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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境界不夠

2026-10-08 15:42:06 作者: 最愛睡覺

  李鉞聽完此言,感覺十分難評。

  也不知道該說這裴千戶小心眼,還是該說這裴千戶幼稚。

  他訕訕笑笑,連忙讓人在前面帶路。

  金州倉建設在離港口略遠的地方。

  畢竟海風潮濕,若是倉庫離海邊太近的話,無論是武器還是糧食,都不太好保存。

  裴元對此也沒在意,他本來也沒打金州倉的主意,他看中的地方在金州衛中左所,那裡也就是後世的旅順港。

  裴元打算後續在旅順設一個中轉倉,先由登州水師把商品運到旅順倉,再由單獨的遮洋船向朝鮮發貨。

  因為山東的物資可以合法的賣到遼東,他完全可以用這個理由,明目張胆的從山東收集各類的物資。

  所有明面上的東西,都可以用供應遼東的名義。

  等東西出海到了遼東,基本就不在大明的監管之下了。

  這樣裴元只需要讓人把持好從旅順到朝鮮的關鍵環節,掌控住往朝鮮走貨的遮洋船,就能做到最大程度的保密。

  朝鮮那邊也不需要關聯太多人,前期的時候只要讓柳家幫著掌握三浦港中的一個就足夠了。

  等後期裴元順利接手了備倭大將軍,再到濟州島設立前進基地,那就什麼都好說了。

  想到藉助遼東走私物資,裴元接著又想到了自己的遼東開發計劃。

  開墾東北那肥沃的黑土,絕對是大明的未來,建設遼東也可以就近制衡朝鮮和倭國。

  裴元打算回去之後就和小阿照聊一聊遼東開發的問題。

  開發遼東,既可以消化國內的多餘人口,緩解人多地少的緊張局面;建設遼東的過程,也可以刺激大明經濟的繁榮;最終開發遼東的回報,也將遠大於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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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私下裡的打算,就完全和對朝鮮的利用相反。

  裴元計劃著前期先組織軍民大量採掘煤礦,既為後續的生產積蓄能源,也可以緩解冬季嚴寒可能造成人員損失。

  接著就是開採鐵礦,進行生產工具的建造,以及武器的冶煉。

  等有了武裝起來的遼東,後續才有屯墾的遼東。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離不開錢,大量的錢。

  如果朝廷仍舊仰仗著那些海商們從阿拉伯賺到的白銀,那麼國家的咽喉,就始終攥在白銀集團的手裡。

  而那些商人所謀求的,必然是讓他們手裡的白銀越來越昂貴,讓百姓的勞作的產物越來越廉價。

  最終天崩地陷。

  如果把國家的未來交到商人手裡,那麼每個人身上都會被標註價碼。

  裴元跟著李鉞慢慢走著,一直到了金州倉。

  裴元遠遠的就看到一個鬍子拉碴、不修邊幅的文官,正在看著武器入庫。

  裴元向李鉞問道,「這就是劉祥?」

  李鉞道,「不錯。這人來了金州後,就比較消沉,前些時間在衛學做教授,還略體面些。現在當了倉大使沒幾個月,就邋遢的像個老兵油子。」

  劉祥遠遠的就看到幾人到來,但目光一瞟就挪了回去,直接裝沒看見。

  裴元見狀向李鉞問道,「怎麼回事,你罪他了?」

  李鉞訕訕道,「上次的時候他被擼,就是因為有兵備道官員來視察,那次也是我陪同的。」

  裴元聞言瞭然,繼續看那劉祥,發現那劉祥不但沒因為來人拘謹,反倒在一張破椅上翹起腳來,越發我行我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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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笑了笑,對李鉞點評道,「還挺有心氣的。」

  李鉞有些不忍心劉祥再被裴元擼一級,幫著解圍道,「畢竟以前是正四品文官,還是淮安那種大地方來的,難免有些傲氣。」

  裴元笑笑說道,「要的就是這點心氣,要是沒了這點心氣,以後我就用不上他了。」

  李鉞聞言,才知道裴元竟是有抬舉此人的意思。

  裴元說完,對陸永道,「過去問問,可還記千戶裴元嗎?」

  陸永聽了,便大步上前,到了劉祥跟前。


  劉祥被發配遼東之後,原本就心灰意冷的準備再次度過殘生了,沒想到就連個路過的兵備道,都跑來踩了他一腳。

  這一下子就把他這捧死灰踩暴躁了。

  剛才李鉞陪人過來,劉祥就感覺到應該是沖自己來的,只是爺現在就這樣了,什麼都不怕了。

  陸永到了劉祥跟前打量了他一眼,劉祥也坐在破椅上輕蔑的回看過去。

  陸永有些莫名其妙,於是按照千戶的指示,直接詢問道,「有人讓我問你,可還記千戶裴元嗎?

