聳立的高塔,渾圓的穹頂,居高臨下的巫師,還有塔下的兩撥茫然的人。
魯格控制著自己,但短暫的異樣還是讓身邊的蒙娜察覺,她主動看過來,帶著與往常一樣的淡淡地微笑,像是一個什麼事都不慌不忙的,只想著晚飯和早餐吃什麼的傻姑娘。
蒙娜萬年不變的笑臉,在此刻竟然讓人莫名地有一種安心感。
但魯格可以確定,自己絕不會搞錯,那就是純粹且濃烈的惡意,不是看某個人不順眼的那種小打小鬧,是想要摧毀,要將之撕碎,而對方那一掃而過的眼神,魯格判斷,那份惡意並不是只針對他一名巫師,而是毫不吝嗇地賜予在場的各位。
在魯格下意識轉頭看向蒙娜的時候,也同時在心中恍然明悟。
這位老巫師,他的思索,他的強大,他的沉默。
還有他對所有人的一瞬間湧現的惡意。
無不是在訴說,他要做一件鋌而走險的事情,一件在沉默中的瘋狂的決定。
魯格腦中莫名閃過巴里·丹頓的那些話,弱者的瘋狂,身為弱者必須要有屬於弱者的瘋狂,這段笑著說出的簡短語句,就是巴里·丹頓對自己前半生的概括,是對他人生的總結。
這些話放在這裡也格外的合適。
一環層次的至強者,放眼在整個巫師群體中就是不可辯駁的弱者,哪怕他是特殊的,或者說正因為他的特殊,反而可以更深刻地體會到這一點,反而活在煎熬中,一樣是一位弱者,一位比普通巫師更深的,更清晰的,意識到自己弱小的弱者。
弱者的瘋狂。 魯格撇了撇嘴。
「本森閣下。」
一個不大不小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語氣。
蒙娜笑盈盈地看著高台上的沉默身影。
同時一道微弱柔和又少見的法術波動出現,浮現在笑眯眯地蒙娜巫師雙手之間。
魯格看著蒙娜,感受著那法術波動,對此他倒是不陌生,因為有體驗過幾次,是預言側巫師的小手段。
老巫師看向蒙娜。
「本森閣下似乎對這座塔很感興趣,作為感謝你到來的小禮物,不妨試一下我的靈視共享,它雖然叫靈視共享,但也只是很普通的共享一部分視野,不過我有一個小技巧,可以將我近期積攢的靈性與眷顧短時間贈予你,更像是短暫的靈性氣息上的欺騙,當靈性察覺到你不是我,眷顧也就自動消散了,」蒙娜不緊不慢地說道,「相信我,您會喜歡這個小法術的,命運在眷顧著你。」
「預言側巫師?」
老巫師面無表情地說道,同時歪斜著寬闊的肩膀,居高臨下地瞥向她的手。
蒙娜同樣淡然,依舊是笑臉相迎。 這位老巫師應該在登島前,就有了解到一些資料才對,比如其中有一位預言側巫師在,即使別的資料不重要,這一點應該也會讓他知曉才對。
「勞煩閣下。」老巫師沉聲道。
魯格眨了眨眼睛,老巫師竟然利落地同意了。
一道微弱的法術波動,蒙娜雙眼亮起,又緩緩熄滅恢復正常,依舊是笑盈盈的樣子,站在那裡也不再言語。
老巫師無聲矗立著,忽地睜開眼睛,沒有看向高塔,卻是看向了魯格。
魯格被這舉動弄得一愣。
老巫師看著他的狗臉,久久沒有挪開視線,就仿佛在欣賞一件難得的藝術品。
一旁的蒙娜見此狀況也只是保持著熟悉的微笑。
魯格沒有再感受到那種強烈的惡意,否則他就要先發制人了,當然一旁的預言側巫師古怪的舉動和笑容,也是一個參考的小標準。
老巫師終於移開莫名的視線,掃了眾人一眼便轉身走進了高塔。
魯格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那個肩膀一邊高一邊低搖晃著的背影。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然後,魯格又瞥向蒙娜。
似乎這個笑眯眯地傢伙,在剛才稀里糊塗地化解了一場危機,看得一眾人也是稀里糊塗。
