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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當狗有什麼不好

2026-10-08 15:37:15 作者: 最愛睡覺

  裴元也不在意,自顧自說道,「楊一清這麼大張旗鼓的操作,無非就是為了昭告世人,把你死死地綁在他的戰車上。免事成之後,你又起了二心。」

  「但是如此一來,卻讓蓄勢待發的梁儲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你們這組潛在威脅。」

  「梁儲本身就是次輔,無須考慮入閣的事情。他已經為今日的再起,忍耐太久了,絕無退讓的可能!」

  「而且他現在正在暗處,又有其他山頭在若有若無的促成他和楊一清的獨斗。梁儲只需要暗中張開獠牙,在楊一清信心滿滿的時候,一口氣咬碎他的幻想就行了。」

  裴元笑著看向金獻民,「再來猜一猜,梁大學士到時候會怎麼做?是去對付難啃楊一清,還是從你這個謊報戰功的金獻民尋求突破?」

  金獻民都快哭出來了。

  儘管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卻恐懼著不敢說出那現實。

  裴元以無可置疑的語氣,為金獻民預言著未來。

  「到時候,你金獻民不但沒希望成為大七卿,反倒會因為這場頂級對撞,成為犧牲品。想來,充軍流放應該是少不了的。」

  「楊一清呢?他既保不住你金獻民,也保不住自己的顏面,說不定還因為沒能及時看清形勢,陷入和梁儲的纏鬥,導致元氣大傷。」

  「等到梁儲擊潰了你,楊一清也將不敗而敗,落個竹籃打水一場空。」

  「吃了這麼大虧的楊一清,還能再接下來的爭鬥中壓下靳貴,進入內閣嗎?」

  「呵呵,我甚至可以斷言。若是這次王瓊的出手,是還楊廷和助他回京的人情也就罷了,若是王瓊本身也想要入閣,主動參與其中,遭受重挫的楊一清甚至可能連好整以暇的王瓊都打不過。」

  裴元慢慢地為金獻民盤點著結果,「梁儲最後能到一個左都御史王縝,但也會因為楊一清的反撲元氣大傷。楊廷和坐看成敗,讓門人靳貴順利入閣,成為臂膀。其他堂官們就算不下場參與入閣的爭鬥,也能在這場圍獵中趁機削弱楊一清,增加自己在朝堂中的權重。」

  「而你金獻民,嘖嘖……」

  金獻民汗流浹背,這會兒已經從蒙圈中大徹大悟過來。

  他眼巴巴的,滿臉討好的看著裴元道,「千戶,說那些沒影的事情做什麼?屬下怎麼都聽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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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金獻民從很久以前,就是千戶的人啊!千戶,陳都督說了,我是你的人啊!」

  金獻民這會兒再想起剛才那些信件,竟有一種莫名的釋懷。

  自己剛才為什麼要嘲笑陳頭鐵是狗?當狗有什麼不好?!

  陳都督能有這樣的覺悟,明顯比自己更進步啊。

  裴元見金獻民這麼說,身子慢慢坐正,口中慢慢道,「這樣啊。」

  金獻民見裴元神色稍緩,求生欲爆棚之下,趕緊繼續表態,「千戶,我想回山東。」

  裴元一聽,直接否決道,「那倒不必。宋玉做的也挺好的。」

  

  宋玉上次在「張永案」時忽悠了朱厚照一把,他不敢把調查的方向指向張雄,只能把鍋丟給羅教。可是後來羅教明牌了,那特麼的就是一窩錦衣衛。宋玉知道真相後,人都麻了,現在只能每天提心弔膽的,生怕朱厚照追究這件事。

  這也讓裴元趁機狠狠地拿捏了他。

  宋玉病急亂投醫之下,也只能選擇相信這幫秘密掌握羅教的錦衣衛能在關鍵時候保他一手。

  上次裴元在山東帶兵平叛的時候,山東按察司就從沒拖過後腿,各種手續都辦的飛快。

  整體來說,這是個雖然不能成事,但是也不會壞事的人。

  能做到這一點,裴元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金獻民聽裴元拒絕,正提心弔膽著,就聽裴元又道,「再說,既然你能擺正自己的位置,我也沒必要讓這個左都御史落到別人手裡。」

  聽到裴元這話,金獻民乍然之下,不由先喜後驚。

  喜是,自己終究還是有了染指大七卿的機會。驚是,裴千戶這是要做什麼?