  劉祥臉上的神色頓時急劇變化起來。

  他怎麼能不記這個名字?!

  當初淮安慘敗後,因為霸州賊軍正盛,朝廷選擇了相信淮安衛和大河衛的說法,將他這個被賊軍俘虜過的知府械送入京。




  問的就是同樣一句,認不認識一個叫做裴元的人。

  那時候劉祥根本想不起裴元是什麼人物,何鑒告訴他,裴元乃是一個錦衣衛千戶,他曾經去淮安尋找過自己,結果自己卻閉門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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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就連何鑒這位兵部尚書,都很是感慨的認為,若是當時自己能見這裴元一面,一定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等了解過此事的前因後果,劉祥也對此也深信不疑,並懊悔不已。

  因為,若是那人小小的任性,就能讓一位兵部尚書替他帶話,此人的能量實在不可想像。

  而且也正是因為此人多問了一句,讓何鑒干預了判決的結果,把去西南充軍改為了貶官發配遼東。

  何鑒那時候還特意提醒了自己,以後或許還有再見到那人的一天,讓自己切莫自誤。

  劉祥在被發配遼東之後就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假如自己在淮安時就見過了這裴元該會是什麼樣的人生。

  如果機會能重來……

  劉祥的目光定定的看了陸永一眼。

  ——現在機會重來了!

  劉祥幾乎是掙扎著要從那破椅上起來。

  那破椅被晃喀嚓一聲當場斷裂,劉祥摔狼狽,被木刺扎的哎呦亂叫,但還是以極快的速度爬起來,向李鉞陪著的裴元衝來。

  接著在李鉞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直接拜倒在地,大叫道,「犯官劉祥,見過千戶。」

  李鉞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這傢伙之前可是正四品的文官啊,來了遼東之後也一直驕傲的很。

  如今竟然跪在這裴元面前如泥……

  李鉞再想想外甥給自己的信,恍然間意識到,原來先前看不明白這裴千戶,是因為自己境界不夠啊!

  他下意識就想跟著跪下去,又感覺有些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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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要和劉祥跪一排,那不和拜堂似?

  裴元不想太過折辱劉祥,大笑著將他扶起,隨後向他問道,「當日你我緣淺,未曾一見。每每想來都覺遺憾,這次往金州衛一行,特地為你而來,劉府君莫要怪我來遲啊。」

  李鉞在旁聽有點迷糊,昨天不是說是來見我的?

  劉祥聞言,連忙對裴元道,「天高不可攀,海闊不可量。犯官一介愚魯之人,只怕當日見了,也只會錯過。千戶今日此來,方才是犯官真正的機緣。」

  李鉞頓時再次領悟。

  自己應該跪在劉祥後面一排才對。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再等一會兒就沒位置了。

  於是李鉞趕緊在後跟拜。

  裴元將李鉞拉起,當即一左一右攜手與他們暢談了一番。

  裴元就開發遼東的事情稍稍給他們透露了風聲,順便徵求他們的意見。

  兩人自然也是有些真知灼見的,他們無視了一個千戶關心這些事情的異樣,都把心中的想法大略說了說。

  裴元親切的傾聽了兩人的意見,對開發遼東的把握更大了幾分。

  之後裴元也沒在金州衛多留,直接帶著使團從海路走登州回返。

  李鉞和劉祥一起去碼頭為裴千戶送行,待到船隊的身影消失在大海上,李鉞才有些不解的對劉祥道,「我看千戶對你頗為賞識,為何這次沒留下什麼話,就離開了?」


  劉祥聞言笑道,「以往使團都是要走遼陽過山海關回京的,這次特意跑了金州衛一趟,就是為我而來。千戶如此大費周章,豈能白跑這一趟?且等著看吧。」

  李鉞聽了半晌無言,好久才道,「有沒有可能,他是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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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裴元回登州的時候運氣不錯,趕上小陽春回暖,一天多些就抵達了登州。

