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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一切惡人寄託者

2026-09-15 16:32:19 作者: 佚名

  第647章 一切惡人寄託者

  西方大澤之中,長生堂老巢的綠洲上,依然井井有條。

  熊護法留守在此,處處陣法都有駐留的弟子維護。

  天陽高照,花紅柳綠。

  熊護法在主殿門口拄刀而立,站著站著,便有些瞌睡。

  長生堂以黑煞功入門,修煉到一定程度之後,便可以得授上乘功法《天磨血煞神功》。

  天地光陰如磨,碾殺生靈血氣,欲得長生,必以血補血。

  熊護法當年,剛開始修煉此法時,對總綱理解稍有偏差,走上大吃特吃的道路,一年之內,體重暴漲十倍,血液濃稠如粥,色澤都已發白。

  魔教的功法,就是這麼危險,若換個根基稍微駁雜的,哪怕是妖物出身,體重這麼暴漲,也只怕要把自己坑死了。

  好在熊護法當時已經與烏山君薄有交情,得烏山君指點,領悟了一套純化血煞的手段。

  這時不時的瞌睡,正是在純化血煞。

  此時的熊護法,反而更加警覺,隱隱感到綠洲之外,有一股氣息逼近,豁然騰空而起,睜眼看去。

  只見綠洲外的沼澤上,一支長長的花轎隊伍,正吹吹打打,往這邊而來。

  最前面一人騎白馬,似乎是迎親的新郎,全身紅袍,胸前掛著紅綢花,玉面朱唇,金冠束髮。

  跟在新郎身邊的家丁僕從,個個是身形魁梧的壯漢,抬著一口口紅漆大箱子。

  後面抬花轎的,吹嗩吶的,全都是人立而起的黃鼠狼,體型竟有十來歲孩童一樣大。

  它們搖頭晃腦,踩在水面,長鼻尖嘴,天生的嘴唇弧度,就像是一張笑臉。

  花轎也與一般形制不同,金絲紅頂,四面垂紅紗。

  轎子裡的新娘,雙手交疊,搭在膝上,紅蓋頭繡著繁複無比的金色龍鳳祥雲。

  隨著花轎前進,紅蓋頭微微搖晃,露出新娘的下半張臉。

  那頸白如雪,面白如玉,淡唇微勾,只是半張臉,已然是美不勝收,引起人無限遐思。

  熊護法見到這樣的隊伍,臉色卻慎重起來。

  「二位宗主,我家堂主請二位分別前往天狼門外,焚香谷外,聽說你們都已答應。」

  「怎麼如今又做凡人裝扮,嬉笑玩鬧,到我總壇?」

  那迎親的新郎,乃是屍樂宮掌門,別看像個玉面俊朗,英姿勃發的少年郎,實則乃是一隻不知活了多久的老殭屍。

  後面花轎之中的,正是合歡宗主。

  「哈哈哈哈,老熊,你長得越來越圓潤了。」

  屍樂宮主看到空中的熊護法,不禁吸溜了一下口水,食慾大動。

  他是殭屍出墳,修煉成妖,最愛吃些豐腴滾燙的血肉,早就想嘗嘗熊護法的味道。

  

  可惜熊勁不小,烏山君更不好惹。

  「山君不地道啊,天狼門那邊派諸多人手,輪到焚香谷,就讓我一家去堵門。」

  屍樂宮主搖了搖頭,隨即歡喜無限道,「還好,歡兒心疼我,真身與我同去。」

  「我尋思,我二人成婚已久,還沒有請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家見見面,寺里的老和尚不合適,天狼掌門的年紀沒我大。」

