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章節112 黃金龍落幕
鑽進龍體內的埃爾斯渾渾噩噩，他已經「忘記」了自己還有視力，精神里只覺得自己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擠壓與迫害，必須掙扎、不斷地掙扎。在這些壓迫里還摻雜著很多堅硬的刺，隨時都有可能捅傷自己。他無比想要獲得自由，擺脫這個濕乎乎、粘膩膩又異常冰冷的環境。
他不斷斬殺，用每一寸身體掙扎著。突然，他有種失重的感覺，這頗為不同尋常，引起了他片刻的思考。不過埃爾斯未能從思考中得到任何結論，於是他繼續廝殺著。
一次劇烈的撞擊發生了，埃爾斯聽到身邊許多東西「噗噗」破裂掉，他的全身骨頭也遭受了一次重擊。之後，雖然壓力還在，但周圍一切都停止了運動，不再有主動的壓迫。
現在需要想個辦法離升這裡。
龍巢附近的眾人眼睜睜看著四翼黃金龍以極高的速度猛衝上天，一路嘶吼著直到烏雲邊緣。它在那裡徘徊滑翔了片刻，一邊吐血，一邊還在背上噴著血泉。
之後，它發出最後的鳴咽，一個猛子紮下來。儘管之後的撞擊震顫了地面，但它在下落途中應該已經死了。
「埃爾斯！」波莉的喊叫聲在山間迴蕩，滿眼血紅的矮人想要坐起來，被黑子和布魯默聯手壓住。
「等我給你包紮好！」布魯默滿手血污地操作繃帶。他用的是製造魔傀的手藝，至少能確保斷掉的胳膊不會變成持續流血的創口。「用了那麼好的治療藥劑，別浪費它的功效！」
布魯默帶著之前從精靈牧師和精靈審判官那裡得到的高階治療藥水，連埃爾斯都只能知道它高級，卻辨別不出到底有多高級。布魯默見過這種藥水，說只有大司祭一一相當於大法師一一才能製造這樣的藥劑，除非致命要害受到重創，只剩下幾秒的生命，否則它都能穩定傷勢，不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這東西是藥劑中的珍品，根據大司祭神術和藥劑製造水平的差別，價格從一千到三千金幣不等。特雷西因為強行釋放聖光擊而暈眩，暫時指望不上。用這瓶藥劑穩定傷勢，等特雷西甦醒，這是龐屠唯一活下去的機會。
金幣可以再賺，命只有一條一一除非有八千金幣的祭品價加上一個特別熟悉的能施展復活術的大司祭再加上一直是眾神虔誠的信徒，才有機會復活。
「他還活著！龍死了！」波莉的聲音再次傳來，龐屠頓覺懸著的心落了地。「他似乎出不來了，在龍肚子裡一拱一拱的。」
這下不光龐屠，大家都被勾起了興趣。好在布魯默終於幹完活兒，便由黑子抱起龐屠，布魯默和歌慕爾一起扶特雷西，眾人沿著破碎的台階和梯子向下，
與照顧貝利的波莉會合，再去龍巢那層。
四翼黃金龍就死在自己的巢穴中，這仿佛是他最後的執念。埃爾斯在龍體內兜兜轉轉，還是從鑽進去的地方爬了出來。畢竟這一路鑽進去的時候掏了個洞，
因此還是這裡最適合通行。
他重新回到烏雲籠罩的天空下，渾身浴血，整個人烏漆嘛黑，甚至比黑子都要黑。黑子的皮膚至少是油亮的，有人類的光澤，但是埃爾斯更像那種不反光的黑色。與此同時，他的雙臂以及後背上鐮刀一樣的節肢也不正常，屁股後面還拖著一條蠍子倒鉤的尾巴。
埃爾斯低垂看頭、一動不動，痴痴傻傻地站在龍背上。他的雙眼依舊散發看銀色的亮光，眾人看不到他的瞳孔，更判斷不出他的情緒和想法。龍的血和體液順著他的身體表面流淌而下，他也不去擦拭。貝利好奇地想要靠近，就看到埃爾斯背後的節肢突然轉了方向，用銳利的尖端指向貝利。
「神啊！」貝利連忙剎車，後退幾步，見那些節肢重新放下才舒了一口氣。「雖然不是手撕，但能把龍切碎的變形學派法師果然都是變態。波莉，這怎麼辦？似乎他不認人了。」
「先別靠近他！」布魯默的聲音從山路上傳來。要論誰認識最多的變形學派變態，一行人中也就是他了。「得想個辦法讓他恢復神志。說點他最關心、最在乎的事情，用詞越簡單越好。」
波莉想了想，立刻有了主意。她朝著埃爾斯大喊：「龐屠重傷，要你幫忙！」
