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章節166 不同滋味
前世受身體逐漸凍結的病症所困,還能活動的時候不懂事,懂事之後又逐漸不能活動,因此埃爾斯對病房和家宅外面的世界總是充滿嚮往。當「求不得」的痛襲上心頭,他就會翻出記憶中僅存的幾次出門的記憶反覆咂摸滋味,權作安慰。這其中便有一次隨著父母去夜市,在那裡大快朵頤的事情。
刷滿醬的特大烤魷魚,一條是辣的,一條是不辣的,左右手各拿一根,氣勢無雙,仿佛拿著雙斧的黑旋風李達,又好似舞著雙錘的李元霸。他聽說書,知道李元霸骨瘦如柴、
面若病鬼,卻是力大無窮、戰力無雙,便當成自己偶像。只是後來又知道李元霸死得早,
便又不想把他當偶像了。
當年心思重,情緒和想法經常變化,唯獨對吃吃喝喝的樸素感情始終沒有變過。兩條特大烤魷魚從未因為時間流逝和重生再世而有絲毫淡忘,如今嘴巴里的烤魷魚雖然沒有味道,只要能勾起對刷醬烤魷魚的記憶,便仍是世間第一美味。
埃爾斯沉浸在回憶中,不免一時沉默,於是立刻被波莉戳了戳。「埃爾斯,你沒事吧?沒事兒哎一聲。」
「岐。」埃爾斯笑了笑,說道:「瞎擔心什麼呢?這魷魚可以吃,就是沒啥味道。海里的魷魚至少還有鹹味,這天上飛的魷魚吃起來就像空氣。我剛才一直在想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吃了仿佛沒吃,說沒吃吧,確實是在騙自己。這東西能填肚子,僅此而已,還是多給我盛一碗羊肉麵條,那個實惠。」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這東西能把人吃傻」波莉拿起一串魷魚,嚼了嚼,也皺起眉頭。「確實就和沒吃一樣,除了有種烤肉的口感之外,好像什麼也沒吃。這東西需要另外配上味道才好入口,比如味道濃烈的辣醬。我以前在雜貨店遇到過同來賣東西的半獸人,他見我小,就送給我一罐辣醬。如果用那個,一定好吃。」
歌慕爾拿起一串,小口咀嚼。即便以精靈敏銳的感覺與他多年的見識,對這種魷魚也只能給出「蒼白無味」的評價。「本身沒什麼味道或許就是它的特點。蘸蜜就是甜的,
鹽就是鹹的。從這一點來說,它其實可以出現在任何餐食之中,充作提供營養的部分。」
龐屠哼了一聲,說道:「精靈說話就是大言不慚,還把它放在任何餐食之中?你不知道這玩意兒多危險嗎?把這東西當食材,哪個精靈王公貴族能承受得起?」
這種話聽多了,歌慕爾已經有了免疫力,既不會回對,也不會反駁,甚至連翻個白眼都覺得多餘。最終還是艾斯特斯的話說到了每個人的心坎上:「這東西不好吃,不如龍肉。埃爾斯,下次咱們打點好吃的行吧?」
「我有天大的本事,也不知道下頓會遇到什麼生物啊!」埃爾斯笑著回道:「不過你們跟著我,一定會遇到各種奇怪的生物,到時候咱們就吃過去,終究會遇到好吃的。這魷魚就管個飽,它估計沒想過自己會被當成食材,所以沒有朝好吃的方向努力。」
「哈哈,你這說法實在太詭辯了!」龐屠擺擺手,笑著說道:「難道香噴噴的就是要被別人吃的某種準備嗎?精靈就香噴噴」
埃爾斯趕緊打斷他,說道:「這個可不好開玩笑。蜥蜴人帝國時期,精靈上過餐桌,
有一段慘痛的過往,不適合這麼輕桃地拿出來說。」
龐屠瞪大眼睛,雙手捂住嘴巴,顯然嚇了一跳。歌慕爾「嗯」了一聲,聳聳肩膀,表示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大家不要再提。他想進入下一個話題,便問道:「埃爾斯,我理解對變形學派法師來說,變形能力就是根本。不過來世界樹群島觀察魔獸的變形法師很少,
