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內義興對什麼日本副王不太感興趣,但是對一份單獨賜給大內家的勘合很感興趣。
王守仁也知道搞事向來是漢使的傳統,對此直接裝不知道。
至於盧希玉,還沒來及搞事,剛踏上倭國的土地就一病不起了。
裴元和足利義稙那個傀儡正式的見了一面,兩邊都是大將軍,彼此亢禮而坐。
一個是征夷大將軍,一個是備倭大將軍。
雖說裴元這個大將軍有些跳臉,但好歹只是備倭不是征倭,京都里的那些公家大臣也知道有流寇騷擾大明邊境的事情,大家都默契的忽略了這些小細節。
裴元大致解釋了當初奉天殿比斗的始末,也是裴元這次要給出的交代。
足利義稙和那些公家大臣聽完,都感覺難以置信,如同聽天書一般。
若非裴元現在的身份是使者,細川高國還真想再找五十人來和裴元比斗一番。
可還沒等他表露出這個意思,裴元就對足利義稙說道,「你我都是大將軍,尊貴相等,正是可以匹敵的對手。若是大將軍想要討回公道,我願意奉陪。」
足利義稙看著裴元那壓迫力十足的魁梧體型,連忙搖頭說道,「既然是在大明皇帝見證下的公平較量,又有正使了庵桂悟和副使光堯作證,那還有什麼好說呢?」
「我對大將軍的武勇心悅誠服,已經不必再比試了。」
裴元也見好就收,及時的讓王守仁頂上,開始談論他的心學。
王聖人一出,果然一下子鎮住了那些公家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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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樂清靜,把應付的事情都交給了王守仁。
唯一讓王聖人有些不淡定的是,來了也沒幾天,幾乎天天都有地震。
這一日,裴元正在和內藤武盛閒坐,聊著倭國的風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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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才知,這個內藤武盛是內藤弘矩的弟弟。
大內義興為了拉攏內藤弘矩,與內藤家進行了聯姻,大內義興長子就是內藤武盛的親外甥。
裴元當即就想問問,內藤武盛想不想接受大明冊封他一個「安倭公。」
也就在這時,了庵桂悟找了過來。
原來了庵和尚是為了讓裴元兌現當初的承諾,來請他往東福寺一行。
了庵桂悟還提到,不少倭國僧人聽說了副總座主的事跡後,都要前來一睹天顏。
為此,了庵桂悟已經決定要在東福寺辦一場東福法會。
裴元當即想起了自己身為天下寺廟副總座主的身份,於是欣然同意去東福寺與眾僧會面。
為了表示鄭重,裴元還特意讓人去拿了自己為東福寺準備的小禮物。
到了東福寺之後,裴元便見到許多僧侶候在那裡,一見裴元就各宣佛號。
這些和尚的漢話都說清晰,有些甚至比那些公家大臣說的還要標準。
雖說這時候的日本乃是通用漢字,但是能流利的用漢語表達,卻只有最頂尖的幕府公卿那一部分。
而五山禪僧就是整個日本的漢語天花板。
等到發現大家都在用漢語說話,裴元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地蛋疼起來。
這都能正常交流了,一會兒要是問自己些經義什麼的那可怎麼辦?
果然,裴元剛剛坐下,就有僧人迫不及待地起身,想要向裴元請教。
裴元還未來及地狡辯,就見了庵桂悟起身怒喝道,「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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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殿中頓時一靜,接著了庵桂悟便指著那僧人怒道,「副總座主主持諸寺事務,豈能在佛法上有所偏私,他又怎能當眾褒貶你們一宗一派的學問。」
那和尚聽了啞口無言,只悻悻坐下。
了庵桂悟連忙請了裴元上座,隨後便對眾人宣講起大明諸多宗派為裴副總座主加持的事情。
裴元思量片刻才恍然大悟,旋即又似笑非笑起來。
別人不知道裴元這個副總座主到底懂不懂佛法,難道了庵桂悟還不知道嗎?
