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聞言瞳孔一陣收縮,心中一寒。
重生一世...她分明占盡了先機...可齊修文卻能推測的幾乎一絲不差...
這樣精明的心機...饒是她也自嘆不如...
「臣女不曾識得殿下...殿下當真想多了...」
看著顧昭變幻莫測的神色,齊修文面色逐漸和緩,換回了之前溫厚的神色。
「顧姑娘不妨坦誠一些。」
「本王不是小氣之人...顧姑娘胸懷大志,本王亦很是佩服。」
輕笑一聲,手中力度緩緩減輕,一雙黑曜石般的眸子深情的望向顧昭。
「若顧姑娘願意放下防備...本王願以王妃之位相許。」
顧昭感受到手腕處的溫熱,這才回過神來。
聽著齊修文的許諾,前生的記憶緩緩湧上心頭,顧昭面色一冷,狠狠將齊修文的手甩開。
「臣女與殿下素昧平生,何來感情?」
齊修文卻不惱,只是淡淡將手收了回去。眼神閃爍,暗含深意道。
「本王一向說話算話...若在宮中遇到了危機...只要你來找我...這句話依然有效。」
顧昭心下隱隱不安。
困難?如今在宮中她能有什麼危機...即便是穆帝著急也不會用她試藥...
可齊修文決計不是無的放矢之人...又這般篤定...
「什麼意思?」
顧昭沉聲道。
齊修文卻已經闔上了雙目,重新變回了之前那個與世無爭的閒散皇子。
「顧姑娘多心了。今日的藥已經換完了...希望明日...還能看見你。」
「本王乏了...便不送顧姑娘了。」
顧昭咬牙,他分明就是在報復她...哪裡是乏了...
「故弄玄虛...」
顧昭話音剛落,門口便傳來一陣刻意放緩的腳步聲。
「將軍,顧姑娘是否在殿中...」
清澈奸細的小太監輕聲問道門口的安遠。
得到答覆小太監信步便向殿內走來。
顧昭看著齊修文嘴角微微揚起的弧度,心情越發煩躁起來。
這幾日分明已經按照穆帝的要求在開始試藥了...穆帝好幾日都不曾來干涉她與和姜了...
今日為何突然傳召?
面色青白的小太監小心推開殿門,看見顧昭的身影微不可查的鬆了口氣,匆匆迎了上來。
「顧姑娘,可算尋到您了...」
「陛下急召,傳您與和醫正覲見。」
顧昭眉頭微擰,口中喃喃道。
「覲見?」
「你莫不是聽錯了?怎會是覲見?」
覲見幾乎都是有了要緊之事...是在皇帝平日處理公務的明心殿中,普通的召見都是在稍稍鬆懈些的乾坤宮內。
見顧昭動作仍舊慢條斯理,小太監急聲道。
「顧姑娘先別聞了...還是快隨奴才走吧。若是在耽擱一陣兒恐怕陛下會更生氣...」
更生氣?顧昭心下思襯。
穆帝發怒了?還不是齊玉過來傳召...發怒的對象...是對自己與和姜?
手下動作倒是快了幾分,起身大步隨著小太監向門口走去。
「希望顧姑娘...此番還能如同先前一般...好命...」
經過安遠時顧昭明顯聽見安遠口中的幸災樂禍。
「我自然會比將軍活的長久。」
顧昭神情淡漠,眼神輕輕落在安遠脖頸上的傷疤,嘲諷之意盡顯。
安遠冷哼一聲,不再回話。
「姑娘啊...咱們還是快些去吧...別再耽擱了...陛下已經在等您了...」
小太監恨不得直接給顧昭跪下,無助的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走吧。」
顧昭瞟了一眼安遠,這才隨著小太監向明心殿走去。
...
行至明心殿門口,顧昭已經看見了焦急的站在門口的齊玉。
「公公這是...」
一看到顧昭,齊玉眼睛一亮,也顧不得禮法,忙上前拉住顧昭。
「縣主,您可算來了。」
一邊拉著顧昭向前走,一邊快速的在顧昭耳邊低聲道。
「前幾日您與和醫正醫治的幾個犯人全都沒能扛過來,今日那位老大人也亡故了...」
顧昭眸光一深,緩步踏進大殿,心下卻在思索。齊玉...為何會告訴自己這些...他是誰的人?
周家?娘親?還是師父?
