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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楊一清的決斷

2026-10-08 15:37:26 作者: 最愛睡覺

  於是,在不久之後的朝會中,楊一清主動提議,如今都察院缺少話事人,應該及時推舉人員代掌院務,大家覺如何呢?

  楊一清此言一出,話中的傾向就不言自明了。

  先說一個前例,李士實曾經以右都御史的身份代掌院務,然後就晉升為左都御史了。

  楊一清這話乍一看,似是想推石玠上位,或者將外放的右都御史召回一個來臨危受命,但其實不然。

  這裡面,一來是因為李士實是從南京的右都御史轉任來的。按照晉升序列,他是從南京轉北京,然後代掌院務熟悉一下環境,過度了一下,才轉的左都御史。

  畢竟那時候,大家對在外任職了二十多年的李士實不是很了解,萬一不合適,上去就不好下來了。

  二來嘛,當時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原本的左都御史洪鐘當時仍舊在位。

  劉瑾倒台之後,洪鐘也被列為重要的劉瑾閹黨。只不過那時候洪鐘在外征戰,和兵部侍郎陸完一樣到了的暫不過問的待遇。

  後來洪鐘在前線失機被召回朝中,不少大臣就打算開始對他黨附劉瑾的事情,進行政治追殺。

  但洪鐘和同樣被列為閹黨的王敞思路不太一樣。

  王敞在原本的歷史上,是不斷地請求致仕,向組織表明自己的態度,然後散盡家財,在士林買了個好名聲,最終以苟且而終。

  但是洪鐘卻是開始擺爛,直接稱病不起,偏又死拖著不肯致仕。

  簡而言之,左都御史的位置你們可以拿去,但是組織一定要給我定性,不然誰都別想痛快,反正我一個快退休的老頭,我耗起。

  這就很棘手了。

  朝廷為了解決洪鐘的歷史遺留問題,一方面緊急磋商洪鐘的政治定位,一方面讓執掌南京都察院院務的李士實緊急入京,代掌北京的都察院。

  洪鐘的抵賴抗爭,最終讓朝廷放棄了對他的政治追殺,不再追究他身為閹黨的事情,完成了政治洗底。

  但是朝廷也沒給他好臉色,致仕時這位太子太保、左都御史只到了乘驛還鄉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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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的情況和李士實上位那會兒已經截然不同了。

  因為石玠本就是北京的右都御史,而且現在左都御史還有空缺。

  楊一清要是真想用石玠,在左都御史空缺的情況下,完全可以讓石玠直接晉升左都御史,沒必要多此一舉的代掌院務。

  所以楊一清這話的意圖表現十分明確,右都御史不在命題範圍內,要選就從副都御史里選。

  見到眾人都沒吭聲,楊一清立刻氣勢洶洶的表示,「都察院的人選十分關鍵,老夫打算讓金獻民話事,誰贊成,誰反對?」

  楊一清此言一出。

  在場的禮部尚書王華、戶部尚書王瓊、兵部尚書陸完、刑部尚書張子麟、工部尚書李遂、大理寺卿張綸紛紛表示。

  ——「我反對!」

  楊一清見狀,懵逼之餘,默默的收回來揚起的手。

  算上空缺的左都御史,以及暫掌院務沒有投票權的楊褫,基本上除了楊一清這個提議的人,金獻民到了全票反對。

  面對這個局面,楊一清都有些沒緩過神來。

  剛才大家不還態度好好地嗎?他們是演我的吧?

  便在此時,工部尚書李遂也適時的提出了自己中意的人選,那就是同樣身為右副都御史的王縝。

  楊一清見狀,頓時勃然大怒。

  因為明眼人都看的出,通政使這個位置,幾乎已經是李遂的囊中之物了,楊褫現在上位的障礙,也不過是資歷而已。

  只要稍微打熬半年,等楊褫上位,李遂手裡就能穩穩的拿到兩票了。

  他沒想到李遂居然這麼貪心不足,還想要再謀求一席之地。若是李遂拿到三票,那麼高級官員任命的時候,他豈不是可以為所欲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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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楊一清以為這次是李遂在搞事的時候。