  難道他也要介入這次碰撞,參與對左都御史的爭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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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這三方勢力一起大打出手,自己這個夾縫中的人物,哪還能有活路?


  也不知為何,在金獻民的下意識中,竟然潛移默化的認為裴元一方有和次輔梁儲,以及吏部尚書楊一清掰腕子的資格。

  金獻民怕惹裴元不快,小心地說道,「若是勉強的話,千戶倒也不必為難,大不了我再去地方上干幾年。」

  裴元聞言,卻信心滿滿地說笑道,「無妨的。這件事,本千戶已經早有成算,先讓梁儲和楊一清碰一碰吧。至於你……」

  裴元的目光在金獻民身上打量了一眼,手指在案上下意識敲了敲,接著扭頭看向蕭通,「給岑猛去信,讓他把……」

  裴元說到這裡卡了殼,向蕭通問道,「那玄狐教教主叫什麼來著。」

  蕭通對這人還有點印象,當即答道,「叫作樊伸。」

  裴元道,「對,樊伸。你給岑猛去信,令辟邪營押送玄狐教諸多頭目緩行,讓他單獨帶著樊伸快馬加鞭,先到京城來見我。」

  蕭通聞言趕緊應聲。

  這時,裴元才扭頭對金獻民笑著道,「到底是不是虛報戰功,也不能全由朝廷這邊的人說了算。」

  「等樊伸到了,你和他對一對帳,看看你立了什麼功勞,給朝廷是怎麼說的。我讓這個玄狐教教主全數認下就是了。」

  「只要最終報上去的結果,你這個延綏巡撫認,玄狐教也認,梁儲憑什麼能不認?」

  「那王縝能夠來一出海船別運,暗度陳倉,難道本千戶就不能在合適的時候,讓戰俘自己說話嗎?」

  金獻民聽到這裡,驚喜之餘,也算卸下了心頭的大石。

  他萬萬沒想到這裴千戶還有這樣的實力和手段。

  要是連玄狐教這個被鎮壓的反賊都承認金獻民的貢獻,別人誰還能說他金獻民虛報戰功?

  只要能把這個漏洞抹平了,那他金獻民就立於不敗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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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時候,梁儲啃不動自己,必然就會放棄從自己著手,轉而去和楊一清的死磕。

  要是楊一清僥倖贏了,自己不但可以順利地當上左都御史,而且還因為另有後台,不怕被元氣大傷的楊一清拖累。

  要是楊一清打輸了,梁儲肯定也不會好受。

  那不好意思,兩敗俱傷是吧,我金獻民可就要展示真正的後台了。

  想到自己真有可能就此走上人生巔峰,金獻民整個都蕩漾了。

  他也不矜持了,直接拜倒在地,十分乖巧說道,「屬下全憑千戶吩咐。」

  為了人生路,搏一搏怎麼了?

  裴元見金獻民這般識相,也是頗為滿意。

  與立場不同、隨時可能失控的李士實比起來,金獻民無疑是個更好用的傀儡。

  裴元不指望他有多大的才能和擔當,只要能乖乖地聽話就行了。

  裴元對金獻民道,「你且回去吧,先、先按照楊一清的安排去做,等到關鍵時候我會出手!」

  金獻民了裴元的准信,一時歡喜無限,又好生賭咒發誓了一番,才告退離開。

  第二天的時候,裴元展現了良好的政治品德,有了新歡,也沒忘了舊愛。

  依舊早早的出城,趕往盧溝橋去送李士實。

  裴元在盧溝橋等了好一陣子兒,才見到姍姍來遲的李士實。

  就見這一行隊伍有僕役七八人,各趕著一輛馬車。

  李士實雖也在馬車中,卻時不時掀著轎簾,向外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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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真在盧溝橋看到了裴元,李士實不由心中唏噓,連忙下了馬車,與迎上來的裴元把臂嗟嘆。

  李士實心情複雜,當面感嘆道,「老夫今年七十一了,沒想到還能感受到這般的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這種時候了,裴元也只能溫言勸慰。

  他對李士實會有這般淒涼的處境倒也不意外。

  朱厚照給的待遇,就表明了一切。

  這老登以後沒戲了。

  而且李士實的年齡不小了,就算以後有鹹魚翻身的機會,這老頭也不一定能活到那時候。

  那麼,那些傾向於寧藩的那些人呢?

