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將信寫完讓人給南京送過去。
他這會兒還不知道楊廷和虛空索敵,正在尋找他這個對手,還生怕錯過了出手的關鍵時機。
送走信後,裴元就火速北上,準備去主持大局。
只不過為了穩一手,裴元還讓山東備倭都司都指揮使時用寫了一份有倭寇出沒,緊急求援的奏疏。
奏疏里時用和牛鸞都用了印,只空了日期沒填。
只要裴元發現不妙,就可以隨時挾寇自重,藉以自保。
另外,裴元還搞到了山東巡撫衙門和山東布政使司報亂報災的兩份奏疏。
現在整個北方邊境的後勤都押在山東的備邊開中策上,山東境內還有最為關鍵的大運河,山東的穩定已經足夠成為讓別人退讓的「大局」。
裴元看著手中的幾份公文,一時也不免唏噓。
自己終於活成了以往討厭又羨慕的樣子。
等到裴元匆匆的趕到京城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正德九年的七月。
一入京城,裴元就感覺有些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京城的百姓身上,都洋溢著一種大贏特贏的熱情。
裴元連忙讓人去打聽。
卻到了一個讓他猶如晴天霹靂的消息。
隨著四月五月這兩個月小王子的攻勢減緩,朝野上下一致認為,北方這場蔓延許久的攻防戰,就要進入拐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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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因應變局,朝中重新調整了部署。
經過朝中重臣們反覆衡量,任命了在霸州平叛期間,打出了神逆轉的白玉為總兵官,前往大同。
隨從前往接管前線軍務的,還有副總兵溫恭、參將昌佐、姜義、湛臣、宋贇等一眾人。
京城百姓們一致認為,只要總兵官白玉出擊,一切都會好起來。
白玉也大言不慚,在朝堂上夸下了三月平定小王子的海口。
裴元聽完,整個人都麻了。
白玉那個草包,別說懂什麼兵法了,估計也就聽過幾天水滸傳的話本。
讓這種人去當前線總兵官?
裴元第一次產生了強烈的後悔情緒。
若是當初不是他建議陸誾去保舉關在大牢里的白玉戴罪立功,何至於讓白玉撿了淮上之戰的便宜?
現在好了,昨日的裴元給現在的裴元搞出來個更大的爛攤子。
裴元慌亂之下,生怕朝廷再搞出什麼離譜操作,趕緊回到智化寺,詢問朝廷近期的動向。
幸好裴元這邊有右通政魏訥坐鎮,重要的情報基本都是內閣一份,智化寺一份。
朱厚照那裡能看到的,都不一定比智化寺全。
粗略的把最近的事情一翻,裴元才稍稍穩住心思。
選人入閣的事情,現在基本凍結了,靳貴也並未像歷史上那樣輕鬆上位。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事出現了歷史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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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正德六年一口氣選了十七位翰林,且這件事最終導致費宏辭相的緣故,今年的正德九年金榜出來後,除了一甲三人入翰林,其他的人連庶吉士都沒機會選。
這就意味著,正德九年以後能夠入閣的,撐死也就是金皞他們三個了。
裴元對此倒是沒有太大感觸。
畢竟他折騰出來一個恩科,已經讓正德九年這一科的政治格局有了較大的變化。
裴元琢磨了下,要是只有白玉這個坑貨的話,倒也不是那麼難辦。
裴元想起一事,問道,「李新果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留守的夏助連忙答道,「自從費閣老遇襲的事情,傳回京城之後,諸臣都極為憤慨。」
「都察院、刑部和大理寺都選派了人手,打算去山東查案。李新果這幾天深居簡出,警惕很。」
裴元想了想說道,「做幾份供詞,然後讓蕭通光明正大的去查他。」
「到時候先將李新果控制住,然後快速地查抄他的府邸,能拿到證據就罷了,拿不到證據,就把前些年張璉那樁案子栽給他。」
夏助聞言有些糊塗。
前些年,他還在當著紈絝,哪會在意過什麼張璉的案子?
