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愣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也就是在這時候,裴元才開始正視這個自己醞釀已久的陰謀。
如果計劃真的成功,讓小皇帝上位。
那麼裴元完全可以依賴扶保之功,遞補朱厚照掛掉之後的鎮國公位置,然後以備倭大將軍的名義在鎮國公府開府。
再然後呢。
等到幼狼長大,自己是否要告知他這個秘密?
而他又會做出什麼抉擇?
裴元可以確保自己全心全意的攝政,但是等以後其他的孩子長大呢?
裴元可太清楚權力的遊戲有多麼可怕了。
等到裴元的孩子們長成同樣野心勃勃的樣子,他也才四十多吧。
我也要死嗎?
裴元沉默著,好一會兒才說道,「是吧……」
接著,便有些粗暴的去剝宋春娘的衣服。
宋春娘對裴元突然惱羞成怒起來,有些莫名其妙。
但好在宋千戶也不是什麼嬌滴滴的弱女子,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兩人纏綿在一起,好一會兒才雲收雨歇。
宋春娘趴在裴元身上休息了一會兒,忽然慵懶的開口問道,「要不要去把芸君叫來?」
裴元聞言心頭一緊,該不會是宋春娘知道了下午的事情,所以誤會了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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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知道兩人之間有那般堅固的感情後,裴元可沒胡亂動過心思。
裴元還是很珍視宋春娘炮友身份之外的那個朋友身份的。
他立刻道,「開什麼玩笑,我裴元不是那種人。」
宋春娘翻了個白眼,但還是趴在裴元懷中解釋了一句,「我是……,想有個我們的孩子。」
裴元不知道這個「我們」是指的她和張芸君,還是指的他們三個。
但也大約能明白,宋春娘不是在開玩笑。
他連忙乾咳了一下,補救道,「但話又說回來,她本就是要給我做小妾的吧。」
說起張芸君,宋春娘又想起一件事情,支手在裴元胸膛,說道,「這些天,我一直在追查那些彈劾你的御史,猜一猜,讓我發現了什麼?」
裴元被御史彈劾,一開始是因為東福法會的事情。
後來朱厚照成功的挑起了官員們的仇恨,清流們大怒之下,順便給裴元身上也添了許多捕風捉影的罪名。
許多人也因此無辜風評受害,對此百口莫辯。
宋春娘不忿之下,就動用西廠的力量想來一波反調查。
裴元對宋春娘有什麼發現,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有心想讓宋春娘就張芸君的事情展開講講,又不好表現的太刻意,於是只能心不在焉的敷衍道,「這我哪猜的到?」
宋春娘說道,「我發現了當年在大慈恩寺給我銀子的人。我雖然沒見過他的臉,但是聲音聽很清楚。」
裴元疑惑道,「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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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腦海中那些雜七雜八的想法頓時一掃而空,飛速的整理起了其中的邏輯。
「你是說,當初出銀子讓十里香去睡張璉女兒的,不是張鶴齡,而是某位御史?」
宋春娘十分篤定的說道,「對,他叫陳青。」
裴元敏銳的察覺到其中的問題,立刻追問道,「具體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宋春娘在調查到陳青的時候,早就回想過當初的經歷,直接說道,「正德五年五月的時候。」
裴元聞言掐指一算,這不就是張太后最後入場,逼朱厚照誅殺劉瑾的時候嗎?
等到把事情前後串起來,裴元頓時恍然。
難怪張鶴齡那個不成器的傢伙,就那麼巧的在關鍵時刻,將把柄送到了那些人手中。
原來,這竟是一場自導自演的苦肉計。
那麼張璉到底是這件事的共謀,還是這件事的受害者?或者,是這件事的受益者呢?