  「正好,扮成婚慶隊伍,去焚香谷給老人家瞧瞧,也給我們夫妻,討一個共白頭的好彩頭。」

  熊護法看對方說話時,那雙眼珠子總在自己兩隻熊掌上來回打量,心中實在想吼。

  這屍樂宮主,果然還是滿嘴胡言亂語。

  「宮主說笑了。」

  熊護法勉強說道,「你是殭屍之體,不懼大多巫道詛咒,又以殭屍之身,修成陰陽共濟,殊為難得,最不怕焚香谷法術克制。」

  「有你一家,足以牽制焚香谷高手,我們堂主也是只帶一家之力就去攔截天音寺了。」

  「如此安排,正是為了確保天狼門外的戰事,更有勝算。」

  這兩家宗主勾搭的事情,在魔教中,也是廣為人知。

  合歡宗主好像本來就有些喜歡睡屍體的癖好。

  但尋常屍體,縱然施法,也用不得太久,一般的殭屍,更是寡淡無味。


  屍樂宮主乃極陰之身,又修成大欲,有雙修之意趣。

  合歡宗主與他一拍即合,借屍樂宮主,來過濾自身太過駁雜的精元。

  屍樂宮主在此過程中,也得了大量精元調和,修得陰陽共濟之貌。

  他是殭屍,不在乎駁不駁雜,只要是精氣血元,他就能用。

  熊護法脾氣雖然不好,也不想一下招惹兩個宗主,只能一邊解釋,一邊在心裡大罵姦夫淫婦。

  「可惜。」

  合歡宗主的聲音柔柔傳來,「天音寺之戰,未盡全功,天狼門之戰,我神教更是落敗。」

  「我得知消息,便先來此處,等待山君道兄回返商議。」

  熊護法聞言一驚,正要細問。

  遠方天空,已經飛來許多黑影。

  正是長生堂主攜帶數千弟子歸來。

  「合歡!」

  剛才相隔雖遠,烏山君也已經聽到合歡宗主的言談。

  「你真身未去天狼門,想必是放了一具道侶傀儡在那裡,因此知曉內情。」

  「但你又怎麼會這麼快就知道天音寺的消息?」

  烏山君懸停半空,氣勢恢宏,含有質問之意。

  合歡宗主卻也不惱,笑道:「天狼門那具傀儡,是我門中至寶,只那一具,但我還親手製作過一具年份淺些的道侶傀儡。」

  「長生堂某位長老,也深愛此道,我自當分享,平素被其壓折在袖中,隨身攜帶。」

  道侶傀儡知道的事情,合歡宗主自然也知道了。

  烏山君冷冷回頭,掃了一眼自家諸多門人,暫時沒有多問此事,身形降落,請兩宗入殿。

  「哈哈哈哈。」

  屍樂宮主一進來,就哈哈大笑。

  「山君道兄心情很不好啊,但你仔細一想,頂尖高手中,我們只損失了三個,正道死了四個。」

  「就算是論總的人數,天音寺死傷那麼多和尚,此戰也還是我們勝了。」

  他目光朝殊慧掃了一眼,似笑非笑。

  「道兄這麼早就已落子,還是把仇敵變為一子,算計深刻,我甘拜下風。」

  殊慧腰杆挺直:「多年前,我與馬護法就是生死之交,何來仇敵之說,青雲門不過是我人生匆匆過客,神教才是我的家!」

  屍樂宮主聞言,不由面露訝色,撫掌讚嘆,更加仔細的打量此人。

  「好,好,教你入道,養你百年,是你過客,按你一掌,饒你不殺,是你的家。」

  「如此心性,真乃我教門中人也!」

  殊慧面色不由漲紅:「我入神教,是因為————」

  烏山君一抬手,制止了他們的對話。

  「屍樂,合歡,你們今日會來,想必也已明白,那界外來客對我們是個不利的變數。」

  「修羅血煞,竟然對他十分青睞,著實不可不防。」

  合歡宗主輕聲道:「山君可有應對之策?」

  「我長生堂功法,先練黑煞入門,到了上層之時,都要轉修血煞,那是因為我們以人身修道,終究要保存人之生機,才能越修越高————」

  烏山君緩緩說道,「可是,我們練出的血煞品質,無法與修羅血煞相提並論。」

  「以自身功力,接引修羅血煞,反而會使修羅血煞,有自降品質之感,才使其本性不喜。」

  「倘若,我改變功體,單修黑煞,利用生死二煞制御之道,如製作魚餌、引釣巨魚,反而更易馴服修羅血煞。」

  熊護法、馬護法,都聽得心頭大驚。

  修煉到烏山君這一步,突然要改變功體,單修黑煞死氣,必然有不小的風險。

  兩位宗主也因為烏山君這個決定,氣息微凝。

  「這————是不是太極端了?」

  屍樂宮主都不禁道,「正如我方才所說,其實我們神教仍然占優。」

  烏山君一擺手。

  「占優這種鬼話,臨戰之時,用來跟對手說說,也還罷了,打壓對面士氣而已。」

  「我神教的心愿,難道就只是占優嗎?就算神教如此,我長生堂的志向卻絕不止於此!」


  烏山君注視著眼前兩名宗主。

  「我改變功體時,兩名護法必當守衛左右,但靈山堂、天燈閣等各處總壇中,還留有他們大量的弟子門人。」

  「請你們二位率領門徒,去把他們都統調起來,不要讓他們聽聞消息後,內鬥分裂,卷寶亂跑。」

  魔教是什麼樣子,沒有人比烏山君更清楚了。

  像靈山堂那些勢力,一旦聽說首腦暴斃。

  消息是上午傳開的,下午他們就能把同門的腦子都打出來。

  屍樂宮主沉吟道:「你若馴服修羅血煞,滅殺那界外來客,射天狼,毀焚香,易如反掌。」

  「那些弟子門人,在此等戰局之中,又有何用,何必費心呢?」

  烏山君看著手中小鼎。

  「大道如青峰,矢志要攀登,在此路途上,只有同道,才能做我肢體爪牙。」

  「既是我爪牙,等它將來堅利便好,豈可輕言毀棄?」

  屍樂宮主目光熠熠,徐徐吐出氣來。

  「道兄,我願助你!」

  他一笑道,「歡兒,你呢?」

  合歡宗主稍作沉默:「其實之前在焚香谷,我發現谷中似乎有些異狀,若能探查清楚,也許有大利可圖,也未必要改變功體————」

  烏山君哈哈大笑。

  「那你們就設法探查吧,天狼門那邊也設法盯一盯,瞧瞧有沒有什麼新的變化,改變功體一事,卻不必再勸了。」

  烏山君還是少年的時候,就已經明白。

  這天下惡人是很多的。

  越有力量,越容易成為惡人,隨性殺人,隨手爆破,一句口角,屠殺全村。

  但惡也是人,這等惡人,反而也極易空虛。

  因為每個階段,與他們相處,被他們寄託感情的目標,要麼同為惡人,不可信任,要麼就是理念難容,必須摧毀的仇敵。

  所以,很多惡人活得久了,似乎只剩跟宿敵作對,才覺歡喜。

  烏山君早就看透這一點,他矢志要做個能威懾、又能縱容,總能被惡人信任的存在。

  處處行事,皆如下鉤,勾入空虛,釣來同道。

  如此才能稱教,如此才能稱主。

  惡人的總領袖,必比善人的總領袖更具威嚴,更能成道。

  那界外來客雖是變數,卻只是讓自己,尋到更好的下鉤機會。

  「神教?」

  烏山君雄心萬丈,心中長吟。

  「神有哪裡好,我生世上,就是要做魔教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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