不只是魯格,周圍很多人都在看向蒙娜,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蒙娜卻不理會,默默地走向遠處,找了一片沒有被戰鬥波及,還算乾淨的地方,揮手間弄出一個拿著鍋鏟的身影。
正是多日未見的瓦琳學徒。
瓦琳愣了一下,打量著四周,似乎還以為走出了島嶼,直到看見打招呼的巴里·丹頓,還有遠處那些狼狽的巫師。
蒙娜和瓦琳開始取出更多的廚具,尤其是一口正咕嘟嘟冒著泡的湯鍋。
魯格也上前幫忙,取出各種食材。
「你剛剛做了什麼?」他沉聲道。
「我記得剛剛有說過,那麼換種說法,短暫的提升了本森閣下的靈性感知,僅此而已,」蒙娜笑著接過一大坨蘑菇,「同時也是給予指引,真正的選擇,依然在他自己手中,不過他是一個聰明人,所以說算是我在拯救他。」
「靈性感知?」魯格好奇道,「能感知到什麼?」
蒙娜微微一笑,伸手接過長柄湯勺,幫助攪動著碩大的湯鍋,瓦琳則趁機開始往裡弄還未成形的魚肉丸。 「當然是你,感知到你是個巨大的威脅,感知到你會殘忍的殺死他,當然這是誇張的說法,我借給他的靈性還不夠,即使夠也看不到這些,但大差不差,只要感知到那個關鍵點就可以,他只需要一點點指引,身為當事人的他,略微提高靈性,對於那一點,會遠比我感知到的更加清晰,可以幫助他做出決定。」蒙娜緩緩攪動著湯鍋,看著鍋中的魚丸在攪動下翻轉,浮浮沉沉,時而隨著攪動繞鍋而轉,時而自己在湯里翻轉。
魯格眨了眨眼睛,魚湯的香氣在他鼻尖襲擾著。
「我比他強大嗎?」他饒有興趣地問道。
「我認為,並沒有,但你身上有他無法戰勝的元素,如此來組成命運,」蒙娜笑著道,用大勺子輕輕嘗了一口湯汁,「所以說,我在救他,至於具體是什麼,即使好奇也只能你自己去考慮,我只是朦朧的感知到你有他無法戰勝的一點,所以我站在那裡很放鬆。」
「有傳言,本森閣下的強大源自一條法術序列,說他無法進階也是因為這條法術序列,你也許可以從這方面思考一下。」
蒙娜說完便轉身走開,去幫助瓦琳烤肉排,瑪哈瑪也加入其中。
魯格拿起鍋邊的長柄勺子攪動著。
瓦琳提醒那湯不用再攪動,他都沒有聽清楚,只隱隱聽到一點模糊的聲響。
也就是說,他遠沒有對方強大。
只是剛好有某一點克制著對方。
而蒙娜隱約感知到,並點撥引導了對方,對方收回了惡意,放棄了某個決定。
法術序列。 魯格思索著對方,也在思索著自己,他究竟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一個絕對特殊的點。
本源力量嗎?這奇特的本源力量能抵禦住對方的法術嗎?顯然是不能的,只能求得先發制人。
那個熟悉的又有些不同的法術波動。
經過改造又在整個法術序列之中,他依然能夠感受到一點熟悉感,這說明不是一個一般的法術,必然是一個他常用的或者契合度高的法術,如此才說得過去。
魯格將符合條件的法術在腦中過了一遍。
噹啷!
長柄湯勺磕碰在湯鍋邊。
他眨了眨眼睛,一個大膽的猜想,在腦中浮現,並且理論上可以說得通。
關於他自身的特殊點,他想了很多,可又很少,並沒有什麼真正拿得出手的特殊之處,但結合這個法術的猜測,便說得通了。
只是還有些滑稽與不可置信。
他伸出手,高契合度的法術模型完成賦能,簡單地施展了一下法術,確實是有那一分類似的感覺。 零環法術,褪毛術。
這就是那位閣下法術序列當中的一個環節。
而他,是少見的牧毛者,完全無懼於褪毛術,他的毛掉下來也依然視作長在身上,並且還受到他的控制,雖然法術依然可以作用於他身上,但換一個角度講,也可以說褪毛術對他無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