當想到這裡,裴元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張璉是這件事的共謀,那麼就意味著張璉現在有致命的把柄,握在別人手中。
若是自己一時大意,在沒搞清楚之前就去拉攏張璉,就很可能會提前暴露出來,成為別人的獵物。
裴元心思動了動,問道,「芸君知道嗎?」
宋春娘也有些糾結,徵詢著裴元的意見,「你覺我該說嗎?」
裴元從床上坐起來,想了好一會兒,才道,「說吧……」
宋春娘有些狐疑的看著裴元,「你確定?這樣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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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看了看宋春娘,又猶豫了下,「我再想想。」
接著說道,「陳青那裡盯緊了,此人還有大用。」
第二天很晚,裴元才從宋春娘家裡離開。
先去智化寺中看了一眼,見沒什麼旁的事情,就依舊回了燈市口「養病」。
現在朝廷中加強備倭的風向已經起來了。
面對牽扯到自身利益的問題,那些和白銀商人相關的官員都很務實的一邊彈劾裴元資敵,一邊認為時用治軍無能,不能壓住備倭軍的驕兵悍將,若是全力備倭的話,不如還用裴元。
朱厚照收到這些來自同樣一批人,卻結論截然不同的奏疏,都感覺自己錯亂了。
不過朱厚照心中早就對裴元的去處有所規劃,當即果斷駁回。
大臣們對此不屈不撓,以裴元統率備倭軍早有先例,且戰績卓異為由,堅持要讓裴元帶兵。
甚至為了防止菜逼都察院同行去指手畫腳的拖後腿,依舊以先例為由,讓裴元全權提督備倭諸軍事。
朱厚照堅持了一陣,再次開始動搖。
詢問左右,陸誾、尹生、張忠等人都說,裴千戶向來忠勇,裴千戶若備倭軍,是陛下備倭軍矣。
朱厚照這麼一聽,也被說動。
當即就順從內閣票擬,加封裴元為山東總兵、錦衣衛都指揮使、提督備倭諸軍事。
旨意由尹生親自捧到裴元燈市口老宅,當眾宣讀。
裴元在侍女的攙扶下,掙扎的接了旨意,隨後以身體有恙,恐怕難歷奔波為由,堅決推辭這個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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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生知道這樣重大的任命,也不是一蹴而就的,稍微勸了幾句,便很利索的回去復旨。
等尹生走後,焦妍兒見夫君依舊做作的由侍女攙扶著,回到房中後忍不住取笑道,「看你這般暮氣,倒似二十多歲的司馬仲達。」
裴元聞言哈哈一笑,隨口道,「那你懷裡的豈不就是司馬師?」
焦妍兒臉上的笑容凝固,好一會兒才重新神色自若起來。
朱厚照見裴元推辭,倒也正中下懷,於是對諸卿道,「裴元稱病在家有些日子了,各位不如另選旁人?」
大臣們商議了一番,對那些爛透了的官兵們實在不報太大的希望。
別的不說,起碼裴元戰績可驗。
於是都堅持道,「裴元平定山東教亂時,指揮有方,堪稱良將,且備倭軍兵馬能為其所用,亦為雄傑。再加上裴元還出使過倭國,了解其風土人情,又能知己知彼。凡此種種,實為不二人選。」
朱厚照猶豫了下,又被說動了。
他也知道一旦讓日本那些白銀流入大明,會造成多大的危害。
再說,當初提及備倭方略時,裴元也說的頭頭是道,看樣子,確實沒有比他合適的人選了。
於是朱厚照再次下詔,任命了裴元的官職,並且允許裴元可以暫時遙領,指示方略,等到養病完畢之後,再去赴任。
裴元依舊以年輕識淺,恐託付不效,以傷陛下之明為由,再次拒絕。
朱厚照沒想到裴元這麼不識相,感覺有些辜負兩人的君臣相了。
正有些生氣,幸賴尹生在旁提醒,「古來重大任命都有三辭三讓的說法,裴千戶該不會是湊次數的吧?」
朱厚照決定小小的試探一下,於是依舊讓人拿著原旨前去宣讀,這次裴千戶終於眼淚汪汪的表示,要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朱厚照聽聞自己拿捏准了裴元,也不由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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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見裴元病了這麼久,感覺這病氣有些厲害,說不定就又要把裴元叫來奚落一番。
裴元加職為山東總兵、錦衣衛都指揮使、提督備倭諸軍事的消息一傳出,立刻引在京諸將紛紛登門慶賀。
雖說這次沒了備倭大將軍,但是卻保留了武將們最看重的提督備倭諸軍事。
