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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可還記得我裴元否

2026-10-08 15:41:40 作者: 最愛睡覺

  朝鮮這邊當即就寫了奏表,先是提了出使倭國的使團暫時到達朝鮮的事情。

  畢竟這趟使團的目的地是倭國,返程路過藩國也要給大明說一聲。

  其次,則是鄭重附議了正使大將軍希望能讓朝鮮讀書人能夠前往大明參加科舉的事情。

  雖說正使大將軍的對陛下的言辭有些冒犯,但這些和他們沒關係。

  裴元到達朝鮮後,憑藉著那份上書到了當地的很大好感。

  這讓他在朝鮮的行程十分順利,這些天來,他在朝鮮以「採訪使」的名頭,轉了許多地方,了解了不少風土人情。

  當然,最主要的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有價值的商品,來對沖對朝貿易的順差。

  不然的話,就算猛猛輸入商品,但是不到豐厚回報的話,也沒有什麼意義。

  只是裴元探訪了許久,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東西,雖然雜七雜八的不少,卻根本不成體量。

  若只是朝鮮的那幾個家族,利用這樣的往來貿易,可以過很不錯。

  但這不足以支撐起裴元的貿易構想。

  裴元見實在沒什麼油水能刮,只能被迫打起了礦產的主意。

  

  一直以來朝鮮都是個礦產儲量十分豐富的國家。

  朝鮮的煤、鐵、銅不但儲量大,而且十分的好采。

  裴元之前能夠放心的讓日本人到處挖掘金銀,那是因為只要做好封鎖,金銀的危害力是有限的。

  但是煤和鐵放在一起,就有點棘手了。

  以現在的運輸工具和運輸能力,想把礦石從朝鮮運走,絕對是個賠本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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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從中獲利,只能是在距離煤礦、鐵礦和銅礦不算太遠的地方,直接建造冶煉廠,然後向外輸出成品。

  可是這樣一來,意味著什麼呢?

  意味著,隨著時間拉長,朝鮮將會誕生組織規模化的礦工,組織規模化的運輸隊伍,漸漸成熟的採掘技術,以及有可能走漏的冶煉手法。

  這就不是裴元想看到的了。

  偏偏開採礦山和冶煉都是死亡率很高的活兒,裴元也不太想遷徙大明百姓來做這些事情。

  裴元走了一圈,出的結論是,感覺十分難搞。

  看來也只能在對倭國的貿易中,給朝鮮這邊的環節多分潤一些,這樣才能擴大朝鮮對大明的貿易依賴。

  他總不能像是大唐時代那樣,讓這裡的女孩子剪下長發,賣去長安當做貴婦人的裝飾吧。

  朝鮮女孩也有美麗的權力。

  元日的那一天,久未露面的李懌親自邀請正使大將軍,一起向大明朝拜。

  兩人像模像樣的各自表演完,隨後裴元就表達了要歸國的意圖。

  李懌有些高興,趕緊讓官員敲定行程。

  裴元對李懌道,「我聽說蘇定方滅高句麗時,新羅大將軍金庾信曾經贈送他長發三十兩。若臨行能到這樣的禮物,足感盛情。」

  李懌聞言,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眼在場的幾個侍女,笑道,「好說。」

  裴元在正式辭別的時候,送行的官員就為裴元送來了束的整齊的一盤頭髮。

  裴元拿起一束頭髮檢視,見這頭髮烏黑光亮,齊腰而長,心中暗道,難怪會成為大唐指定的貢品,也難怪會成為長安貴婦們最愛的頭飾。

  既然這裡拿不出別的東西,那大明女孩就有更美麗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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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默默看完,笑著與前來送信的送行官員告別。

