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愛與恨的一線之隔
「歐尼，今天的男搭檔換人了嗎？我記得————不是說和BTS的前輩合作嗎？」
剛跟著公司人員抵達三星GG拍攝現場，柳智敏便困惑地小聲詢問。
她沒看見任何BTS的成員，反倒是在停車場瞥見了一輛眼熟的保姆車。
那輛保姆車她總覺得好像在網上粉絲的路透圖里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具體是誰的o
「我也不太清楚。」助理姐姐搖了搖頭，一邊翻著手機一邊回道，「也許是品牌那邊臨時改了檔期吧。」
她以為小姑娘是因為和大前輩合作壓力大才緊張，便順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安慰：「別想太多啦智敏，今天主要拍動作捕捉和互動走位，後期合成的部分多，難度不大。狀態放輕鬆點就好。」
柳智敏點了點頭，但目光還是忍不住朝那輛保姆車又看了一眼。
總覺得————好熟悉啊。
這次三星GalayZ Flip新品的亞太地區宣傳，代言人的選擇過程其實頗費了一番周折。
按照慣例，他們的代言人確實更傾向於選擇五官輪廓更深邃的歐美模特，以便在多元化的市場中獲得更廣泛的接受度。
但市場部的最新田振輝調研報告，卻讓高層看到了一個意外的驚喜調查數據顯示，這個剛剛嶄露頭角的新星，在整個亞太地區的受歡迎程度高得驚人。
東南亞有他數量龐大的死忠粉絲，日本因漫改劇《梨泰院Class》的熱播而擁有了極高的國民認知度。
韓國本土市場更不用說，他的國民好感度達到了一個近乎無可挑剔的高度。
甚至連三星最意想不到的東大市場，在沒有任何官方入駐的情況下，田振輝的一個非官方搬運帳號，竟然能在無推廣、無代言、無採訪的前提下，輕鬆坐擁數十萬粉絲。
在這種壓倒性的數據面前，三星果斷調整了策略啟用田振輝作為此次新品的亞太區主推面孔。
今天田振輝已經早早地到達了影棚。
拍攝任務非常繁重。除了多組靜態畫報，還有數支宣傳短片，包含了多個動態場景。
工作人員光是布景就搭建了三個風格迥異的影棚，下午還有一個外景要拍。
當柳智敏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走進人頭攢動的拍攝影棚時，第一次感受到了頂級廣
告製作的壓迫感。
布景棚已經搭建完畢，近百名工作人員在其中穿梭忙碌。
在這種國際大品牌的頂級製作現場，像她這樣還沒出道只是來配合拍攝的新人，如果沒有大公司有分量的負責人領著，幾乎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柳智敏好奇地踮起腳，朝正在拍攝的區域核心看了一眼。
影棚中央模擬的是一個私人健身房的場景。
一個身材優越的男人背對著她，只穿著一條黑色的運動短褲和一件工字背心，手舉啞鈴，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
鏡頭前，那台最新的ZFlip摺疊屏手機，正以一個獨特的角度立在旁邊，營造出一種他正在一邊健身，一邊錄製自拍視頻的場景。
正當柳智敏在心裡感嘆「這個人怎麼有些眼熟」時。
「Cut！很好！過！」
導演的聲音響起。
那人也直起身，柳智敏在人群後面看清了是田振輝！
「智敏，發什麼呆呢？我們該去做造型了。」助理姐姐的聲音將她從恍惚中喚了回來。
「內、內！」
柳智敏回過神來，磕磕巴巴地應了一聲，趕緊邁開步子跟上她的腳步。
但她還是沒忍住，回頭又偷偷朝剛才的方向望了一眼。
田振輝正站在導演身旁，聚精會神地看著回放畫面，兩人低聲討論著什麼。
今天合作的男藝人，居然是田振輝？
這————這似平是比和BTS合作，還要夢幻一百倍的選項啊。
此時，影棚第一組拍攝已經順利收尾。
小助理立刻拿著干毛巾迎了上去，幫田振輝擦拭身上為了拍攝效果而噴灑的水珠。
「oppa，辛苦了。」
