痕。

  在這樣的情況下,楚宗霖絕對不會對戚家動手。

  而會隆楊氏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或許會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戚家的人活著————畢竟萬一戚家有人死了,也絕對會扣在會隆楊氏的頭上。

  用自己一條本就要死的命,交換全家人的存活,在戚秋桐眼中,這絕對是非常划算的事情。

  不過現在看起來,計劃似乎是得提前了才行。

  抿了抿唇,戚秋桐打開瓶塞,一股難以言說的味道湧入鼻腔。

  瓶口距離嘴唇越來越近。

  眼瞅著戚秋桐就要將瓶子裡的東西一飲而盡的時候,素白的小手卻是忽然停下————美眸輕輕閃爍著,倒不是怕死。只是戚秋桐忽然之間想起,在死之前,她或許可以做的更多。

  第二日清晨,戚秋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裝,便出了坤寧宮,便是臨近死亡,修長的身段依舊得體大方。

  當戚秋桐停下的時候,人已經到了一處宮殿,這裡住著的是先皇最小的女兒,楚夢嵐o

  一個被囚禁,待到明年就要交易給會隆楊氏的公主。

  自從楚夢嵐被囚禁之後,便極少同外人接觸。

  也就是她這個嫂嫂和幾個姐姐偶爾會過來看望。

  七日後。

  楚國皇宮之中,掀起了新皇繼位之後最大的一場風波。

  皇后於御花園中賞花之時,忽然間嘔血不止,不過只是短短一兩個時辰的功夫,便沒了呼吸,太醫診斷,有人下毒。

  對戚秋桐並無太多感情的楚宗霖,破天荒的因為皇后的事情震怒,有人居然能在皇宮中直接毒殺皇后,這讓楚宗霖惴惴不安————今日他們敢殺皇后,那來日他們還能幹出什麼事情,簡直不敢想像。

  極度憤怒的楚宗霖就像是一頭暴躁的雄獅,他下令自己的心腹,徹查整個皇宮,每一個宮女,每一個太監,甚至就連妃嬪身邊的丫鬟都不曾放過。

  如此的一番排查,還真讓楚宗霖查出來了一些東西。

  這皇宮中,居然到處都是各方勢力的眼線。

  其中,以會隆楊氏最多。

  楚宗霖並沒有將調查出來的這些事情公開,恍惚中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最終是一個宮女主動承認,曾經被皇后責罰,心懷怨恨,所以毒殺皇后。

  但是迎娶會隆楊氏嫡女的事情,好像忽然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時間再也無人提起。

  幾平所有人都覺得這件事就是會隆楊氏的人做的,那宮女只是個替死鬼,哪怕會隆楊氏不斷有人出來闢謠,也毫無用處。

  隨後又發生了一件事情,在皇后梓宮下葬之時,先皇公主,當今天子的妹妹楚夢嵐,忽然之間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有傳言,說是當今陛下對楚夢嵐公主同會隆楊氏的婚約心生不滿,想要悔婚卻又不好違背自己之前說的話,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完成————楚宗霖暴怒,表示自己並無此意,然而無人相信,便是安排大量人員去搜尋楚夢嵐,也被人當成是做戲。

  十月初。

  寧國。

  坐完月子,洛天璇便帶著尚在襁褓中的嬰孩,以及淑妃離開了皇宮,直奔平陽。洛天樞還專門從魏忠帶來的五千銀甲衛中挑選了五百名精銳一路隨行,護送洛天璇周全。

  大概率是用不著。

  宗師境的武者雖說在孕期不能隨意動武,自身實力受到嚴重影響,可一旦分娩,實力恢復的也是極快,一月時間洛天璇不敢說已經恢復到全盛時期,但七八成實力還是有的。

  別說尋常八品九品武者,便是遇到實力一般的宗師,斗一斗也沒什麼問題。

  坐在馬車中。

  透過偶爾飄開的窗簾,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一片昏黃。

  今年的寒意沒有去年那麼濃,但還是很冷的,樹都光禿禿的,樹枝上懸掛著幾片枯黃葉子,偶爾寒風吹過,凋零的葉片便飄飄揚揚的從枝頭落了下來。

  道路兩旁原本青翠的草地,現如今也是枯黃一片。

  抬眼望去,糧田中偶爾能看到一些翻騰的火堆和黑煙,卻是農夫正在將秸稈之類的東西焚燒。

  距離近一些,還能看到一些農民黝黑的臉上漾著些許憨厚的笑。

  「要停下來休息一下嗎,大傢伙兒也都累了。」洛天璇揚著圓圓的臉:「正好那邊有火,可以暖暖身子,順便吃點東西。」

  「多謝王妃關心,兄弟們不累————不過,倒是有點餓了。」領頭的千騎副統領是一名二十多歲的青年,名字叫做王衍。

  身子生得粗壯,因著從小娘親早逝,父親忙著養家餬口,缺少管教,是以養成好勇鬥狠的性子,在他生活的那一片地方,可是遠近聞名的地痞,每每有人提起王衍的名字,便會不由皺起眉頭。

