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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傷敵一千自損一千

2026-10-08 15:37:37 作者: 最愛睡覺

  在人選付之公論,引來科道官入局之後,關於這次都察院執掌人選的拼鬥,正式拉開了序幕。

  楊一清挾著勢在必的氣勢,直接主動出擊,對王縝來了一個狠的!

  他讓手下小弟們瘋狂的攻擊王縝,直接咬出了先前的「馬升、王杲」案。

  這件事的起因很簡單,弘治十三年的時候,一些達虜自大清山礅數道併入,向東南進發,準備劫掠邊境。

  右參將秦恭、副總兵馬升到諜報之後,決定干他一票。

  於是各自帶領所部兵馬前往威遠鎮匯合,又派人給游擊將軍王杲送信,讓他前來參戰,同時派人馳報鎮守太監劉雲、總兵官王璽、巡撫都御史洪漢小心戒備,不要被偷襲了。

  這次的軍事行動,從紙面上來看,是沒有什麼大問題的。

  有情報在先,有充分的兵員集結,在本土作戰,而且還召喚了大同游兵助陣。

  這兩人為了以防萬一,避免這次伏擊失敗,給達虜偷襲後方的機會,還迅速的通知了代表皇權、武官、文官的三大佬。

  以常理而論,明朝的武將能做到這個份上,說一句「盡力了盡力了」,絕不為過!

  可事情卻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變化。

  游擊將軍王杲登城觀察之後,發現有二十多賊軍在毛家嶺劫掠,於是對手下道,「這人頭不K,枉為打野。」

  隨即大同游兵出陣獨走,開始向達虜進攻。

  結果那些達虜騎兵且戰且走,將王杲引入了重圍之中。

  霎時間七千騎兵鼓譟而出,橫突明軍,將明軍的陣線沖為五段,游兵隨即大敗。

  這場戰鬥明軍總計損失軍官五十二人,營軍五百四十五人,衛所官軍五百九十八人,受傷的又五六百人。

  可以稱上是一場徹底的慘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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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後朝廷追責此事,王縝作為兵科給事中,與柴升、周鼎、張宏至等人堅持認為,馬升統領兵距離不遠,若是出城支援,與那七千虜騎野戰,那麼威遠鎮之敗,就不至於這麼慘烈。馬升這傢伙,比王杲還可恨。

  ——「逗遛不進,論罪蓋有浮於杲者。」

  王璽身為主將,三次出兵營救,又三次半途折返,簡直豬狗不如。

  

  ——「王璽身為主將,手握重兵,才勇不逮,紀律無聞,曾三次出兵,俱半途而返。主帥如此,則偏裨何所用命,三軍何所指揮?」

  洪漢這傢伙,身為都察院的官員,平時不知道嚴格整頓,遇到緊急情況也不能搶過指揮權,震懾達虜,廢物!

  ——「洪漢繆膺風紀之司,參預軍國之務,平時不能嚴飭邊備以保障地方,遇警不能發蹤指示以懾服虜寇。」

  劉雲你身為陛下心腹,眼睜睜看著一千七八百的明軍被七千虜騎圍攻,卻什麼反應都沒有,你算什麼太監?!

  ——「劉雲受腹心之寄,權侔總兵,顧玩寇偷安,坐觀成敗。」

  這次事件的處理結果為,「馬升、秦恭、王杲依律處決,王璽並家屬發陝西鎮番衛充軍,洪漢革職閒住,劉雲等九人下巡按御史逮治。」

  秦恭:「???」

  秦恭:「我怎麼還沒審就處斬了?餵我花生,餵我花生啊!」

  哦,漏了你。

  這次你雖然沒什麼大毛病,但你平時表現不好,和馬升一樣只知道死守,你到底有沒有罪,我想想就知道。

  ——「況升與秦恭平昔各嬰守一城,惟知自衛。縱虜出入,束手無計,失律畔職,其罪可知。」

  馬升、秦恭、王璽等人不停奏辯喊冤,感覺被冒犯的王縝又和十三道御史們,又上書催促「宜速正典刑。」

  保國公朱暉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認為王杲雖然死有餘辜,但是其他人卻實在罪不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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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朱暉上書,請求讓其他人在軍前戴罪立功。

  並對王縝等人說,俺以為,就算馬升出擊,與王杲的兵力加起來,還不到對方騎兵的一半,野戰的話恐怕贏不了吧?