不管是在冒險者時期還是門房時期,我都沒見過這個學派的法師。這是為什麼?」
「變形學派的法師本來就少,這裡面有多個原因,最主要有兩個:變形學派的咒語學起來麻煩,一個變形術需要大量怪物知識作為儲備,其效果又不像火球那麼直白。只有能下苦功夫的人才會選擇變形學派。另一個原因:變形的法術比較危險,一不小心容易失去本心。你可以認為每一次變形都和成為巫妖一樣,能夠導致失去心智,尤其是在特別激動的情況下。上次我就差點回不過神來,你們都見過的。」
「布魯默有句話說得對:變形學派容易出變態,就是那種咒語威力完全不差,近戰肉搏還打不過的所謂變態·全能法師。協會很看重變形學派變態的能力,在幾個地方建了動物園,對變形學派導師的教學提供額外支持,所以大部分這個學派的法師都不需要來世界樹群島,只在協會內部學習就行了。」
「我的師父奧斯瓦爾德大法師認為那樣的教學方式只會把變形學派的新人教成一個模樣,肯定不弱,但失去了『變化」二字的本質。他鼓勵我來世界樹群島,讓我好好見識這個世界,我便來了。現在看來,這個選擇相當正確。」
埃爾斯對歌慕爾,同時也是對其他人說道:「我其實挺厲害的,幾年時間就成為中級法師,有兩個職業資質。我父親是領主,不管呆在家裡做研究還是憑本事掙錢,我的生活肯定沒問題。所以我更想挑戰一下自己,看看在穩定的生活之外還有什麼。我很幸運遇到你們,靠你們的幫助,我才沒有死在半路上。現在想想,那天下午,一個矮人突然從草叢裡跳出來要打劫我,應該就是我幸運的開始。」
眾人齊刷刷看向龐屠,紛紛道:「原來你還是劫匪啊!你怎麼想的,居然敢去打劫他?」
龐屠臉色漲紅一一如果有人問,他一定會說這紅色是凍出來的。那段打劫反被打,賭鬥賠上自由的往事只堪回首、不可複述。龐屠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大家就逗逗他,空氣中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藉由矮人,埃爾斯和歌慕爾都擺脫了對他們來說比較敏感的話題。囚龍術事關重大,
在成功之前要避免成為討論的話題,尤其是當前的社會環境下,除了「通過試煉成為神使或神靈」之外,其他永生的方法都被認為「邪惡」。尤其是出自法師的那些永生方法,基本都和「邪魔外道」畫了等號。
除了神殿在裡面暗中推波助瀾負有責任之外,其他的指責和誤解倒也不能怪百姓。法師最普遍的永生方法一個是變巫妖,另一個是成為吸血鬼,確實會影響心智,最終走向邪惡。儘管法師協會實際上有制衡的方法,會把具有這種傾向的法師抓起來,送去不會威脅到其他人的地方,但民眾還是會普遍認為那些作亂的不死生物都是邪惡法師的爪牙。
即便不成為巫妖,變成龍來永生,民眾仍然會恐懼。龍-龍災-災難,這三個詞緊密相連。埃爾斯沒辦法向他們解釋自己要變的龍不是龍災的那種龍,而是他前一世所認可的真龍。除非眾神改變對穿越者的態度,或者他有能力在神靈面前自保,否則他就不會暴露穿越者的身份。
沒法解釋的時候,最好就不提這件事,完全避開這個話題,但是埃爾斯身邊有一個知道囚龍術的存在。在四翼黃金龍的魔晶里苟延殘喘的護寶巨龍經過多日休養,靈魂的情況終於有所好轉。它聆聽著外面的聲音,忍不住向埃爾斯傳出訊息:「你把囚龍術的秘密藏這麼深,不會以為它真能奏效吧?」
這聲音從魔晶發出,通過埃爾斯與魔晶的法力連結傳導,只有埃爾斯能聽到。其他人只有趴在埃爾斯的胸口並用耳朵儘量貼近法力靈魂心臟才有可能發現。埃爾斯愣了一下,
施展了一個針對護寶巨龍的傳訊術,這才與它對話。