  二十多歲了,連個婆娘都沒有————沒辦法,王衍性子擺在這兒,王家又拿不出買婆娘的錢,是以誰也不樂意將自家閨女推入火坑。

  不過自從宋言到了平陽之後,大量募兵,王衍便入了軍武,自此性格逐漸轉變,追隨燕王出征的時候,更是每每必爭先,手上足足有八十七級斬首,不但賺到大筆賞金,更是因為軍功制,升級到千騎副統領的位置。自此之後再回村,完美詮釋了什麼叫衣錦還鄉,原本人憎狗厭的一個人,忽然就變成了香餑餑,登門說親的人幾乎快要將門檻踏破。

  加上這王衍也不知在軍隊裡究竟學了些什麼,對鄰里態度也是大變,甚至還用賞金購買了兩頭大肥豬,請整個村子裡的鄉親美美的吃了一頓殺豬菜,從此之後就成了十里八村的俊後生,麒麟兒。

  這些銀甲衛駐守皇宮,免不了會和王妃接觸,加上天璇性子溫和,是以這些兵卒說話也較為隨意,不過恭敬是半分都不會少的。

  王衍擺了擺手,數百名騎兵便護送著馬車,到路邊的一處地方停下。

  洛天璇抱著襁褓中的娃娃和淑妃一起下了馬車,馬車裡的氣息終究是有些悶的,偶爾出來透透氣便感覺整個人都舒暢了不少。


  安排一些士兵在田間尋一處地方生火做飯,王衍親自率領著剩下的袍澤護衛在洛天璇

  左右,朝著生起的篝火走去。

  瞧著洛天璇等人靠近,這些農戶都有些侷促,雖說這些人看起來並不像是過來鬧事的,但看著這麼多當兵的靠近,還是本能有些害怕。

  洛天璇臉上則是掛著淺笑:「老伯,可以在這兒烤烤火嗎?」

  那幾個農戶便被嚇了一跳,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俺們可當不得貴人一聲老伯。」

  洛天璇笑笑,尋了一塊乾淨的石頭坐了下來,秸稈燃燒的很旺,暖烘烘的熱浪撲面而來,十月的寒意登時便被驅散的差不多。

  「老伯,今年的收成不錯吧?」坐下之後,洛天璇便笑呵呵的同幾個農戶搭著話。

  那農戶咧開嘴巴,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一般一般,跟去年差不多。」

  「那怎地瞧著您笑的那麼開心,可是家裡有什麼喜事?」

  「那倒也沒有。」農戶憨厚的撓了撓頭:「托陛下和燕王殿下洪福,殺了不少貪官污吏,所以今年除了正常的田稅之外,沒有那麼多攤派的雜稅捐稅,這日子便要好過不少。」

  洛天璇臉上笑意更濃。

  相公和皇弟所做的事情終究是有些用處的。

  或許因為這裡臨近東陵,那些官員不敢做得太過分,待到離開這裡,天高皇帝遠的地方,那些官員依舊如常,但至少洛天璇能看到,寧國正在一點一點發生改變,這便是一件好事。

  就在這時候,那農戶繼續說道:「咱這邊還好,縣太爺是個好官,不過聽說隔壁縣就不行啦。」

  「俺聽說,今年燕王殿下又跟北邊的蠻子和西邊的楚國打仗了,隔壁縣的縣太爺便立了一個名目,叫燕王稅,總之便是每家每戶攤派捐稅一石,沒糧食的話給錢也行,總之就是要支援燕王殿下打仗————」

  此言一出,洛天璇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了。

  便是王衍這些兵卒,臉色也變得格外陰沉。

  好傢夥,居然直接以燕王為稅名?

  這一刻,他們總算是見識到什麼叫膽大包天了。

  這些人是要錢不要命嗎?

