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章節167 俺是路過的
冰寒雪覆，又是在山巔峭壁旁側，確實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美好、舒適之地。但是夥伴在身旁，暖爐在身後，手裡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麵，手指縫裡還夾著啃了大半的烤魷魚，這不叫幸福、舒適，又有什麼能叫呢？
來到世界樹群島之後，不僅見識了奇怪的生物，為因龍術充實了大量資料，更是看到了前一世和這一世都沒有體會過的雄渾壯麗。埃爾斯坐在雪頂上，背後便是天，腳下便是地。
天地之間，雲海正以緩慢的速度繞行山巔，白雲與白雪爭俏，一個溫婉，一個冷靜。
那些被萬年寒冰雕琢的峰巒，在正午的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銀芒，不為別的，為地做燈塔、為天做明鏡。罡風捲起雪，撩動曾經崩塌之地，試圖撫平斑駁的傷痕，但又驚起新的悸動。只見新的崩雪翻騰，只聽轟鳴如鍾，一團團雪雲騰空。埃爾斯心想，或許那就是雲與雪的羈絆，或是它們共同孕育的新生。
極目處，綿延的山脊如白龍脊骨，撐起蒼穹。流雲卻在天地盡頭碎成棉絮，再被無形巨手搓揉。唯有時空才是天地的禁，讓人忍不住想去撞個頭破血流，好與天地同仇。只是天地悠悠，人生卻如過隙白駒、落空流火，想去天邊，邁得出步卻走不到頭。
可化龍，屆時乘風、駕雨、攝火、卷塵，巡天、掠地、穿海、通幽，無處不可游——
「吃飽了，出發吧，咱們還要趕路。」埃爾斯從極遠處收回目光，看了看腳下，然後一步一步走。
將各種工具重新放回空間袋裡，眾人只消片刻就收拾停當，重新以龐屠為先鋒，踏山巔、騰雲海、走雪線。他們趕在天黑之前又翻過一座山，然後找了一處避風的地方，取出睡袋來安排休息。矮人和半獸人有黑暗視覺，埃爾斯還能用法杖照亮，只是走夜路的話並不存在難度。只是山間又有了怪獸活動的聲響，眾人不想過早暴露行蹤，便接受了黑夜掩護他們的好意，停下來睡一覺。
在這種環境裡，睡得太好與睡得不好同樣致命，所以醒著的人需要多操心，隨時查看同伴的睡眠狀態，以免出事。深夜時分，山風傳來了奇怪的聲響，那是某種沉重腳步踩碎了冰雪，正在附近山中行動。聽聲音聽不出到底是什麼生物，黑暗視覺也看不到那麼遠的地方。好在那些聲音並未接近，只是在附近徘徊，不知道是何原因。
次日，天漸明的時候，眾人已經醒來，收拾好睡袋等行裝，已經繼續前進了。在這種地形環境下就不要想著一日三餐熱食了。早晚兩餐不生明火，大家只吃涼的；中午前後生一次火，煮些熱食暖暖身子，這樣可以節省柴火，也可以減少火光暴露的風險。
又走了一日，這下大家都能輕鬆找到世界樹的位置，不過新的麻煩出現在前面。之前半夜腳步聲的製造者出現了，那是七個身高約為三十米的巨人，魁梧強壯、男女都有。雲巨人屬於巨人族，乃是眾神從異界攜帶而來，參與了龍災的戰鬥。它們長時間在本土繁衍生活，有了各種變化。這座島上的雲巨人五官輪廓精美且清晰、皮膚細膩光滑，呈灰白色，蓬鬆的銀色頭髮如同雲朵漂浮，或鬆散膨脹，或用紅色長繩在腦後紮成馬尾。所有雲巨人不管男女都很俊美，只是神態非常嚴肅，毫無溫和親切之感。
雲巨人之前沿著山腳行走，趕到前面並停了下來，警惕地四下張望，正好就在埃爾斯前往世界樹的大致方向上。這七個巨人身邊總是環繞著雲霧，遮住身體要害，如同盔甲一般。而它們用於隱藏右手的雲團里有電光閃爍，顯然已經住雷霆，隨時可以發動攻擊。