  表決開始了。

  楊一清主動出擊,投出反對票。

  接著眾人也跟著紛紛表態。

  投票的結果,讓楊一清大吃一驚,王縝這個最大的競爭對手,竟然也是只了李遂一票。


  李遂見是這個結果,神情十分平靜,一點也沒有事情沒做成的沮喪。

  反而主動說道,「既然廷推無果,當付之公論,當召集六科十三道言官共議此事。」

  楊一清有些莫名,卻也沒有反對。

  因為高級官員的任命程序就是這樣的。

  九卿們若是能意見一致,那自然好辦。若是意見不一致,就會把科道官引進來,召開擴大會議。

  理由嘛,也很簡單。

  事情能往好里辦,大家自然在小圈子裡一合計就行了。

  若是單憑感覺就知道這件事要捅婁子,就會把六科給事中和十三道御史都卷進來,一起「共同決議」。

  這樣一來,如果這個任命最終出了問題,那麼負責監督、同時參與人選擬定的六科十三道官員,就只能摸摸鼻子裝沒看見了。

  畢竟這件事他們也參與了嘛。

  這就是共同決議的好處,也是九卿們在面對大坑時的一道防火牆。

  現在金獻民與王縝和平上位失敗,正式進入了科道瘋狗參與的第二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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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一清回府之後,就將金獻民叫來耳提面命,和他復盤了自任職以來的種種問題,又提及了最關鍵的這次的延綏之功。

  金獻民已經和玄狐教教主樊伸在智化寺秘密見過面了。

  樊教主十分的好說話,對金獻民吹噓的那些功勞悉數認下,態度之痛快,讓金獻民後悔的拍大腿!

  ——當初的戰功報少了啊。

  這會兒見楊一清仔細詢問,當即大著膽子對楊一清說道,「其實,關於延綏之功的事情,下官還有隱情回報。」

  楊一清聽金獻民這麼說,當即臉色就變了。

  「你特麼不會是虛報戰功了吧?!」

  卻聽金獻民小心翼翼的說道,「延綏是邊鎮,不宜立有顯功,不然只怕人心動盪,惹來僥倖行險之徒。是以下官在報功的時候,確實虛報了戰功……」

  楊一清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這會兒,他連掐死金獻民的心都有了。

  這次的爭鬥豈止是為了那個左都御史?最關鍵的還在於後續入閣的廝殺!

  卻聽金獻民繼續道,「下官是少報了戰功。」

  楊一清正做勢遇掐,聽到這話,險些被閃到老腰,緩了好一會兒神,才不敢置信的問道,「少報戰功?」

  金獻民篤定的說道,「不錯,下官為了安定人心,確實是少報了戰功。」

  「當初延綏生亂,背後其實是玄狐教的人煽動的。如今玄狐教已經平定,報功的人正在路上。只要兩相對比,就能辨明下官的苦心。」

  楊一清當了半輩子官僚,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

  他難以理解的問道,「你少報的功勞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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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獻民厚著臉皮說道,「下官少報了十、不,五倍的戰功。」

  楊一清聞言又是倒吸一口涼氣,盯了金獻民好一會兒,才說道,「都這種時候了,你和我實話實話,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本官這是在為你謀前程,你可不要自誤啊!」