她一邊盡心盡力地擦著，一邊匯報著，「造型師那邊剛剛告訴我，下一個場景的女模特已經到了，我們稍作休息就去綠幕那邊重新做造型。」
「好。」田振輝點了點頭，長時間的拍攝讓他口乾舌燥，「順便幫我拿瓶水過來
吧。」
「內，我馬上去！」
小助理立刻點頭，轉身跑開。
略作息後，田振輝則拿起劇組為他準備的服裝，準備前往更衣室換掉身上這件濕背心。
他剛走了幾步，在通道里迎面撞上了一個身形高挑纖細的女孩。
女孩穿著一身緊身的黑色動作捕捉服，上面布滿了用於定位的標記點。
她的頭髮被一個簡陋的發套完全包裹住，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精緻小臉。因為面部要用於採集，她臉上連妝都沒化。
這種略帶滑稽的賽博朋克造型，讓她看起來像個從未來電影裡走出來的角色。
田振輝本想側身讓路，沒想到對方卻先停下腳步，恭敬地朝他鞠了一躬。
也正因如此，田振輝得以看清了那張臉。
是————柳智敏。
田振輝微微一怔，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樣的方式遇見她。
他看著柳智敏這一身奇特的打扮，驚訝地開口：「智敏？你今天這是————？」
「我今天是來扮演CG模特的。」柳智敏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設備，笑著解釋道。
就在這時，拿著水小跑過來的助理遠遠地看見了這一幕。
她看見一個陌生女孩，一身不明來歷的奇怪裝備，正在和自家藝人說笑。
而自家藝人此刻穿著一件貼身的黑色濕背心。
她頓時在心裡拉響了警報。
————什麼情況？！
這是誰？
一個臨時模特？新人？還是哪家公司不長眼的工作人員？
振輝oppa現在是什麼身價？
怎麼能讓這些不知名的胭脂俗粉那麼輕易就攀上關係？
一股強烈的「護主」之心油然而生。
她快步衝上前，像一堵牆一樣直接插在了田振輝和柳智敏中間，完全把柳智敏當成了空氣。
她甚至都沒正眼瞧一下那個「野模」，便將水遞給了田振輝：「oppa，水來了！」
田振輝看著自家助理這副英勇就義的模樣，強忍住笑意。
他接過水，順勢點了點頭：「好，我先去換衣服了。」
將自家藝人安全送走後，小助理才鬆了口氣，轉過身準備好好教育一下這個妄圖搭訕的女人。
只是，小助理發現，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張臉————
有點熟悉呢？
下一個場景，是在綠幕前拍攝充滿未來科技感的畫面。
按照設定，這是一個未來的科幻世界——田振輝扮演一個在虛擬數據流中迷失的人類，而柳智敏，則扮演一位AI仿生人。
她通過手中的摺疊屏手機，為田振輝開啟一扇通往真實世界的大門。
柳智敏的任務很簡單，她不需要台詞，也不需要表情，只需根據導演的指示，像個人偶般做出精準的動作即可。
然而，其中一個鏡頭卻讓兩人都陷入了意想不到的窘境。
導演要求田振輝與仿生人進行長時間的凝視。他希望通過這個定格瞬間，讓觀眾在仿生人的眼眸里，看見時空的漩渦與數據的洪流。
這個鏡頭在成片中或許只有短短几秒，但為了後期特效渲染，現場的拍攝卻必須持續數分鐘之久。
「Action！」
近在咫尺的距離。
在冰冷的綠幕背景下，田振輝就這麼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柳智敏的眼睛。
在正常的社交禮儀中，人與人之間都會下意識地避免這種長時間的不間斷直接對視。
因為大腦會背叛理智。
心理學研究早已證實—一當兩人持續進行眼神接觸時，大腦會將這種行為識別為一種積極的社交信號，並釋放出兩種關鍵的神經遞質：
催產素與多巴胺。
前者是著名的「愛情荷爾蒙」，它會悄無聲息地製造出一種信任與親密感。
而後者，則更為直接，它帶來興奮與愉悅的情緒獎勵。
這套機制，足以在兩個原本風馬牛不相及的人之間，憑空營造出一種近似「親密」或「心動」的錯覺。