  眼看著洛天璇幾人的臉色,那農戶立馬便閉上了嘴巴,便是再沒見識,也猜到自己可能說了什麼不中聽的。

  就在這時候,洛天璇卻是展顏一笑:「老人家,冒昧問一下,您說的是哪個縣?」

  「就隔壁,三陽縣!」農夫囁嚅著,小聲說道。

  「嗯,多謝老伯。」一邊說著洛天璇一邊起了身:「我們還有事,便不在這裡多停留了。」

  衝著幾個農戶點了點頭,洛天璇抱著懷裡的小傢伙轉身離去。

  當轉過身的那一刻,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自家相公和弟弟,為了寧國能變得更好一點,豁出去性命的抵禦北邊異族,可是在這中原腹地,那些人卻是打著相公的名號肆意斂財?

  洛天璇決不允許任何人如此糟踐自家相公的名聲。

  該殺。

  全都該殺。

  淑妃和王衍都是有些擔心的看著王妃,任誰都能看的出來王妃的心情非常糟糕。

  「王統領————」

  聽到王妃的聲音,王衍都是神色一凜,他知道,當王妃直接稱呼他官職的時候,那便是有大事要發生了。

  「屬下在。」

  「改道,去三陽。」洛天璇冰冷著聲音開口:「吩咐手下的兄弟,卸下甲冑,換上便裝。」

  「還有,聯繫三陽縣的錦衣衛。」

  「屬下領命。」王衍一拱手,旋即立馬轉身離去,沒多長時間便傳來王衍催促兵卒快點填飽肚子的吆喝聲。

  淑妃悄悄看了看洛天璇,這樣的表情當真是第一次在洛天璇臉上瞧見,讓淑妃都感覺心頭有點發。

  芳唇囁嚅了兩下,淑妃想要提醒洛天璇一句,哪怕只是一個縣令,那也是九品官,是要朝廷才能處理的,她們兩個一個是先帝的妃子,一個是燕王的王妃,按說都是沒有資格處理朝廷命官的。

  只是想了想燕王的行事作風,終究還是啥都沒說。

  大概過去了半刻鐘,剛剛停下來的車隊再次開始行進,只是方向卻是和之前截然不同,這還不算,還有兩匹戰馬馱著精兵,一北一南奔赴平陽和東陵。


  去東陵的,自然是要通知洛天樞。當然不是從洛天樞那邊請求聖旨之類,而是告知洛天樞提前準備好官員接任。

  至於去平陽的,則是去借人的。

  他們這邊只有五百人,終究是少了點。

  待到半下午的時候,洛天璇一行人已經進入了三陽縣的地界。

  天上的雲層很厚,偶爾從雲層的邊緣和縫隙中會有幾縷金色的光散落下來,讓天地之間能稍稍多出幾分明淨。

  這裡應是三陽縣地界的一個村。

  村子叫什麼名,便不知道。

  只是整個村子給人的感覺便是破敗,死氣沉沉,毫無生機。

  偶爾能看到一些人,大都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眼睛裡也是一片呆滯,看不到半點光,跟之前遇到的那些農戶仿佛生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

  洛天璇等人已經換上便裝,她也沒有帶上多少人,身邊只是王衍,加上十幾個最精銳的兵卒,所以並未引起什麼騷動,而有外來者出現,村子裡的百姓仿佛也根本沒有注意到,便是偶爾有視線看過去,也很快就挪開了。

  就像是————一群活著的行屍走肉,他們對於生活已經沒有任何希望。

  「鬆手,小雜種,你找死。」

  就在這時候,前方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怒罵的聲音。

  「現在燕王殿下正率領著士兵在北邊跟蠻人,跟楚國打仗,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收你們一點糧食怎麼了?」

  「沒有燕王殿下在邊關保家衛國,你們哪兒來的安生日子過?」

  「真是一群不識大體的刁民,活該你們一輩子在泥地里刨食。」

  抬眼望去,但見數十名漢子正圍著一戶人家,其中一人手裡抓著一個麻袋,麻袋裡面裝著半袋子的糧食。

  而麻袋的另一邊,則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孩。

  跟那些麻木的大人不一樣,這個年齡的孩童,心中還有反抗的衝動,雙手死死抓著麻袋的兩角,哪怕身子都已經拖拽在地上,磨破了皮,愣是不肯鬆手。

  「這是我家的糧食,你們搶走了,我們冬天要餓死的。」小男孩尖叫著。

  「我呸,什麼叫搶?」

  「這是燕王殿下親自加的戰爭稅,懂不懂,這叫支援前線。」

  「知道燕王殿下是什麼人嗎?那是攝政王,鎮北王,敢抗稅,信不信老子剁了你的腦袋築京觀?」

  為首的漢子嚷嚷著,洋洋得意。

  只是,他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不遠處一名女子的面色已經變得越來越難看,那雙好看的眸子中,透出冰冷的殺意,仿佛他們就只是一群————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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