埃爾斯身子一震，慢慢扭過頭來看向波莉。隨後，他雙眼中的銀色亮光黯淡下去，身體也開始蠕動。六根節肢觸手摺疊著向背脊中線收攏，與尾巴一起重新融入身體。黑色的外皮重新開始呈現肉色，雖然顏色有些慘白，不如平時小麥色那麼健康，但至少看起來是個人了。
變化回來的埃爾斯消瘦，甚至有點枯稿，只有身高還和之前一樣，這讓他顯得弱不禁風。他的襯褲已經完全破碎，內褲松松垮垮，重新拉緊帶子之後才沒從腰上掉下去。埃爾斯費力地從龍背里抽出腳，對眾人招招手，然後坐在龍鱗上，
依靠龍血的潤滑沿著尾巴的方向滑下來。
一落地，埃爾斯就摔趴在地上，過了好幾秒才重新動彈，慢慢爬起來。他走了兩步，身子一歪，搖晃跟跪兩三步好歲沒再摔一跤。他極度虛弱，停下來喘了兩口，然後伸出手召喚法杖。拿到法杖後，用它做拐杖幫助平衡，這才一一拐地往前走。
他的樣子就像突然瘦了一百斤，從脂包肌的壯漢變成皮包骨的麻杆。「龐屠情況怎麼樣？」埃爾斯的聲音沙啞，好像老頭兒似的。本來矮人消失在血霧中都只是驚呼一聲的波莉，一下子哭出聲來、淚如雨下。
「我只是虛了，又不會死。別哭，累了傷身、傷神。」埃爾斯勉強抬起手擺了擺，抬起眼皮看向布魯默。他希望見多識廣、人生經歷更多的大法師還能夠保持冷靜。
「龐屠喝了高階治療藥劑，情況穩定，等特雷斯甦醒了再給他治療，我覺得他死不了。」布魯默果然還保持著法師的冷靜，先把重要的事情說清楚。「雖然能活下來，但他的左臂完蛋了，必須截肢。龍將手臂砸成肉泥，除非石頭縫裡能立刻跳出一個大司祭，還帶著全套的神術唱詩班，或許還能保住。相比之下，他的左腿只是幾處骨折，比貝利好辦。」
「其他人呢？有沒有受傷？」埃爾斯左右看看，除了特雷西還在昏中，貝利本來就沒了雙腳，其他人看起來都還不錯。
「我們還好。」波莉努力吸吸鼻子、瞪大眼睛止住淚水。她用手背擦了擦，
擠出一個笑容，說道：「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去做飯？」
「好，辛苦你了。歌慕爾，幫她一下，我想包裹和補給都還在山上吧？」埃爾斯雙手撐著法杖，肩膀和腦袋也靠在上面。「咱們現在不想休息也得休息。」
「我想或許不是時候，但——」歌慕爾緊皺眉頭，問道：「這龍是怎麼回事？還會不會再活過來了？」
提到這事兒，埃爾斯咬牙切齒，說到：「黑暗之神作弊！按照我的計劃，大家配合默契，已經把龍殺了。然後黑暗之神的力量占據那條龍，就像召喚死靈一樣，重新讓龍有了第二條命。不光如此，那條龍無視身體結構發動攻擊。」
龍頭和龍尾不可能同時向後背中央位置展開攻擊。一條正常活著的龍，若不撕爛肌肉並拆開七八個骨節，絕對完成不了這個動作。「原本迷宮的遊戲就像下棋，按照下棋的規則走。就算只能破殘局，提高挑戰，也還是遊戲的範圍。這相當於說好了下棋，但下贏棋還不行。黑暗之神掀了棋盤，吼叫看不幹掉它就不算贏。這不是耍賴是什麼？」
黑子皺著眉頭，問：「也就是說，本來龐屠不需要因為救我而受那麼重的傷？」
「他能活下來全靠命大。」埃爾斯說道：「看他的傷口，再向中間幾厘米，
鎖骨就會被扯下來，肋骨、心臟和頸部血管也得被撕爛了不可。我只能說：矮人的鬍子保佑。」
「矮人的鬍子不是這麼用的。」龐屠勉強睜開眼，非得反駁一句。
「貝利，把特雷西拍醒，往她嘴裡灌治療藥劑，我這裡還有影狼.」埃爾斯低頭看看腰帶，南瓜頭空間袋不見了。沒關係，那東西丟不了，應該就在龍體內某個角落。
「你是要影狼眼晴？我的空間袋還有十幾個。」波莉想了想，把空間袋的東西全都掏出來擺在地上，這樣她回去拿行李的時候就能多裝一些，省點力氣。
「她不想吃也得吃，給她切片，灌下去。還有傷員，牧師怎能睡覺？」埃爾斯看似冷血無情，但做出的都是對團隊最好的決定。「找個能避開塌方的地方，
咱們坐下說話。龐屠，想睡就睡，我擔保你還能醒過來。」
「矮人的鬍子，還要折騰我啊————」龐屠哼哼兩聲，不知道是哭是笑。他慢慢歪著頭，很快就在黑子懷裡睡過去了。
「抱歉，害你沒了手。」埃爾斯見矮人睡著，這才嘆息著幽幽說道。等說完這句話，他也身子一歪，抱著法杖倒在地上，昏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