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黎明垂落(2)
輪胎碾過薄水,帶起一絲柔軟的響動。
白色的豐田Camry悠悠穿過濕潤的鳶尾花田,雨滴在引擎蓋上碎成圓潤的水珠。
L靠在后座,靜靜看著窗外風景一幕幕飛逝。
一切都仿佛只是一個平常的陰雨天,雲層在南風的驅動下被撕開一道裂口,陽光沒有照進來,卻在灰暗的天色里透出稀薄的亮意。
一起收拾完廚房後,首次度過二人世界的倆人就各自出發,開始解決手頭的問題。
L歸家面見王女殿下,E·E則開著蘭斯先生留下的老式皮卡,前往Lu善後。
儘管能看出小姑娘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表現的元氣滿滿,但L並沒有揭穿這份故作的堅強,也沒有主動談及接下來的工作,只是悄悄將最新情報發送到她的郵箱。
無關在意與否,只是這個世界上本就沒有太多感同身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E·E面對這個世界的方式,讓她的難過有容身之處。
「艱難的一天,不是麼?」
車內只剩下輪胎碾過水麵的細碎嘩響,年過五十的黑人司機透過後視鏡看向這個安靜而內斂的年輕人。
雨幕中飄動的鳶尾花在他眼中映出細碎的剪影,倒像是整座城鎮都在他眼裡沉默著。
「是啊,最近發生了不少事。」
L注意到車速一直穩定在40邁,司機熟練地避開每一個可能打滑的積水點,連一個急轉都沒有,相較於某位喜歡飆車的殿下簡直溫柔得不像話。
「聽說了阿爾特利亞醫院發生的爆炸麼?警方說是電火花點燃了老化管道泄露的高濃度氧氣。」老傢伙倒是打開了話匣子,「就跟當年五角大樓那場文件室大火」一樣巧得過頭,每次該銷毀的都提前化成灰了。我看等哪天白宮被炸沉了,他們都得怪微波爐太盡職。」
「幸好不是燃氣泄漏,不然整條街都要負責。」
L不置可否,無聲開啟的靈視捕捉著這位陰謀論者天然流動的信息。
「哈在費爾南多鎮長的治理下,這種事未必不可能發生。」司機咧嘴一笑,「算上住在歐內斯特大道的貝內特一家,短短半年多的時間,都發生多少起死亡案件了?我看只有上帝才能保佑阿爾特利亞。」
「無意冒犯,但人類幹過最愚蠢的事情,或許就是祈求神明了。」
豐田Camry緩緩停在莊園的前庭緩衝區,L推開車門前,習慣性掀起風衣領口,擋住即將灌入的風雨。
「那麼,再會了。」
他低聲道,語氣克制禮貌,卻在司機視線未及的瞬間,從錢夾中抽出一張百元美鈔,乾淨利落地折好,輕輕塞入后座皮椅與安全帶扣之間的夾縫。
那是一種不動聲色的體面不當面支付,卻確保對方一定能發現。
L朝巡視的禁衛頷首示意,推開厚重的大門,一股暖意撲面而來,伴隨著乾燥的香草與木蠟油氣味,前廳內柔和的光線將他從雨幕接引入內。
「作為過來人,我必須得告訴你,大多數女孩喜歡你的時候其實都是非常主動的。」
正廳的壁爐已經點燃,映在銅鏡的反光里,宛若一團被困的橘色暮光。
瑪利亞翻閱著一本《經濟學人》雜誌,語氣平靜,手邊放著一杯加冰的Beluga Gold
Line,這種使用西伯利亞雪融水與麥芽精製的伏特加,口感極致純淨,略帶微咸,很適合在綿延的雨季暖和身子。
「我記得今天的值守主管應該是亞拉克小姐,而不是我們尊貴的格雷小姐。」L隨手脫下外套,淺嘗了一口姐姐的最愛,皺著眉不說話了。
「今天是艾薇爾德的葬禮,羅賓和斯特蘭奇作為代表前往哀悼。這是必要的禮貌,但也不值得姑姑親自到場。」瑪利亞合上雜誌,揮手示意御用家僕離自己遠點,「先去洗個澡吧,你聞起來簡直像是達洛尼加的淘金工人,也不知道E·E怎麼受得了和你坐在一張桌子吃飯。」
「那麼,今天誰去接梅蓮妮斯和澤維爾放學?」
面對這種意味不明的台詞,L一向都充耳不聞,直接將話題引到了重點:「既然你判斷深紅祭司的目標可能就在他們倆人之間「姑姑向學校請了短假,在我解決那群披著邪教徒皮的革命者前,他們二十四小時都得處在我的感知範圍內。」
瑪利亞打斷了L,將醇烈的伏特加一飲而盡,然後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給自己倒酒。
干是,格雷少爺沉默了一會然後冷著臉給她倒滿了酒,順便還加入了幾塊方冰。
「過來人?」不過下一秒,情感方面有些遲鈍的L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冷不丁說,「你什麼時候展開過一段不可思議的雙邊關係?」
他的用詞嚴謹而專業,在報復心的驅使下,用上了相當惡毒的詞彙。
「在你失去自己的初吻前,沒資格和我聊這個話題,Bigman。」面如止水的王女殿下對弟弟愚蠢的嘲諷置若罔聞,頭也不抬地擺擺手,表示他可以退下了。
「誰失去初吻啦?」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奧蘭因莊園的頭號磕學家卻靜悄悄地從二樓的圍欄伸出腦袋。
梅蓮妮斯不懷好意的看向哥哥,旋即小臉一板:「有人夜不歸宿,是不是幹壞事了!
老實交代!」
「是啊是啊....老實交代。」
被迫助紂為虐的澤維爾也躥了出來,朝二哥攤了攤手,滿臉「都是男人,理解一下」的表情。
「瑪利亞不出意外,被圍攻的格雷少爺臉色微變,第一反應就是某人在背後使壞。
老實說,家裡有一個小壞蛋就已經夠頭疼了,如果有的選,他真的希望瑪利亞能夠趕緊回到學院。
「瞧你這害羞的樣子,不要露出這種我出賣了你的神態,你那點事,整個奧蘭因莊園誰不知道?」
瑪利亞唇角微揚,和正在玩血源詛咒的侍者猛男團大哥默契地同時舉杯,挑釁之意明顯,好在後者不怎麼參與年輕人的江湖事務,只想儘快打敗那見鬼的科斯孤兒。
無奈之下,不太擅長分享心事的L只好故作鎮定,匆匆離場。而玩心大起的梅蓮妮斯像個小跟屁蟲一樣追在他身後碎碎念,難得不顧形象,使勁欺負哥哥,直到格雷少爺窘迫的表示投降,才放行讓他去洗澡。
屋外雨勢未歇,風雨仍卷著寒意拍打廊檐,正廳的落地窗微開一線,遠處的鳶尾花田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瑪利亞放下酒杯,給胡鬧過後的妹妹編著漂亮的小辮,圍觀的澤維爾吃著蛋撻,學的津津有味,壁爐的火焰就這麼安靜跳躍著,映出一家人最好的模樣。
後來L總會回憶起這個家人齊聚的午後,一切都還有機會,一切都尚未註定。
就仿佛那天的黎明,從未垂落。
「決戰篇·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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