  最近風頭正勁的柳希渚騎馬佩刀行在一旁,要親自送裴元出國境。

  在享受了給朝鮮讀書人打開證道之路的風光之後,柳希渚發現自己似乎被這種全民的讚譽綁架了。

  與對柳希渚的讚譽一同被傳揚的,還有正使大將軍那「為他一人,而重一國」的知遇故事。

  這讓本就聰明的柳希渚在享受了最初的好處之後,也迅速的意識到了其中的不對勁。

  這樣堪稱傳的知遇之恩,已經讓柳希渚沒有任何回頭機會了。

  如果他連正使大將軍這樣的恩情都能背叛,那麼不但整個朝鮮不會有人相信他,說不定還會作為忘恩負義之輩,流傳千年。


  好在這位正使大將軍似乎真像他表現那樣正直高尚,一路上只談論了些風土人情。

  一直到裴元踏進遼東的範圍,裴元也沒就「遼東-朝鮮-倭國」的走私貿易多說什麼。

  這不是該他談的事情。

  從朝鮮義州進入遼東之後,遼東都司就派人前來迎接使團。

  來的人品級不高。

  畢竟,回到大明的土地上之後,不管是裴元的副總座主,還是正使大將軍都不太好使了。

  這一行里地位最高的,反倒是王守仁這個副使。

  王守仁之前擔任地位很重要的吏部郎中,這次又刷了經驗和聲望豐厚的出使任務,回去之後很大概率是要高升的。

  小升一下的話,大概是掛個僉都御史出去巡撫一下過渡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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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王華那邊反彈的厲害,去南京擔任一個侍郎也是很有可能的。

  裴元的話,則盼著日本發現金山銀山的消息,儘快在朝中發酵。

  然後賭那些瀕臨發瘋的白銀集團,會以倭寇為藉口,全力封堵對倭貿易。

  那時候指揮過山東備倭軍,並且出使過倭國熟悉敵情的裴大將軍,就很可能讓把「提督備倭諸軍事」這件事變成真的。

  至於盧希玉,看他現在的狀態,回去也該發喪了。

  但他這波真不虧,至少能到一個不錯的追贈。

  裴元和那迎接的官員簡單寒暄了幾句,問了下遼東的大致形勢。

  遼東都司現在都指揮使空缺,乃是由都指揮同知薛澄僉書管事。

  為了防止女真在小王子大兵壓境的時候鬧什麼亂子,去年的時候還委任了右副都御史張貫來提督軍務,又把金輔調來擔任總兵。

  鎮守遼東太監則叫做劉允。

  前來迎接的官員特意詢問,使團要不要往遼東都司的駐地遼陽一行?

  裴元對此絲毫沒有興趣。

  此去遼陽還要北行,浪費時間不說,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那個薛澄表現平平,沒有太多值拉攏的地方。

  張貫也不是有什麼有用之才。

  此人當年和劉瑾不清不白的事情雖然在裴元這裡算不上缺點,但是他和同年文貴之間私交甚厚,還一度想要舉薦致仕都御史文貴起復。

  這個文貴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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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靠著給劉瑾送禮慢慢爬了上去,之後以兵部左侍郎的身份總制邊鎮防務,號為總制侍郎。

  結果這位總制侍郎假借修理墩台的名義,大肆貪污。

  把朝廷撥給邊軍的軍費貪了不少,最後導致「士類遺譏,邊人切齒。」

  張貫能夠不要臉的舉薦文貴起復,那裴元對他的人品能力,也就不抱太大期待了。

  至於金輔,在京中的時候,就因為各種利益的關係,和裴元成了自己人。

  鎮守太監劉允更是不值一提,無論他是出自司禮監還是御馬監,在不閹巨宦面前,都是螻蟻。

  裴元當場就回絕了那官員的邀請,打算帶著使團往南,去金州衛和復州衛走一趟。

  遼東之地在正德年間開墾的還十分有限。

  「金、復、海、蓋」雖然並稱膏腴四衛,但是情況也就那樣。

  按照去年的數字,這裡面人口較多的蓋州衛也不過有三萬五千三百四十人,金州衛則有三萬兩千一百一十五人。

  人口較少的海州衛有一萬五千八百二十八人,復州衛有一萬兩千四百七十二人。

  放到後世,人口規模幾乎不值一提。

  這裡的人口基本上都是軍戶,零散的有些流民、附籍民或者充軍、謫發的。

  軍戶門平時以耕種為主,零星的有些鹽鐵產業,大多也不成規模。

  以金州衛為例,這個較大的衛所,只有煎鹽軍三十三人,冶鐵軍六十人。

  比較起來,比朝鮮還要荒涼許多。

  金州和復州靠海,有利於海貿以及後續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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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在兩處都走了一遍,可就算是人口稍多的金州,裴元也感覺太過荒涼了些。