好歹這是認識的生物一一埃爾斯說道：「那是雲巨人，巨人之中最強的族群之一。除了顯然的力大無窮、投擲閃電之外，他們還是魔法神的信徒，能夠使用法術，很不好對付。」
波莉很不解，問道：「為什麼要對付他們？你是法師，和他們拉拉關係不行嗎？」
「他們是魔法神的信徒，我不是，法師協會大部分法師都不是。那些雲巨人其實是牧師，用的是神術，而且最討厭我們這些法師。」埃爾斯知道波莉不知道情況才會說錯，便給她解釋清楚：協會確認在眾神之前就已經有魔法了，所以魔法神並非魔法源頭，只是魔法這項能力的管家。法師只是尊敬魔法神，並不崇拜他，更不是信徒。雲巨人相當討厭法師的這種行為，經常發生衝突。我若是過去交涉，情況只會更糟。」
艾斯特斯想了想，建議道：「看他們腦袋不小，應該有智力。咱們只是借道，沒關係吧？」
「雲巨人不算邪惡，但也並非良善。路上遇到的話，客氣一點、尊敬多點，一般不會遭災。但云巨人不會無緣無故停在那裡，大概有事要辦，這時候它往往心狠手辣、不講道理。咱們貿然過去，大概會被它們順手收拾掉。龐屠，看看能否繞過去。」
在埃爾斯說這句話之前，龐屠就在觀察路徑，此時他給眾人指了指路。「從山的另一面繞過去，從這裡到那裡，避開雲巨人的視線。大概要多走一天吧。埃爾斯，你覺得怎麼樣？」
「就這麼繞。大家小心點，另外中午的熱食取消。那些雲巨人目光銳利，咱們到了他們附近後千萬要低調。」埃爾斯說道：「雖然不至於打不過雲巨人，只是會相當麻煩。主要是不知道它們會什麼神術，而且魔法神頗有一套戰術很針對施法者，雲巨人就會。」
「你怕雲巨人？」艾斯特斯笑看問道。
「我怕麻煩。」埃爾斯搖搖頭，說道：「再說了，外面也有雲巨人，它不屬於珍稀古怪魔物，我沒興趣觀察。別廢話了，龐屠都出發了，趕緊跟上！」
他們試圖從雲巨人的左側找路繞過去，可是只走了半日，就發現這個方向上又有雲巨人出現。雖然新出現的八個雲巨人還在他們側後方，但那些高大的傢伙腿長步子大，身體高還有神術保護，不怕雪崩，也不會被冰雪阻擋，因此總體行動速度要比埃爾斯他們快兩到三倍。不出半日，它們就能追上來，甚至超過去，再次擋到眾人前面。
「怪了，雲巨人來這裡做什麼？紅騎士的情報里也沒說見過雲巨人。」埃爾斯叫停隊伍，立刻開始尋找掩蔽，至少不能讓後面來的巨人發現他們。好在他們一個在山腳，一個在山頂，只要找好角度，避開視線並不困難。但這只能對一個方向的雲巨人起效，畢竟山頂上可供躲藏的角度有限，防不住四面八方的目光。
「之前那隊雲巨人沒有移動過位置。」雖然山峰遮擋看不見，但是雲巨人一旦行動起來，大腳踩在雪上的聲音可擋不住。歌慕爾對埃爾斯說道：「我認為它們顯然處於防守姿態，那就不會是來這裡踏雪或者覓食那麼簡單。」
「我覺得」埃爾斯的話還沒說完，只見遠處的一座山峰後面自下而上射出兩道閃電，幾乎同時擊中了一隻飛行生物。由於距離太遠，事出突然，埃爾斯也沒看清被擊中的生物是什麼，只知道有翅膀、有羽毛，體型大概是只鷹。這青天白日、雲捲風舒的，自然的閃電不會自下而上。
「那邊也有雲巨人，看來是它們放的電。」埃爾斯目測了一下閃電之處到世界樹的距離，發現與之前遇到的雲巨人到世界樹距離相當。他漸漸感覺這件事不太對勁，雲巨人的行動大概與世界樹有關。
世界樹是群島的核心，在破壞掉整個島嶼之前堅不可摧。而摧毀島嶼的行動本身就會一併消滅除世界樹之外所有的生物，因此在執行層面，除非是神靈級別的力量，否則傷不到世界樹。
雲巨人現在的站位很像要舉行某種儀式，擊落路過的飛鳥應該是為了保密。埃爾斯思考片刻後做出判斷：「不能魯莽前進了，咱們找地方避一避。即便立刻就趕到世界樹那裡，讓定路儀記錄坐標也需要至少好幾天，很難不被雲巨人發現。」