焦灼的情勢卻不曾給她半分喘息之機。
齊玉的輕語打斷了顧昭的深思。
「奴才派人將和醫正拖延著,約莫還有一刻鐘才能到...快進去吧,陛下已經氣急了...」
拖住了和姜,穆帝心中哪怕還有意思希望便不能在和姜到來之前處置了她...
這是齊玉為她爭取到的扭轉情勢的時間...
話語間已經到了內殿門口。
「...您...小心行事。」
說完齊玉有回覆了一向神情嚴謹的摸樣。垂了垂腰,小跑進了內殿,聲音平靜。
「陛下,顧姑娘到了。」
穆帝此時伏在案邊,垂首望向案幾,案几上卻並無奏摺,一雙眼睛滿是陰翳,不知曉在想著什麼。
聽到齊玉的話,穆帝緩緩抬頭,一張老邁的臉上失去了往日掩飾的和善,滿滿的都是鬱氣。
濃眉如利劍般直豎,眼中滿是叫人心驚的暗沉和殺意。
「就你自己?和姜呢?」
顧昭緩緩躬身,脊背挺直,未見一絲懼色。
「回稟陛下,臣女方才剛為六殿下換過藥,自棲梧宮內趕來。」
穆帝聞言眉頭越發蹙緊。
突地怒聲一笑。狠狠將案几上的硯台掃落在地。
「換藥?你又是用的什麼東西來騙人!」
「招搖撞騙!信口雌黃!連朕都被你們騙過了!不過只是個鄉野丫頭竟還去給皇子換藥!」
「你可知你這是欺君之罪!」
聽見穆帝的聲音,大殿上的宮人們簌簌跪成一團,頭伏在地上半寸都不敢動。
顧昭緩緩低頭,沉聲道。
「陛下息怒。」
「息怒?你們玩弄朕於股掌之中,還讓朕息怒?」
穆帝眼中怒火更盛,拾起一旁的竹簡狠狠砸向顧昭。
顧昭放在身側的手微微一動,迎著竹簡的方向一個用力接住了竹簡,手腕被震的一陣酥麻,疼的顧昭微微皺眉。
齊玉看的額間冷汗直流。
「縣主,不能躲...」
「你還敢躲!」
穆帝被氣的越發單薄的身子都晃了晃。手指顫抖的指向顧昭。
「來人,將她給我拖下去!給我打!狠狠的打!」
看見穆帝氣憤的樣子,顧昭反倒安了安心。
他到底還是捨不得殺她與和姜...否則也不至於被氣成如此摸樣了。
顧昭緩了緩語氣,趁著齊玉安撫穆帝的間隙輕聲服軟。
「陛下息怒,陛下是天子...要打要殺都是應當...臣女心中並無二心。「
「但能否容臣女辯駁兩句...」
「屆時若陛下還要懲處臣女,要打要殺臣女都絕無二話。」
齊玉趕忙將靜心茶遞給穆帝,安撫著穆帝因為生氣而有些過分充血的心臟。
穆帝緩了口氣,面上怒氣稍散,仍舊一片冰寒。
「朕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歪理。」
顧昭面上多了幾分含蓄和乖巧。
「陛下,先前和姜便已經告知,這項醫法並非百試百靈...」
穆帝聞言,本來有些平息的怒火又覺血氣上涌。
「那便是全部不成?」
顧昭躬身行禮。
「當日那個囚犯的情況陛下也看到了...半月前已經恢復了健壯,如何還會突然暴斃...」
「何況六殿下如今還獲得好好的...」
「陛下有沒有想過還有一種可能...」
顧昭眉目幽深,目光灼灼的望向穆帝,眼中的氣勢沒來由得令人信服。
「什麼可能?」穆帝不由自主的說出了心中所想。
「有人察覺到了您的異樣...想要故意誘您生氣...剪除我與和姜...絕了您最後的生機...」
「若是運氣好...便是將您給氣倒也未嘗是不可能的...」
穆帝渾身一震,眉眼間怒意緩緩消失,轉而多了幾分凝重,身上的壓抑甚至比先前還要多上幾分。
「朕的異樣...」
顧昭緩緩道,坦誠直言。
「對...您的異樣。」
「您可能關心則亂...但您突然的急切過於可疑了...連我都能看出來...」
說著微微一頓,意有所指道。
「...何況是...別有用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