  人口少固然便於管理,軍戶為主的組成方式,也方便做些後續的規劃。

  可是後續的發展潛力可就大大受限了。

  如果能夠遷徙來十萬二十萬的人口,這倒是一個可以全新架構的天地。

  裴元在金州衛的港口上站著,思索了片刻,腦海中立刻浮現了那百萬荊襄流民的身影。

  那些棚民流竄山野之後,雖然不用再面對苛捐雜稅,但是也失去了群居社會所能帶來的基本保障。

  在貧弱無序的地方,占據主流的必定不是善良,而是更加殘酷的弱肉強食。

  若是能獲那些棚民的支持,將他們從荊襄大山里遷徙出來,在遼東這些空白肥沃的土地上安居樂業,或許是個不錯的辦法。

  就在裴元打算回去的時候,陸永腳步匆匆的過來,對裴元道,「千戶,打聽到了。」

  裴元來了點興趣,「說來聽聽。」

  陸永說道,「那劉祥被發配來遼東之後,原本擔任正六品衛學教授,後來有兵備道的官員來巡視,認為用犯官教學誤人子弟,又上書將他貶為正七品金州衛倉大使。」

  裴元聽了微微點頭。

  這劉祥原本是淮安知府,當初為了抵禦霸州軍,主動以兵馬在北線布防,結果被淮安衛和大河衛直接賣掉了。

  霸州軍抓到劉祥之後,聽說他的名聲不錯,就將他放掉了。

  可惜霸州軍能容,朝廷卻覺劉祥太過丟人現眼,直接將他發配了。

  裴元覺此人還是有些擔當的,於是通過何鑒干擾了朝廷的決定,把他從貴州大山里撈出來,扔到了遼東。

  裴元對陸永問道,「今日他在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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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永道,「今日有一批武器入庫,他正在倉庫那邊。」

  裴元笑笑,對一旁陪同的金州衛指揮同知李鉞道,「要不,去看看?」

  金州衛也沒有指揮使,也是靠著指揮同知掌印。

  這也是遼東當地的常態。

  第一個原因嘛,是世襲指揮使絕嗣了。

  第二個原因嘛,是朝廷怕花錢,指揮同知能幹的活,為啥還要個指揮使呢?反正指揮使絕嗣了,就先空著唄。有的衛所甚至連指揮同知都不補,而是直接讓指揮僉事管事。

  而且也不單純是武官。

  金獻民在歷史上就曾以左僉都御史的正四品身份,管著都察院這個正二品的衙門。

  李鉞說起來也不是外人。

  他是裴元小弟梁勇的親舅舅。

  李鉞雖然對梁勇信中那些略顯浮誇的說辭將信將疑,但是前年的時候七個遼東舉子考上恩科的事情,還是很轟動的。

  從大明開國到正德六年,遼東地區總共才考出來四十一個進士。

  原本的時候,碰巧哪一科的考官對口味了,偶爾能考上兩三個就算不錯了。

  正德六年考上的最多,一次考上了四個,這已經讓不少人喜出望外了。

  結果沒想到正德七年的恩科,一次考出來七個。

  然而也正是有了正德六年的四個做對照,眾人才更看清了正德七年這七個有多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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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七人齊齊上榜沒多久,就在觀證之後齊齊的去了都察院,去了都察院又沒多久,就齊齊的去查辦山東案。

  在山東怒刷了一波聲望之後,又齊齊的去北境巡邊,巡邊完了之後除了柏峻現在還未有著落,其他的已經分赴各地擔任正五品的兵備僉事了。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任職資歷限制了他們,只要稍微積攢些經驗,再次飛升也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李鉞自己就是衛所官,對按察司的情況清楚的很,做到兵備僉事這個位置,就已經能騎在他這種指揮同知頭上拉屎了。

  其他四人呢,還在州縣裡慢慢往上爬。

  李鉞面對梁勇口中的千戶哥哥,當然不敢怠慢。

  聽了裴元此言,便笑道,「千戶是自己人,這金州衛沒有什麼不能給千戶看的。別說是衛所倉儲了,就算是卑職家裡的地窖,只要千戶想瞧,下官也去親自掀開。」

  裴元聽了哈哈大笑,「那倒不必。只不過這個金州倉大使是我的一個故人,當年有句話想問他,這混帳一直沒給我機會,今日我便要親口問問他,可還記我裴元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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