「囚龍術就沒有一例成功的嗎?」
「那倒也不是沒有。蜥蜴人帝國時期,確有三個成功的,那都是百里挑一的天縱奇才,你不像。」
「失敗的主要原因是什麼?只是因為他們不是天縱奇才?」
護寶巨龍想了想,說道:「從你這個角度來說,法術是否成功大概不是因為腦子是不是聰明。囚龍術雖然很複雜,但也遠不是最複雜的法術,不至於施展的時候出錯。仔細想來,估計那法術本身有問題,只有天縱奇才有機會發現其中的問題,加以改進。他們沒有將潛在問題告訴其他人,便在龍災中死了。囚龍、囚龍,成了龍,也不過是囚徒而已。蜥蜴人有的是殺龍的方法,後來又被人類和精靈偷學去,導致囚龍永生的三個天才反而更好殺了。你說這是不是很諷刺?」
埃爾斯點點頭,說道:「確實有些諷刺,所以我肯定會做出改變,不會重蹈覆轍。至於囚龍術,能永生最好,即便不能永生,它也是一個相當有趣的法術,我看好它的前景。」
護寶巨龍不敢苟同,它說:「那法術就該被埋葬!翻出來,又要害一代人,還有你這樣的優秀法師。這麼說吧,成為龍,其實也沒什麼特別好的事情,我覺得人類、精靈、矮人才是更優秀的生物,身體效率高多了。」
「龍只要睡覺就能長個。」埃爾斯笑了笑,說道。
「睡那麼多並不舒服,元素總想吃了龍。要不是醒著容易餓,餓著更難受,我也不願意睡那麼多。像我這樣的龍還算有自制力,很多龍離開蜥蜴帝國的供養後,就被飢餓逼成了野獸,與天上的魷魚沒啥兩樣。」
「龍裡面就沒有自給自足的嗎?
廣「蜥蜴人帝國的龍都不行,我只知道一條龍可以逍遙自在,那是睡著不怕元素,醒著不愁挨餓。」
「誰?」
「雲壤雨培百草烏金蜃龍,醫神的僕從龍。她的領域就是個百草園,而她又是吃草的。自己種自己吃,邊走邊吃,我們曾經嘲笑她,說她就像是往脖子上掛了張大餅的人類傻子。她還真只是傻笑,也不反駁。」
「感覺她比你更自在。」埃爾斯捏捏鼻子,小小吐槽一句。「我想問問,怎麼才能找到她?」
「怎麼,你想用囚龍術對付她?不,我不同意,而且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兒,你直接去問醫神吧。啊,善良的醫神,請告訴我你的那條龍在什麼地方,我想用她的身體永生」護寶巨龍陰陽怪氣地說著,其實是在警告埃爾斯這其中的風險。「你用我的身體做囚龍術還不夠嗎?我也算是最強的龍類之一了。」
「我不想缺少智慧。」
「氣煞我也!」護寶巨龍用力哼了好幾聲,說道:「我確實沒發現那混蛋的背叛意圖,不代表我缺少智慧。」
「別放在心上,月神也沒發現。」埃爾斯說道:「我指的是另一個方面:那個蜃龍能夠自給自足,不需要別人供養,所以她就不需要醫神操心。月神給你找個主人,是讓他養著你吧?如果你早能看懂這一點,能在生活上獨立,可能就沒後面那些破事了。」
護寶巨龍沉默了好久,最終嘀咕一聲:「難道我真沒有智慧?」
龍有龍的思考方式。在完成囚龍術並成為真龍之前,埃爾斯也只能從人的角度看待問題。視角不同,體會不同,得出來的結論不見得就對。人要為三餐努力,龍站在食物鏈頂端,只要不給自己約束就不愁吃的,而且哪怕它們的主人也不會餓著龍,所以沒有這方面的思考。
護寶巨龍甦醒過來並且能說話,這無疑是一個好消息,埃爾斯很需要它的知識。不光是囚龍術方面的,也包括法師法術和牧師神術的。這條龍來自蜥蜴人帝國時期,顯然又很了解囚龍術,相信可以從它這裡得到一些新的視角和觀點,一些龍對龍、龍對法術的想法。正像剛才說的那樣:視角和體會的差別會影響判斷,兼聽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