「嗯，我贊同。」龐屠說道：「矮人在山區建設的時候也會碰到岩巨人，也就是雲巨人的親戚。那生物很難纏，不是說打不過，而是沒必要。我們矮人一般也會選擇避讓一下，等岩巨人幹完自己的事情之後再恢復行動。不過巨人若是敢來騷擾，那還是要打得他們頭破血流才好。」
「避一避吧。它不惹咱們，咱們也沒必要惹它們。」歌慕爾長舒一口氣，他就怕埃爾斯天不怕地不怕繼續前進，然後陷入麻煩之中。他之前做受僱冒險者的時候就遇到過這樣的一支隊伍，那隊長最終害的全隊死傷一半而不得不解散。
既然要躲，那就躲嚴實點兒。眾人在山頂附近的一處平緩地方堆雪做牆，確保四面八方都有掩蔽。除非雲巨人突然獲得了從頭頂飛翔的本事，否則只能看到雪，看不到他們。
雪是很好使用的建築材料，眾人拿出工具，不到一個小時就完工了，順便還做了一個雪爐灶。彎曲的煙鹵可以吸收掉上升的熱氣，從而消除做飯的煙。至於融水的問題，一個排水溝就能解決。天寒地凍的，這點融水不出十米就會重新凍上，流不到山下去。而埃爾斯為了穩妥起見，還會用雪進行覆蓋，以免冰和雪產生對比，引起注意。
這雪爐子只是以防萬一的手段，他們儘量還是不生火，以潛伏躲藏為第一要務。眾人躲進雪圍牆約兩個小時之後，雲巨人便趕超上來，在他們旁側的山溝里超了過去。這些雲巨人周身除了雲朵繚繞之外，還有一些金光閃閃的光暈相伴。那是一些神術的效果，埃爾斯若是去看，定能看出是一個叫做「大步流星」的儀式神術。不過他們收斂了好奇心，老老實實躲起來，既不去看，也不會被發現。
埃爾斯正在給同伴們介紹法杖的新功能一一發射出極寒光柱，既能照瞎眼，也能造成凍傷。外面的雲巨人既然著急趕路，那就讓它們先行。由於雲巨人與魔法神的關係匪淺，
加之它們使用法力的方式更接近人類而不是魔獸，對埃爾斯來說就缺乏觀察的價值。從囚龍術的視角看，艾斯特斯的構造都遠比雲巨人更值得關注。
他們老老實實躲著，直到外面傳來一陣陣雷鳴。幾個人從雪堆後面探出頭來，便看到大地向天空發射閃電，啪啪打個不停。這些閃電大致來自於八個區域，剛好將世界樹圍在中間。其中兩組距離他們比較近的閃電發射源正是兩組雲巨人所在的區域，所以另外六組也是雲巨人嘍？
「它們在幹什麼？」波莉悄聲問道。
「我還沒看懂。」埃爾斯指了指天空，說道：「它們發射的閃電並沒有完全消失，每一個閃電大約有四分之一的能量留在了天上，正在相對緩慢地移動著。我估計那是個儀式結界，而且現在只是剛開始。等我多觀察一陣，看出來是什麼東西之後再說吧。」
雲巨人用閃電轟炸天空的行動一直沒有停歇，空中積聚的閃電能量也越來越多。大約兩個小時之後，情況突然有了變化，只見遠方的山谷里出現一些紅色的光芒，它們在白色的雪山背景前飛速掠過，又有爆炸爆發的現象。儘管距離很遠，埃爾斯也一眼認出那是火球術的效果，而其攻擊目標正是遠方的雲巨人。
果不其然，那一組雲巨人減少了向天空釋放閃電，而是開始與火球術的來源對抗。平射的白色亮光是閃電，弧線的紅色亮光是火球，雙方你來我往，打得相當激烈。過了段時間，三處雲巨人所在地都打了起來，也都是紅光對白光。
看來世界樹周圍有某種生物勢力，它們不滿雲巨人的行動，打了起來。大家很好奇，
各抒己見，猜測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從傍晚一直打到半夜，紅色的火球一方似乎敗了、
退去了，因為雲巨人繼續向天空發射閃電，與白天時候幾乎沒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