正月里裴元在奉天殿外幾乎殺光了倭國使團,到入秋眾人離開京城,踏上出使的征程。
這麼長的一段時間,足夠了庵桂悟弄清楚裴元的身份了。
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他要的就是天下寺院副總座主,管你懂不懂佛法呢。
了庵桂悟冀望的就是通過推高裴元的地位,把這次東福法會辦成盛事,從而提振東福寺的聲望。
這個原理,就和上一世的了庵桂悟回到日本之後到處推銷,「王守仁牛逼,王守仁我兄弟」一樣。
了庵桂悟回日本後就活了一年多,結果就這一年多,讓日本人把王陽明直接當神了。
要知道,在同一個時代的大明,王守仁可是被批倒批臭,直接成了異端邪說的。
如果不是王守仁出了叫做徐階的徒孫,如果不是這個叫做徐階的徒孫當上了首輔,如果不是這個叫做徐階的徒孫特別愛講學、特別喜歡提拔心學弟子、特別喜歡讓心學弟子當官,很可能這個陽明心學就和其他流派一樣,成為時代的一朵小浪花了。
這麼一比較,還是了庵桂悟更有神通啊。
如今王守仁親自來了,了庵桂悟本該是激動的,但是在來了個更牛逼的副總座主的前提下,了庵桂悟當然要努力營銷裴元。
所以裴元懂不懂佛法,根本就不重要。
現在了庵桂悟要的就是,副總座主牛逼,這場東福法會牛逼,東福寺也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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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心頭篤定的瞧著,看了庵桂悟把自己吹天花亂墜。
了庵桂悟面對眾僧,說的指手畫腳,唾沫橫飛。
等回頭一瞧裴元,看見裴元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先是一愣,接著又若無其事的回過頭去,繼續說著各大宗門寺院對副總座主的跪舔和尊敬。
這下頓時讓在場眾僧都不明覺厲起來。
倭國的很多宗派源流都能追溯到中國,這些各寺的僧人聽說自己本宗都這般敬重副總座主,再看裴元時,也不由戴上了幾分濾鏡。
裴元心道,既然如此,我何不添上一把火。
於是趁著了庵桂悟停下來喘口氣的功夫,裴元便不輕不重地咳嗽了一聲。
諸僧聞言立刻扭頭看向副總座主,沒人去看了庵桂悟了。
了庵桂悟心頭一緊,連忙也扭頭向裴元看去。
卻見副總座主神色淡定地掃視眾人,隨口發話道,「前些天本副總座主來到此地後,多次見到大地翻動,顯露異象,不知各位可有所覺?」
了庵桂悟連忙打斷道,「我倭國多山多震,乃是尋常事。副總座主自大明而來,想必是有些不太習慣。」
這乃是了庵桂悟生怕裴元不知道這個常識,說出什麼惹人發笑的話,如此自己先前可就白忙了。
裴元聽了,卻故意停頓了下,然後掃視了眾僧一眼,才道,「如此說來,看來你們都沒什麼察覺了。或許這是上天,要借我的手饋贈給你們。」
底下有個高僧忍不住問道,「不知道副總座主要把什麼饋贈給我們?」
裴元笑道,「就送你們一句話吧。」
那高僧聽張口結舌,其他諸僧也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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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們是方外之人,不是太計較物慾,也覺以堂堂副總座主的身份,就贈人一句話,有些掉價了。
只是話已經到這裡了,那高僧只繼續問道,「不知副總座主要送給小僧什麼話?」
裴元道,「我看到此方東南二百五十里外,有一山樑自南而北、自西向東,扎入大地之中,此山樑中有金山數座,送與你了。」
眾人聽了皆譁然,竊竊私語一番後,方有人道,「那個方位似乎是臨濟宗妙心寺一派所在的地方。」
接著就有人高聲詢問,「妙心寺有人來嗎?」
不一會兒諸多僧人的目光就向一人看去。
那僧見眾僧看他連忙搖頭,然後對裴元道,「副總座主此言大誤,我們在那邊經營多年,只有人零星在河邊淘的些金砂,何曾見過什麼金山?」
眾人聽了那僧人的話,反倒心中一。
哪怕就算到些零星金砂,也讓這副總座主說對了些許。
卻見裴元絲毫不慌,笑呵呵道,「那是你們找錯了地方。我遠遠看去,瞧見的是數座熠熠金山,不是什麼金砂。你且回去仔細尋找吧。」
那僧聽聞,忽的想起自己那邊確實有山是從東北往西南的走向,一時心中驚疑起來。
倒是原本和裴元對答的那僧,眼神微動,搶著笑道,「小僧乃是臨濟宗大明寺的雲室宗繼,此金山似乎與我大明寺無緣。」
裴元聽說是大明寺,向一旁的了庵桂悟確認道,「是哪個大明寺?」
了庵桂悟不知道裴元想幹什麼,只能硬著頭皮大致為裴元指點了方位。
裴元一聽這不就巧了嗎?