裴元對他說道,「前些年,巡察御史張璉因為彈劾張鶴齡,遭到了張鶴齡的報復,僱傭了、咳咳,一個叫做十里香的淫賊,去玷污了張璉的女兒。」
「你讓人將李新果抓了,就說他在擔任巡捕左參將的時候,曾經意外知一個秘密,那僱傭十里香的並非是張鶴齡,而是朝中的某位大人物。」
「就說,李新果供認,那位大人物是讓某位姓陳的御史,操辦的此事。若是那位大人物不肯出手相救,李新果就要繼續攀咬。」
夏助聞言有些狐疑道,「大將軍,這樣能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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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是說到這個地步,難道不怕對方投鼠忌器,反倒弄巧成拙嗎?
裴元無所謂道,「結果不重要。」
「不管誰出來幫李新果,我們都可以把殘害同僚的罪名丟過去。若是李新果被牆倒眾人推,我們就能把寧王在京中的武力連根拔起。」
夏助猶豫道,「這樣一來,怕是要和寧王那邊撕破臉了。」
畢竟,蕭通在裴元身邊當了那麼久的小弟。
李士實又往裴元這邊跑的最勤,雙方都很熟悉了。
蕭通下手動李新果,寧王那邊第一時間就懷疑是裴元這邊。
裴元果斷道,「撕破臉就撕破臉吧。」
「現在京城盜匪這麼多,只要給李新果一點時間,他就能利用職權,輕易的從盜匪中重新補充人手。到時候麻煩更大。」
裴元允許文官和自己撕逼玩耍,粉飾著太平政治,但是像李新果這樣規則外的變量,則要立刻清除掉。
何況這件事,還未必就會讓寧王懷疑到自己。
因為李新果這個名字,是李士實臨行前透露給自己的,一旦李新果出事,李士實是那個最著急的人。
他一定會竭力證明這件事和裴元無關的。
夏助又道,「對了,焦老相爺回來了。」
裴元皺了下眉,「他怎麼回來這麼早?」
夏助猜測著說道,「大概也是聽說了朝廷中的事情,怕回來遲了耽誤事情。所以才火速地完成了軍屯清點,趕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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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聞言皺起了眉頭。
焦芳是他手中最不應該提前拿出來的牌。
焦芳上位最難,最容易引來集火,偏偏又是最迫切要重振聲勢的那個。
清理軍屯的事情,裴元去年出使前,就已經在布局了。
那時候各大軍頭都在裴元面前拍了胸脯的,焦芳去清點士兵和兵備的時候,各地軍頭也都很配合。
這就讓焦芳有很大的容錯空間來把握機會,現在機會一出來,他立刻就跳出來了。
只可惜,焦芳雖然對大形勢判斷的不差,但是這次顯然有些著急了。
裴元問道,「朝中對焦芳的回歸有什麼反應?」
夏助說道,「聽說正在給焦老相爺議功。」
裴元神色淡淡,沒有立刻表態。
按照原本焦芳的估計,是打算趁著內閣補人,七卿空缺的這個空當回來,然後趁勢拿下一個好位置。
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陸誾卡了楊廷和一下,把楊廷和卡毛了,選擇了中斷交易,暫停補人入閣。
這樣一來,焦芳在七卿還沒騰出足夠空缺的時候,就回來了。
幾位老登一看焦芳鬼鬼祟祟的跑來自投羅網,當然要把他的位置定下,連後悔的機會都不給。
夏助礙著小夫人的面子,問了一句,「千戶要不要出手幫一幫。」
裴元只是說道,「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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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就不再多提了。
裴元對此也是有些考慮的,焦芳這種劉瑾時代標誌性的人物想要翻身,不是那麼簡單的。
原本他就計劃兩步走,先給他在七卿中安排個位置,然後再慢慢圖謀內閣。
如今焦芳自己碰壁,正好可以讓老登認清現實。
而且,這次的機會錯過也不可惜,等到明年楊廷和丁憂的時候,肯定還會有大變動。