  金獻民很篤定的說道,「真是少報了五倍的功勞,下官經住查。」

  楊一清沉默片刻,才對金獻民說道,「你可知道那個和你競爭的王縝,後面站著的是誰?」

  金獻民心中雖然有了答案,卻裝糊塗道,「下官不知。」

  楊一清緩緩說道,「王縝是科道官出身,之前所作所為,並不出彩,是以我也沒有留心過他。」

  「這次的廷推,看似是李遂為王縝出頭,但老夫事後反覆琢磨,反倒斷定李遂並不是王縝的後台,而是出來攪局的那個人。」

  「上次推舉叢蘭為兵部左侍郎的那檔事情一出,李遂和楊褫之間的關係,已經人盡皆知。」

  「大家對李遂的繼續擴張,本能的都有些警惕。」

  「李遂出來推舉王縝,其實本就帶著很大的惡意。這會讓所有中立的九卿,本能的投出反對票。」

  金獻民聞言有些不解道,「如果王縝在九卿中的支持者不是李遂,那麼定然還有旁人。可為何最後只有李遂一人贊同此事。」


  楊一清道,「這正是李遂的險惡之處。如果這次出來提名的不是李遂,而是王縝在九卿中真正的支持者,那麼在二選一的情況下,你有不小的概率會輸給王縝。」

  「因為之前你已經被集體否決一次了,他們會更傾向於支持你的對手。」

  「可既然跳出來搶先提名的是李遂,那麼在中立派必然會反對的情況下,真正支持王縝的人,就不如果斷放棄這一局,等待第二輪的時候再出手了。」

  金獻民試探著問道,「那大冢宰可知道王縝背後的人是誰了嗎?」

  楊一清呵呵一笑,「先前老夫不確定王縝是來爭這個位置的,那是因為王縝是帶著過錯回京的,這讓老夫下意識就忽略了這個人選。」

  「這會兒他既然跳出來,那麼抽絲剝繭之下,自然可以找到他的仕途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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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一清對金獻民這個同黨也沒有隱瞞的必要,直接說道,「當年,王縝在擔任兵科給事中的時候,曾經擔任副使持節前往安南,封其世子黎暉為安南國王。」

  「那次出使,經歷了不少的磨難,讓他和同行的正使產生了深厚的友誼。因此在後續的官場中,王縝也了那正使不少的照顧。」

  金獻民雖然心裡有數,但還是故作緊張的問道,「敢問大冢宰,當時的正使是何人?」

  楊一清淡淡道,「司經局冼馬、兼翰林院侍講,梁儲!」

  金獻民聽了此言,越發佩服裴元先前的判斷了。

  臉上卻故作驚訝道,「竟然是此人?!」

  楊一清微微頷首,繼續說道,「既然猜到是梁儲要伸手,那么九卿之中,他能勾結的人選,就不那麼難猜了。」

  「當初的梁次攄案,刑部尚書張子麟和大理寺張綸必欲置梁次攄於死地,雙方之間的關係不可調和,這兩人絕不可能會幫梁儲做事。」

  「李遂也是梁次攄身死時的在位者,對梁儲可能的報復也心有餘悸。他今天跳出來攪局,就說明,他不會樂見梁儲再次東山再起的。」

  「王瓊雖然新上任,未必會被梁儲仇恨。但是他性格倔強剛正,不太可能會喜歡梁儲這樣的人。」

  「陸完身為閹黨餘孽,雖然立下了平定霸州的大功,但是在晉位九卿之後時常遭受排擠。是以陸完不但開始到處援引黨羽,在最近的幾次關鍵表決中,也是誰去爭取他的支持,就能到他的一票。所以,陸完是有這個可能的。」

  「至於王華……」

  楊一清猶豫了下才說道,「王華性情平和,做事雍容有序,本不該與梁儲為伍。但是有一件事,卻有可能讓他和梁儲之間同病相憐。說不定,就會做出讓大家大吃一驚的事情。」

  金獻民一邊努力記著楊一清的這些判斷,一邊追問道,「還請大冢宰指教。」

  楊一清道,「梁儲的兒子梁次攄是被天子流放充軍,然後莫名其妙死在半路上的。王華的兒子王守仁因為結交倭使了庵桂悟,也被天子充任使團副使,要遠涉江海而去了。」

  「王守仁雖然還未見會遇什麼兇險,但是事情還沒發生時,反倒更讓人想的多一些。」

  金獻民心中立刻有譜了,一個是陸完,一個是王華,等我告訴千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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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一清神情肅然的對金獻民道,「梁儲、陸完、王華這都是難纏的敵手。你若是在戰功的問題上虛言自誤,那本官也保不了你。」

  金獻民再次信誓旦旦道,「下官絕不會讓大冢宰失望。」

  楊一清見金獻民說的篤定,當即轉憂為喜道,「若是如此,咱們的勝算又多了幾分。」

  金獻民想著裴元對楊一清的判斷,於是適時的送上奉承,「那梁儲教子不嚴,殺傷了那麼多人命,竟然還腆顏身居內閣之中。要我看,大冢宰才是天下人心中最滿意的大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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