  當踏上山東的土地時,整個使團都有一種如釋重負之感。

  前些時候在遼東的時候,雖然也已經在大明疆域中了,但是苦寒貧困,實在讓眾人提不起精神。

  如今到了山東,不少人都眼巴巴的瞅著裴元。

  裴元也體會使團眾人的辛苦,以向天子寫奏疏整理這一路的心為由,直接在登州給使團眾人放了三天假。

  這讓一路對裴元無感的禮部官員們,一下子把好感拉滿了。

  裴元只好好睡了一天,隨後就與匆匆趕到的時用一起,視察了下登州水城的情況。

  登州水師跟著裴元出使了一趟,賣掉了不少夾帶的私貨,從中獲利頗非。

  時用這個眼裡只有錢的都指揮使,一張老臉都要笑出花來了。

  裴元大致給時用提了下自己在遼東、朝鮮以及倭國的布局,這讓時用佩服之餘越發死心塌地。

  若是沒有裴千戶,單憑他手中的登萊水師,基本上什麼都做不成。

  他不可能把水師直接拉出去走私,那樣根本無法保守秘密。

  現在裴千戶已經將所有環節打通,他們只需要巡海的時候往遼東夾帶些物資就可以了。

  遼東本身就條件艱苦,那裡的人想過的好一點,誰能說出什麼話來?

  真要是逼急了,難道不怕這些孤懸海外的人想做公孫淵嗎?

  使團休息了一天。

  對使團的正式招待,一直等到海防副使牛鸞趕來後才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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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任的登州知府叫做嚴泰,他是山東案之後才來任職的,對經歷了山東案的風雨,還能平定白蓮教亂的牛鸞很給面子。

  如果不是照顧牛鸞的看法,他早就捷足先登,和使團接觸上了。

  能加入這個使團的官員,要麼是出自禮部要麼是出自翰林院,未來都前途無量。

  更何況王守仁這個副使還有個尚書爸爸。

  反倒是裴元這個武官有些平平無了。

  晚宴開始的時候,氣氛有些微妙。

  因為出使任務已經完成,且正式進入大明核心統治區的緣故,原本的位次似乎就不太合適了。

  特別是這麼一堆地方文官跑來刷臉,要巴結的也是那些前途無量的禮部官和翰林官。

  只有牛鸞像是看不清局勢一樣,很熱情的和裴元打著招呼,對這一路的辛勞噓寒問暖。

  裴元還不太清楚「王公子酒後吐真言」的事情,現在發酵到什麼程度了,也還沒和泉字號那邊聯繫上。

  為了穩妥起見,依舊是力推王守仁坐了上座。

  牛鸞和眾人客氣了兩句,就把主要心思放在裴元身上了。

  裴元對牛鸞如此熱情有些納悶,借著碰杯私下對他問道,「牛兄升的還不夠快嗎?」

  牛鸞愕然道,「千戶這是什麼意思?」

  裴元也不和牛鸞打啞謎,「你是不是看我幫金獻民當上左副都御史、掌都察院了有些眼紅?」

  「眼紅也沒用,我讓你繼續當這個海防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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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開始平定教亂的時候,牛鸞這個青州兵備僉事還講點原則。

  等到平叛後期牛鸞當上海防副使了,裴元給他的每個軍令,牛鸞幾乎都無腦用印,那完全是違法亂紀到了猖狂的程度。

  裴元對山東如此看重,這個能夠影響到整個備倭都司的海防副使,當然要用這麼識趣的人。

  不知裴元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牛鸞整個人都僵住了。

  好一會兒才道,「金獻民那事兒也是千戶安排的?」

  裴元對牛鸞這麼低的政治敏感度有些驚訝,「當初山東案就活了你們這幾個,你不知道他是自己人?」

  原本對自己中年意的人生很是滿足的牛鸞,忽然間就感覺不那麼快樂了。

  不是,金獻民憑什麼啊?!

  我為千戶流過血,我為千戶蓋過印,金獻民幹啥了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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