英宗之後,軍隊的第一指揮權可都是在都察院文官手裡的。
這次為了不給裴元拖後腿,那些和白銀集團關聯的官員們可謂是下足了血本,以早有先例為由允許裴元自己督師。
這可就讓不少武將們看到了希望。
現在最不希望裴元失敗的,應該就是這些人了。
不少人甚至還暗示裴元,若是有用人的地方,可以把自家的選鋒家丁借出來一用。
裴元對這些人的選鋒家丁不感興趣,但也知道這些傢伙很大機率會在未來成為自己的盟友。
於是很熱情的招待了一番。
畢竟一旦朱厚照無後,選了其他宗室繼承皇位,這些乾兒子們都躲不過未來皇帝的清算。
除了武將們對此反應熱烈,等裴元以備倭軍輕易平定山東教亂的事情被有心人散播開後,原本被大量拋出購買土地的白銀,居然也開始慢慢走穩了。
這讓那些力推裴元上位的人,越發覺自己做了正確的決定。
裴元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倒也沒急著去山東。
反正那邊已經被自己掌控了個七七八八,與其離開京城這個政治旋渦的中心,還不如就暫且稱病遙領著職務。
而且,秋稅已經過了完納時間,裴元還等著看山東的兌付情況。
朱厚照已經下定決心,打算在正德九年夏稅的時候,就在南北直隸推行寶鈔、白銀、糧食並行的徵稅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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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可以自由的選擇納稅的方式。
到那時候。
繳納白銀,官吏會在白銀成色上挑三揀四,在燒融火耗上敲骨吸髓。
繳納糧食,淋尖踢斛的常規勒索且不提,光是一個無法量化的干潮問題,就能敲的百姓欲哭無淚。
只有大明寶鈔,一貫就是一貫,沒有成色可言,也沒有重鑄耗損。
相比起使用白銀和糧食完稅,使用寶鈔的隱含價值何止是一貫兌換十文。
裴元感覺,只要朱厚照腦子清醒,不急著印錢,那麼寶鈔的繼續回升,就會是必然的事情。
南方的繳稅需求,會讓寶鈔自然而然的向江南流動,並最終在江南兌現為各種物資。
現在裴元比較擔心的一點在於,物資的流動,能不能跟上一條鞭法變革的速度。
如果朝廷由徵收實物,轉為徵收寶鈔,那麼以現在的運力,能不能保證寶鈔擁有有效購買力。
以裴元個人的估計,問題應該不大。
畢竟張居正能用白銀推行一條鞭法,就說明運力是足以滿足白銀購買力的。
把這個公式中的白銀換成寶鈔,應該也是成立的。
而且物流運輸還能讓大量的富餘人力有吃飯的地方,不用都去寺廟中當和尚。
現在最怕的就是像上次的夏稅事件一樣,有人跳出來刻意阻撓。
在養病的等待中,裴元拿到了山東傳來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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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正德八年的秋稅陸續運到山東,部分手握大量寶鈔的豪強選擇了兌現,將手中的寶鈔換成白銀,剩下的大部分豪強都決定繼續觀望一下。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在這次備邊開中的過程中賺的盆滿缽滿。
原本這些人還忐忑著,朝廷給的寶鈔會不會是過眼富貴,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變成一張廢紙。
結果眼看要到兌付的時候了,那些寶鈔不但沒變成廢紙,反倒由一貫兌換四文直接提到了一貫兌換十文的價位。
這相當於暴富完了,還又翻了不止一倍。
在聽說朝廷承諾,未來仍舊可以用寶鈔繳納夏稅和秋稅之後,那些極度看好寶鈔未來前景的豪強們,都打算在手裡再拿一拿。
大不了以後用來繳稅就是了。
裴元在知山東的情況後,雖然明知道未來南北直隸的繳稅需求,會持續的推動寶鈔的上漲,但是仍舊讓雲唯霖兌現出來大量的白銀。
對他來說,已經不在乎那些上漲的利潤了,穩住整個體系的運作,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能從這次秋稅中兌現出大量的白銀,裴元就能在寶鈔價值還不穩固的時候,從其他省份兌現出物資,為寶鈔的價值兜底。
同樣的,對倭國走私,將農產品兌現為白銀的舉動,也是用來調節風險的。
就在裴元還在為運力的事情憂慮的時候,忽聽有人回報,說是有個叫做呂達華的人在外求見。
裴元聞言大喜,連忙道,「快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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