這也就是為什麼，那麼多拍攝愛情劇的男女主角會在拍攝期間傳出戀情，又在殺青後不久後草草分手。
在特定的環境下，大腦會給予身體錯誤的化學反應。這與個人意志無關，是寫在基因里的原始本能。
起初，柳智敏還能保持鎮定。
她想起為數不多的演技課上老師教過的重點，她拼命地在心裡對自己說—我是AI，我沒有感情，我只是一個人偶。
但隨著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開始擂鼓般地作響，響到她幾乎以為旁邊的人也能聽見。
她能清晰地看到對方深邃眼眸中的每一根血絲，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整個世界仿佛都在縮小，只剩下眼前這張無可挑剔的臉。
最原始的生理性悸動，根本無法靠個人意志來抗拒。
柳智敏很慶幸，導演對她的要求只是「不能有誇張的動作」。因為她感覺自己的臉頰已經快要燒起來了。
而田振輝，同樣感到很不自在。
最初的幾秒，他還只是在表演，想著角色的情緒。
但隨著對視時間的拉長，一種極其微妙的化學反應開始悄然浮現。
尤其是對方還是柳智敏這個————讓他感覺有些頭疼，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女孩。
他盯著她的眼睛，忽然有種被吸入漩渦的錯覺。那雙眼像是在不動聲色地撬動他內心最深處的某個角落。
為了避免這種情緒，他強迫自己想起了另外兩雙眼睛。
一雙，是總是盛滿溫柔和愛意，能讓他卸下所有防備的，屬於趙美延的眼睛。
另一雙，是時而狡黠，時而脆弱，總是充滿了危險挑釁和欲望的，屬於湊崎紗夏的眼睛。
只有在和她們進行最親密的接觸時，兩人才會有過這樣長時間肆無忌憚的對視。
而現在————
因為拍攝，自己被強行拉入了這個屬於情侶的「安全距離」之內。
這樣在纖毫畢現的強光燈下，光明正大地去探索另一個人眼底的深處————
這是一種全新又危險的體驗。
不知過了多久。
「好！Cut！」
導演的指令，如同一聲赦免的真言。
兩人幾乎是同時移開了視線，將頭轉向了不同的方向。
當田振輝完成所有拍攝，走到停車場時，天色已然全黑。
昏黃的路燈下，他看見柳智敏正抱著胳膊安靜地站停車場入口。
她似乎，是在特意等自己。
「智敏？還沒走嗎？」田振輝有些意外地開口。
「內。」
柳智敏聽到聲音，回過頭，有些不自然地將一縷髮絲繞到耳後。
她點了點頭，似乎想說什麼，但目光觸及到田振輝身後的助理時，又欲言又止。
田振輝看出了她的遲疑，回頭對小助理說：「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跟朋友聊幾句。」
小助理愣了一下。經過一天的回憶，小助理也認出了眼前的女孩—不就是上次在醫院見過的那位「親故」？
她立刻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乖巧地先行離開了。
見助理走遠了，田振輝才重新看向柳智敏，語氣放緩了些：「一起走走？」
兩人順著攝影棚旁的一條小路，並肩散著步。
這裡地勢稍高，剛好能眺望遠處首爾市區的璀璨燈海。夜風吹拂，帶著一絲涼意。
「你們的出道，準備得怎麼樣了？」
最終，還是田振輝先開口，隨意地問了一句。
柳智敏似平也因為這寧靜的氛圍而放鬆了不少，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拘謹。
「出道曲已經定了，最近每天都在瘋狂練舞。」
「玟庭老是說自己又瘦了幾斤。」
她笑了笑，「今天來拍GG，反倒像是偷了一天假，輕鬆很多。」
說著，柳智敏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忽然笑了出來：「不過，我一直以為今天拍攝的是BTS的前輩呢。來之前緊張了好幾天。」
田振輝也被她逗笑了：「那見到是我，是失望了？」
「阿尼哦！」
