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章節97 險勝
布魯默端起果汁喝了一口，舒了一口氣，解釋道：「我以前下過一次類似的棋，不過我是阿德巴約的那個棋路。實際上，他在這局棋的表現比當時的我更好。」
「你預料到會這樣？所以你很有機會獲勝？你肯定比你之前更厲害吧？」貝利問道。
「不，我這樣下棋的時候正處於巔峰，比現在的狀態肯定好些一一有沒有大法師的法力在身，狀態肯定不一樣。我說的很明白，阿德巴約比巔峰的我還要強。」布魯默笑著說道：「那局我贏了，但連番拉扯讓我很不爽快——."」
波莉問：「那你為什麼還那麼下？」
「有賭局，我偷偷掙點錢。一個大法師幹這個確實不光彩，所以我有些心理壓力。」布魯默坦誠說道：「事後我一直在想那局棋：雖然沒有像今天阿德巴約發揮這麼好，但從過程來講，我那棋下得沒有問題。我不喜歡那一局的自己，就想擊敗那一局的自己，於是想了很多很多。我想到了這一步，於是真希望我的對手能這麼幹掉我。」
阿德巴約用力撫摸鬍鬚，說道：「確實出人意料，帶來了相當大的變數，類似於重開一片戰場，還能遙相呼應。好棋，好想法，好膽魄。」
「謝謝誇獎。」布魯默點點頭，說道：「這走法只在我腦海里出現過，甚至沒有上過棋盤。我想你縱覽古今、又知道世界內外的事情，想要給你新鮮感，就只好掌點腦子裡的存貨出來了。」
「謝謝用心。這盤棋很有意思。」阿德巴約停止撫摸鬍鬚，說道：「不過從當前局面看，我還是很有優勢。」
「的確。請發揮你的優勢吧。」布魯默一伸手，請阿德巴約走下一步。
棋局很快再次陷入焦灼，雙方都要在陌生的環境裡對弈，需要考量的東西猛然增多，不得不謹慎對待。棋盤空間大，棋子少，這意味著變數巨大。兩個人下棋的速度明顯更慢了，大家看了一會兒，實在看不懂，更不敢亂說，便去安排睡覺。
埃爾斯醒來的時候，布魯默正在休息。大法師下了一天的棋，一定很疲憊，
但他閉口不談。他現在睡得香甜，仿佛嬰兒一般，輕輕的鼾聲平穩且規律，雙眼緊閉、眉頭舒展，嘴角似乎還有一絲微笑。
見埃爾斯醒來，守夜人對他做出聲的手勢，然後指指旁邊的爐火。房間裡有個華麗的壁爐，裡面的空間誇張地大，足夠同時烤三隻全羊，實際上有用的就只有一角，龐屠升起篝火，讓波莉做飯、給眾人取暖。埃爾斯挪到篝火邊，接過一杯燙熱的葡萄酒。
白鬍子矮人抬起頭來，眯著眼睛凝視埃爾斯說道：「我不是矮人，只是用了這個外形。你應該知道我並不需要吃東西。」
「但是你有吃東西的能力，對不對？」埃爾斯說道：「我有點怪癖，不想看人白白活著或者白白死去。你要是用個魔偶的造型，我肯定不請你吃東西。但我一直在觀察你，這麼久不見你吃喝，我就覺得彆扭。權當是照顧一下我？」
「好吧。」阿德巴約接過飯缸，慢條斯理地一勺一勺喝粥。埃爾斯搬了個軟墊坐在他對面，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皮口袋，裡面裝著油煎過的影狼眼珠。最近他把這東西當做零食，以補充不斷消耗的法力。
「影狼被你當成法力藥劑了？你的胃口真好。」阿德巴約笑了笑，說道：「影狼挺可愛的，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噪。有時我去山下，它們就會搖頭擺尾迎接我，但一會兒之後就吵的我頭疼。」
「你能到處走？比我想的好一些。如果只能困守這個過分華麗的監牢，顯然是一種折磨。」埃爾斯指著棋盤問道：「你一直在看，感覺怎麼樣？感覺布魯默怎麼樣？」
「相當好的對局，我應該會永遠記著，唯一可惜的一點：我已經看到了結局，知道我贏了。」阿德巴約輕輕嘆一口氣，趕緊扒拉兩口喝完粥，放下飯缸之後說道：「布魯默是我見過最厲害的棋手，如果有可能，我會想把他永遠留下來。」
「那可不行，我要帶他出去。」埃爾斯搖搖頭，笑看說道：「你若真喜歡下棋就應該知道：增長的見識會提高棋力。布魯默在外面才更有進步空間。」
「我明白，所以我只是說『有可能」。從迷宮的角度講，若你們都沒能通過我的考驗，那就得留下。雖然未來的布魯默可能會更強，但是沒有未來的情況下，現在的布魯默也能令我滿意。」
「你倒是挺能將就·—