  而且王璽如果懦弱的話,何至於會三次嘗試出兵救援?

  他三次被迫折返,會不會是兵士不肯送死,而他又幾經努力,才會出現這種情況呢?


  洪漢乃是文官,平時統管大略也就算了,讓他臨陣搶權,懾服虜寇,也不太現實。

  至於鎮守太監劉雲……,他叫劉雲,不叫趙雲。

  王縝、柴升等兵科給事中:我不要你以為,我要我以為。

  ——「兵科駁奏其非。」

  涉事將官雖然在最後被弘治皇帝鬆了一手,沒能立刻問斬,但也死在獄中。

  那麼這件事當時人是怎麼評價的呢?

  大家同為文官,自然是說,「你好棒。」

  但是在他們記錄的歷史中,卻又暗戳戳的記錄道。

  ——「是夜,東方流星大如杯,色青白,光燭地,自太微東垣內東行,至近濁。」

  一般來說,天象是要單獨記錄的。

  因為這個時代仍舊有著神的天人感應的理論,胡亂掛在一起,是很嚴重的政治表述。

  當初禮部尚書傅珪就是因為拿天地異象陰陽皇帝,結果遭遇湖廣大捷打臉,然後捲鋪蓋滾蛋的。

  處置這些武官之後,在翰林院修史的聰明人們,特意附上一個流星隕落的天象,而且還強調「是夜」,就可見王縝這幫瘋狗所做的事情,有多麼的不人心。

  楊一清在這時候重提「馬升、王杲案」其實是十分微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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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今年達虜的攻勢異常的兇猛,兵鋒已經屢屢接近北京城了,現在正是需要武夫賣命的時候。

  甚至不止是武夫,還包括前軍都御史、鎮守太監們,也都是需要他們賣命的時候。

  如果在這種特殊的時候,讓王縝這樣一個特殊的人,去擔任都察院的一哥,那會給正在前線禦敵的文武官員們,帶來什麼樣的衝擊?

  說不定在前線的官兵心中,內憂比外患都要可怕了。

  楊一清的這一招極為老辣,立刻讓王縝這邊陷入了被動之中。

  梁儲見狀乾脆不裝了,直接跳到台前,也動用剩餘的力量開始反擊。

  如果說王縝的缺點,是在政治上過於冷酷,在當前的時間點失了先手。

  那麼金獻民的缺點,就是私德問題。

  梁儲的門下列舉了金獻民的各類貪贓枉法的事情,一時讓楊一清也有些被動。

  至於金獻民的那些破事,前邊已經提過,就不再贅述。

  雙方又劍拔弩張,互相潑屎,打了幾天,兩邊的大佬都覺有些棘手。

  因為他們這才發現,自己的這個小弟真不是個好東西啊!

  而且自己對他的了解,居然還沒有對手了解的全面!

  鑑於兩邊的小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互相揭短已經成了一個傷敵一千自損一千的活兒。

  這樣一來,就算他們擊敗了對手,也很難說服其他人,讓這種貨色在主官風紀的部門當老大。

  於是雙方十分默契的開始拋開往事不談,以當前的形勢來定輸贏!

  楊一清當即讓人指責王縝督糧延誤,成事不足,結果王縝這一方立刻就爆出了驚天秘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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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王縝早就預料到,因為之前的山東之亂,導致運河的河道斷絕。如今運河一開,必定會擁堵著各處的漕船、商船。

  再這樣擁堵的情況下,一旦有船發生傾覆,就很容易會造成延誤。

  為了支援京中的糧食儲備,為了讓北境的將士無缺糧之患,所以王縝另出謀,特意讓遮洋把總王臣從大海運了大批糧食趕往天津。

  這些糧食已經在海上,不日就能到港。

  王縝的這個操作一經公布,立刻讓他的選情迅速的拉升。

  一直信心十足的楊一清也有些慌神。

  如果海上的糧船順利到港,那麼王縝就不但無過,反而有功。

  在當前形勢危急的時刻,這些順利抵達的糧食,就是最大的功勞。

  就在楊一清慌忙要拋出金獻民五倍戰功來挽回頹勢的時候,王縝那邊先發力了,他拿到了許多延綏豪強以及個別地方官員的證詞,力證金獻民根本沒有做事,乃是欺瞞朝廷,虛報戰功。

  這下讓楊一清也有些繃不住了。

  他當初就擔心這件事出問題,還特意嚴肅的問過金獻民。


  金獻民當時信誓旦旦了半天,結果就這?