話音剛落，柳智敏忽然像是覺得並肩走太無聊了，乾脆跑到田振輝的前面，轉過身開始倒著走，像個在玩鬧的小女孩。
她張開雙臂維持平衡，臉上掛著輕快的笑意。
「我反而覺得，」她仰起頭，「看來還是三星的眼光更好一點，wuli振輝當然是最佳的選擇啦。」
晚風將她的長髮輕輕吹起，路燈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映照著她此刻直率而清亮的眼睛。
兩人繼續簡單聊著普通的生活小事。
不知道是白天拍攝時，那場意外的「化學反應」還在持續發酵，還是這久別重逢後的夜色太過溫柔。
柳智敏只感覺到那個她以為隨著田振輝爆紅而變得越來越遙遠的距離，在此刻，似乎一點都沒有拉遠。
和田振輝散步聊天后，柳智敏的心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好。
那份因為未來不確定性而產生的焦慮，和因為長時間對視而引發的微妙心動，交織在一起，讓她感覺腳下的步伐都輕快了不少。
回到空無一人的練習生宿舍，另外三個隊友應該都還在練習室加練。
她一頭倒在床上，翻了個身，才想起什麼似的拿起了手機。
屏幕上，好友高恩星的頭像正帶著幾十條未讀消息的紅色角標，瘋狂閃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Karina！！柳智敏！！你人呢？！快回我消息啊啊啊！】
【我可是等著你的獨家第一手高清飯拍圖呢！！閨蜜和偶像同框，這是什麼神仙場面！！】
看著這一連串興奮的文字，柳智敏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
她打出一行字：【恩星啊，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三星那個GG，男主角換人了。】
另一頭，高恩星幾乎是每隔幾分鐘就刷新一次手機。
終於，那個期待已久的對話框跳出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只不過，高恩星看著手機屏幕，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莫？
換人了？
怎麼可能？
前幾天智敏不還說基本就已經定下來了嗎？
她可是已經提前在姐妹群里放話了：「我閨蜜要和BTS前輩同框營業啦！！」
結果現在告訴她————換了？
高恩星立馬打字：【換人了？？為什麼？？換成了誰？！】
柳智敏的解釋，很快就發了過來。
【換成了田振輝。】
【我也不太清楚，是公司上面臨時做的決定。好像————是說BTS前輩那邊，最近出了一點輿論問題。】
田振輝？
輿論問題？
高恩星的腦子裡立刻閃過了前幾天關於「梨泰院97line」的新聞。但她立刻就將這個念頭掐滅了。
不可能。
那都是媒體的惡意炒作！
她哥哥們只是辛苦工作之餘偶爾出去放鬆一下，怎麼就成了問題了？
有些人真的是吃飽了撐著，盯著哥哥的行程挑刺。
哪怕是去便利店喝瓶水都能被寫成「夜會緋聞女友」？
這一定是藉口！
是那個叫田振輝的人，一定是他和JYP在背後搞了什么小動作。
一個靠著電視劇運氣好才火起來的新人，也配和她的哥哥們相提並論？
他憑什麼？
高恩星越想越氣，仿佛自己的「聖地」被人玷污，憤怒幾乎從胸口炸了出來。
她想起網絡上那些鋪天蓋地的吹捧，那些讚揚田振輝是「國民善人」的通稿，高恩星只覺得一陣反胃。
善人？
一個靠著不正當手段搶走自家哥哥資源的能是善人嗎？真是可笑至極！
全世界都在誇他，全世界都瞎了眼。
高恩星立刻開小號去田振輝的社交媒體下進行咒罵。
然而，她很快便絕望地發現評論區一片祥和。
她那幾條憤怒到爆表的咒罵，被系統判了「低質量互動」自動屏蔽了。
即使沒屏蔽，在那幾千條歡呼與彩虹屁之中，也像是一隻嗡嗡叫的蚊子
可笑、微弱、毫無殺傷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