  對那些人來說,李士實早就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了,又何必在這時候還要抬一抬他?


  到最後,也只有小兄弟裴元淳樸依舊,為老哥哥送行的時候,表情陽光又燦爛。

  裴元還提了昨天李士實想問,但沒好意思說出口的話。

  並鄭重向他承諾,一定會想盡辦法落實他的待遇問題,還表態會趕趕時間,爭取在他返程途中就給他落實了,好讓他能風風光光的回到江西去。

  李士實聽到這麼暖心的話,不免又撒了一把老淚,然後才與裴元依依惜別。

  裴元面南良久,也是頗為唏噓。

  ——李士實走了,我很懷念他。

  李士實走了,朝中圍繞空出來左都御史展開的廝殺,也開始拉開序幕。

  在眾人圍獵中的楊一清,展示出了他超越常人的政治嗅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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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王縝是回京問責的,但是楊一清還是把注意力放在了這個右副都御史身上。

  想要在政治競爭中徹底地壓過對手,最好的方法,不是在棋盤上正面擊敗對手,而是直接踹凳子讓他滾蛋。

  於是,楊一清果斷出手清場。

  楊一清直接以石玠前番招撫女真,未能成行為理由,要求右副都御史王縝將功贖罪,代替石玠前往北方一行,在小王子屢次進犯的局勢下,儘量安撫海西女真和泰寧福余等衛。

  楊一清這一出手,意圖可謂人所皆知。

  現在李士實剛走,馬上就要圍繞左都御史開戰了,各方勢力豈能看著楊一清為所欲為?

  於是,戶部尚書王瓊主動小攔一手,表示王縝漕運上的事情還沒交代清楚,不便直接出行。

  而且,反正石玠已經從山東回來了,早先也通過了讓石玠去安撫海西女真和泰寧福余等衛的決議,不如還是讓石玠去吧。

  大臣們紛紛表態:同意同意!

  於是這場圍繞左都御史歸屬的第一回合交戰,讓原本把目標放在兵部侍郎上,只準備安心吃瓜的右都御史石玠第一個出局。

  看戲看到自己身上的石玠懵逼了:不是?我招誰惹誰了?你們爭你們的,打觀眾是幾個意思?

  楊一清見到王瓊搞事,原本的警惕心更是拉滿。

  奸臣自己跳出來了!

  他正要繼續對付王縝,順便給王瓊找點麻煩,沒想到立刻有戰火點到了金獻民頭上。

  李遂提議,大同巡撫高友璣屢病,既然右副都御史金獻民平撫延綏甚為有能,何不讓金獻民去接替大同巡撫?

  楊一清已經三番四次向朝野表明金獻民是他的人,這時候為了避嫌,也不好直接阻攔。

  於是他只能求到了刑部尚書張子麟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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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子麟不知怎麼考慮的,思索之後,竟然答應了楊一清的請求,隨後在朝堂上表示。

  刑部有個主事叫做陳良翰,他的妻子程氏十分兇悍,杖殺了家中的奴婢,然後解其屍置木櫃中。

  之後,程氏又想再殺一個婢女,於是用利刃想要剖開她的胸部,結果這婢女奮力逃走,才以倖免。

  這件事被東廠提督張銳知,於是將陳良翰和他的妻子程氏抓到了獄中。

  此事事關刑部官員,刑部要避嫌。

  另外那陳良翰在三司交遊廣闊,須由外任的都察院官員來審辦。金獻民之前不在京城,也和陳良翰沒有交集,可以避嫌,應該讓金獻民先留京審理此案。

  李遂見張子麟出招,又表示,可以讓金獻民去擔任大同巡撫,由王縝審理此案。反正王縝因為漕運的事情沒有查明,暫時需要留京。

  張子麟又又表示,不行不行,既然戶部尚書王瓊說王縝的問題還沒審結,他本身還有污點在身,又如何儼然審問別人?

  誰想,剛才還幫著王縝說話的王瓊,又跳出來支持金獻民,表示,我覺金獻民審這個案子挺合適的。

  楊一清看眼花繚亂,莫名其妙。

  總感覺有人在慫恿著,把自己往圈子中間推。

  誰也不許跑的那種。

  楊一清沒搞定王縝,但好在留下了金獻民。

  無所謂了,開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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