  金獻民也有些慌,聽到風聲之後,立刻跑去了智化寺求見裴元。

  裴元聽完之後,當即道,「好辦。海船從天津入港後,糧食必然要搬入通州倉的。這件事八成是要由天津三衛來做。只要將海上運來的新糧,在入庫時與通州倉本身的陳糧互換。那麼王縝讓人押送來的這些糧食,就會徹底斷送他執掌都察院的希望。」

  金獻民聽了又驚又喜,連忙問道,「天津三衛那邊?」

  裴元擺擺手,「不必擔心了,安穩的等著執掌都察院就是了。」

  裴元不但對楊一清很有信心,對金獻民也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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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歷史上的博弈中,金獻民可是憑著一個正四品的左僉都御史,就掌院了都察院這個正二品的衙門。

  雖說因為裴元的蝴蝶效應,讓梁儲開始發力了,但有裴元的扶保,壓下區區次輔並不是問題。

  何況金獻民現在還因為延綏之功,升了一級,擔任著正三品的右副都御史。

  金獻民了裴元的保證,立刻又跑去楊一清那裡嘴硬。

  楊一清現在為了金獻民這個撲街仔已經付出了太多的政治資源,如今也只能咬著牙繼續力挺。

  就在朝中的爭鬥越發焦灼的時候,了蔡榮提點的了庵桂悟,終於醒悟過來,趕緊跑來拜見裴元這個使團正使,詢問出訪倭國的事情。

  裴元之前打倭人打的痛快,但這會兒已經擺正了姿態,對自己客戶表現出了相當大的親和力。

  他讓陸永取來了早就準備好的棉衣、棉被,並且熱情的親自為了庵桂悟披上棉衣,系上扣子。還讓了庵桂悟摸了摸鬆軟厚實的棉被。

  了庵桂悟沒想到居然能受到鬼畜裴元這等待遇,一時間竟有些受寵若驚。

  這就是中國人的最高喜愛,「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嗎?

  八月的天有些炎熱,了庵桂悟的心裡更加熱乎。

  等聽裴元介紹完棉衣棉被的事情,了庵桂悟也敏感的察覺到了這裡面巨大的商業價值。

  要知道日本地方的維度偏高,整體氣溫還是十分寒冷的。

  棉衣棉被這種物資,價值雖然不算高,但卻是每個家庭的剛需。

  若是能打開這條商路,可謂是生生不絕的財富。

  了庵桂悟試探著向裴元道,「棉衣棉被雖好,可惜我倭國十年一貢,下一次也未必是我們東福寺做主,就算想要長久貿易,如之奈何。」

  裴元聞言笑而不語,隨即吩咐道,「取地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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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夏助就為裴元取來一張早就準備好的地圖。

  地圖上畫的很是抽象,只大致有些方位輪廓。

  裴元指了一處說道,「這是山東。」

  又指了一處說道,「這是遼東。」

  接著又指了指朝鮮的位置,「這是朝鮮。」

  了庵桂悟的目光下意識的一划,就看向日本的位置。

  裴元笑點了點,說道,「不錯,這就是日本。」

  接著,裴元也不多話,用手指按住代表山東的位置,指尖挪動指向遼東,又挪動指尖到了朝鮮,然後落在日本的國土上。

  了庵桂悟的眼前一亮,瞬間意會了裴元的想法。

  裴元雖然沒有明言,但分明是為他勾勒了一條走私路線啊。

  這條走私路線畫出來不難,難的是能讓大明的商品頂著山東備倭都司的盤查出海,而且能在遼東和朝鮮完成周轉,最終運往日本去。

  但……,以往辦不成的事情,有了裴元這等人物的內外勾結,那可就說不定了。

  了庵桂悟小心的問道,「正使莫非有辦法讓商品出海。」

  裴元自信的笑了笑,沒有接話。

  了庵桂悟已經有些激動了。

  裴元又緩緩道,「你們的貢船十年才許朝貢一次,而且每次想要拿到勘合也不容易。本使可以許諾,這條商路就只許給你們東福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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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棉衣、棉被能做成多大市場,東福寺可以盡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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