「沒辦法，誰叫我是黑暗呢？光來了我就得退，已經將就習慣了。」
「可我總覺得事情是反過來的：不管光跑多快、多遠，黑暗都在前方等待。」
「這話我聽過很多次，不過每次聽仍然會覺得開心。謝謝你哄我開心。」阿德巴約將飯缸還給埃爾斯，並說道：「現在我想繼續看棋局。」
埃爾斯只能捧著空飯缸回來，給自己留一勺粥，開吃不知道這算哪一頓的飯。龐屠笑了笑，說道：「矮人不好打交道吧？」
「還行，比我想像的好一些。」埃爾斯將臉埋在粥里，不讓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等布魯默睡醒、吃飽、喝足、洗把臉，便立刻投入到後續棋局之中。又經過一天的戰，最終棋盤上只剩下五個棋子，布魯默兩個，對面三個。阿德巴約抬起頭來，長嘆一口氣，說道：「不分勝負才是這盤棋應有的結局，但這裡必須分出勝負。布魯默，你覺得還有機會贏嗎？」
布魯默搖搖頭，說道：「正常下到這樣的局面叫做雙輸，指的是兩個參戰的國家都完蛋了，只能等別人決定他們的命運。我贏不了，只能無限往後拖延。不過迷宮這裡不能拖延，所以——」
布魯默又在棋盤上走了一步，然後道：「我認輸。」
「你是一個好棋手，與你下棋很有意思。」阿德巴約與布魯默握握手，關心地詢問道：「現在感覺如何？這棋局變化和你設想的一樣嗎？」
「現在感覺-似乎沒什麼感覺，很平靜。」布魯默離開椅子，環視眾人，
笑著說道：「行啦，我也敗下陣來，看你們的了。抱歉，吹的牛沒能實現。
「這是常態。」埃爾斯看看眾人，說道：「還要再想一會兒，或者直接上？」
「我來！」歌慕爾坐到椅子上，要求問答問題。他給出的限制條件是：「我希望你問我世界上最簡單的問題。」
「好吧。」阿德巴約摸摸鬍鬚，點點頭，然後問道：「我的問題是：世界上最簡單的問題是什麼？」
於是，歌慕爾敗下陣來。
特雷西上去，給出了限定條件：「請問我十進位下十以內的加減法問題。」
阿德巴約放開鬍鬚，擺擺手，說道：「答案的範圍太小了，已經小到根本不需要理解、掌握加減法，僅靠死記硬背也能掌握全部答案。這種問題只適合讓動物回答，比如讓一條狗用叼球的方式做題。我的問題是要給你們的，你們不是狗。如果你真要這個限定條件，我會降低你的智力水平，給你一個相對應的考驗。」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不過阿德巴約確實有資格做出這種威脅。怎麼辦？只能認了唄。給出限定條件確實是有邊界極限的，目前看出來有明著、暗著各一條線。明線是阿德巴約之前說過的「不能給出答案」：用限定條件使阿德巴約在提問的同時給出題目答案是不行的。暗線則是「合適的問題」：問題既要有可能答出，也需要適合回答。這裡面，太難或者太簡單都不行。
特雷西拿出備選方案，給出的限定條件是問題必須與聖光有關。她認為阿德巴約源自黑暗之神，與聖光對立，既無法施展更無法研究，因而聖光領域的問題對自己最有利。
「好，聽題：你的聖光神術要如何修改才能減輕至少一半在黑暗迷宮中的神力消耗？」
特雷西倒抽一口冷氣，這個問題她一直在琢磨，一直沒有答案。她痛苦地閉上眼睛，承認道：「我也很想知道答案，也在努力，只是我連思路都沒找清。繼續耗下去只是浪費時間，我答不上來。」
龐屠急得直腳，說道：「你可以問問埃爾斯和布魯默，他們一個法師，一個大法師，完全可以幫你。」
「不，我的神術很不同，只能我自己幫自己，別人無法插手。」特雷西嘆了口氣，離開椅子。「抱歉，我讓大家失望了。」
「沒事，不用氣。」埃爾斯看看龐屠和波莉，問道：「你們倆有什麼想法嗎？」
「我的辦法一定能成，所以我最後上。」龐屠胸有成竹，先看向波莉，鼓勵她道：「姑娘，你去試試！」
「我嗎？好吧！」波莉坐下來，說道：「我想讓你問我一個善良的問題。」
所有人一頭問號，什麼叫做「善良」的問題。阿德巴約也讓波莉解釋清楚。
「我小時候，養父教我打獵，會問剛剛教過的事情，讓我記住哪個是鴨子，
哪個是鵝。他是個善良的人，他問得多，是為了讓我學會。」波莉笑著說道：「這種問題就是善良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