兵庫的生野銀山不就在那個位置嗎?
而且生野銀山的位置離也近,正好可以驗證下裴元的這些說辭。
裴元當即慈悲地笑道,「既然金山與你無緣,我就為你指點一處銀山吧。當日我見你大明寺附近的深山峽谷、群山環抱之處也有異象,此處有溪水穿峽而過,峭壁之中藏有大量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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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室宗繼聽了此言,竟不由怔了怔。
因為大明寺附近恰好就有這樣的地形,離還極近。
他仔細思索著對照了下裴元的描述,然後略有些激動地說道,「副總座主是說,那處山崖的峭壁之中有大量白銀。」
裴元略微頷首,「當日地氣涌動,本座觀望四方,確實見到此處銀光閃耀,似有數目不小的礦藏。」
雲室宗繼按捺下情緒,隨後才道,「若是果真如此,足見佛法無量。」
其他僧眾聽的一頭霧水,只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但是了庵桂悟卻真的吃了一驚。
這裴元乃是第一次到達倭國,如何竟能把那兩處的地形說的這般清楚?而且這兩處的僧人就在此地,竟然還沒有當場反駁。
莫非他還真有些不為人知的手段?
而且這兩處的距離並不遠,想要驗證的話也不過稍稍費些功夫罷了。
裴元這支使團也不是立刻就走的,他們想要回去,怎麼也要等明年春天才行。
若是他沒一定的把握,何必說這種很容易被識破的謊言,這豈不是讓自己陷入尷尬的境地?
反正不問白不問,問了也不吃虧。
了庵桂悟當即便見機說道,「我東福寺有幸迎接副總座主大駕,不知有何惠贈?」
裴元自然還知道一些金山銀山的位置,只是這會兒他卻不打算說了。
要是一次把這些倭人餵太飽,他們就都各自回去挖自己的礦了,哪還有心思爭來奪去?
就一點點的吊著,等到爭鬥變緩和了,才再拋出去一個位置,讓他們開始新的爭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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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便笑著對了庵桂悟道,「自然也給東福寺預備了。」
了庵桂悟的心不爭氣的多跳了幾下,該不會也是什麼金山銀山的情報吧。
裴元說完,便讓人去把自己禮物取了出來。
了庵桂悟正納悶,便見幾個士兵抬著幾麻袋東西進來。
將捆繩拆開,裡面正是被田賦挑選來當樣品的大花棉襖。
了庵桂悟頓時有些哭笑不,怎麼又是這玩意兒?
裴元卻不在意,趕緊熱情的讓士兵們分發,不但東福寺的和尚人人都有,多餘出來的幾件,還分給了其他寺院的僧人。
那些僧人沒見過棉襖,都有些詫異的摸來摸去。
裴元看著眾人說道,「我這件禮物不但是送給東福寺的,也是送給各位的。說起來,價值不亞於金山銀山。」
說完,將目光遞向了庵桂悟。
了庵桂悟心中一動,當即便接話道,「這次貧僧出使大明,心念冬日寒苦,為我國百姓求來了此等禦寒衣物。」
「副總座主說的沒錯,若是將此物利用好了,其中的利益確實不亞於金山銀山。」
「正好這次法會也接近尾聲,若是各位師弟感興趣,可以讓知事僧來東福寺詳談。」
說完也讓人去將採購來的棉襖取了幾件,讓眾人觀看。
有人好地看了會兒,就詢問價格。
了庵桂悟略猶豫了下,看向裴元。
裴元便錯開目光,裝沒聽見,了庵桂悟旋即便報了一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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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也沒還價,和身邊人嘀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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