那時候楊廷和都走了,剩下一幫小卡拉米,裴元再上去掰腕子,弄個人進內閣,就不是那麼難了。
那時候把焦芳送上去,才是最好的機會。
至於現在嘛,焦芳這次的自作聰明,必然要碰個灰頭土臉了。
那幫傢伙絕不會在這種時候把焦芳留在京中的,最終要麼是派他出去巡撫督軍,要麼就是把他趕到南京去。
基本上就是當初王敞的待遇。
夏助識趣地跳過了這個話題,又說道,「對了,石軍門回來了,千戶要不要去見見。」
裴元聞言提起了點精神,「哦?他倒是來是時候,該不會也是故意的吧?」
夏助說道,「這倒不是。」
「石軍門去年出使之後,和海西部女真起了不小的摩擦。他手中握有兵權,就調動了附近的兵馬,以及興和守御千戶所的兵馬一起參戰。」
「開始的時候,石軍門接連打贏了幾場。雖然沒有當年汪公公犁庭掃穴那般戰果,卻也讓海西女真損失慘重。」
「可是沒多久,在北虜刺探的錦衣衛就探查到,朵顏衛的人竟然派人去和小王子主動聯姻。」
「那朵顏衛之前的時候,就靠著聯姻幾乎掌控了泰寧衛,現在朵顏衛又想靠著聯姻去依附北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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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兀良哈三衛和小王子結盟,後果不堪設想。」
「朝廷怕北疆右翼生變,把朝廷兵馬陷在那裡,只能強令石玠班師。」
裴元聞言笑道,「那石玠可要揚眉吐氣了。」
要說石玠之前的履歷,就和江湖騙子也差不多。
自從遇到他裴千戶,也算日子好起來了。
先是輕鬆平定了山東教亂,接著又出兵震懾了海西部。
如今也算是有能拿的出來的實打實的戰績了。
夏助卻笑道,「千戶這次失算了,石軍門可低調很,還主動把功勞讓給了興和所。我估摸著,陳心堅這次可能有不錯的賞賜。」
裴元詫異道,「石玠不是正要功績謀取兵部右侍郎嗎?怎麼還會讓功?」
夏助答道,「現在朝廷正在調整北方的防務,石玠怕讓他去督軍。」
裴元聞言恍然。
石玠還是明白他有幾斤幾兩的,寧可穩穩噹噹的拿他的兵部右侍郎,也不願意繼續賭了。
看看從蘭,好好的戶部右侍郎,就因為出去賑災巡查的時候打了幾場漂亮仗,結果直接淪為打野王,在外面飄了那麼久,一直不能回京。
好不容易回京了,又被安排去北方督軍。
從蘭一直贏,朝廷就一直讓他打,等他打不贏了,就很難再翻身了。
可有誰還記,從蘭本來是戶部的侍郎?
所以石玠最期待的就是穩穩的當幾年兵部侍郎,等到天下太平了,再當幾年兵部尚書,那人生就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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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想起一事,關切道,「那羅教天命人的選拔籌備的怎麼樣了?」
夏助道,「這,卑職就不清楚了。想來陳心堅會單獨向千戶回稟此事。」
裴元想著陳青算計張鶴齡的事情,心中琢磨著,這倒是一個拉住太后仇恨的好辦法。
再說,張家兄弟死了,但是他們的兒女還在。
當初張家兄弟是戴罪而死,他們的後人當然只能夾著尾巴做人。
要不是怕斷了太后念想,產生不可控的後果,對張家恨意滿滿的夏助早就把張家兄弟的滿門都斬盡殺絕了。
現在太后和天子交惡,自然產生不了什麼影響力,但是等朱厚照遠去宣府的時候,裴元就可以藉助太后的名義,在皇城做好先手。
想著張太后那邊的事情,裴元也不由想到了宋春娘。
也不知道宋春娘和張太后的進展如何了。
夏助又道,「還有一事,卑職要和千戶確認下,南邊來的人說,朝廷有旨意,想讓千戶所從南京搬來北京。」
「現在他們那邊的人,正在統計清點可以用來駐紮人手的寺廟道觀,看樣子,是打算整個千戶所全都搬來北京了。」
裴元聞言心中一跳。
韓千戶這是要奉詔還京了?
裴元心不在焉地說了句,「這是我向陛下請的旨,所以旨意是給南邊去的。倒是忘了和你們也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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