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和平依舊保持微笑,輕聲道:「繼續問。」
契里年科深吸一口氣,在電話里低聲問道「兒子呢?兒子在不在家?「
伊蓮娜有些驚訝。
丈夫一向以來很少會在電話里找兒子,有事也會直接打兒子的電話。
今天這是怎麼了?
但丈夫既然問起,她也沒必要隱瞞。
「今天星期六,瓦西里沒去學校,他在樓上。你找他?「
「你把他叫下來,我有話問他……不,你自己去問他,問他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情,比如收到錢之類的。「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然後傳來了拖拖沓沓的腳步聲。
伊蓮娜似乎離開自己的房間上樓去了。
契里年科隱約能聽到她在喊「瓦西里瓦西里你下來一下,爸爸找你「。
然後是兒子的聲音,估計是從樓上傳來的,模糊不堪,沒法聽清。 「他說他在玩遊戲,讓你過會兒給他打過去。」
片刻後,伊蓮娜無奈地嘆著氣,將兒子的回答告訴契里年科。
「混帳小子!」
契里年科氣不打一處來,都什麼時候了,自己那個該死的混帳獨生子居然還在玩遊戲!
宋和平就坐在對面,笑得意味深長,從他的表情看絕非好事。
「你讓他來聽電話!」
「彼得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氣,逼他沒用!」伊蓮娜被契里年科的堅持激怒了:「他關著門,難道讓我撞開門嗎?!他已經二十歲了!你要真有急事,自己回來找他談,或者打他電話直接跟他說!」
說罷,電話被掛斷,傳來嘟嘟的忙音。
宋和平看著面前這一幕,又看了看契里年科氣得快變形的那張臉,心想沒想到這堂堂安全局長也是個妻管嚴。
如果放在平時,契里年科被伊蓮娜掛了電話也就這麼忍一口氣過去了。
可今天不行。
宋和平顯然對自己的兒子動手了。 至於怎麼動手,他必須弄明白。
於是,他又重撥了伊蓮娜的號碼。
「親愛的,我這裡真有急事找瓦西里,我要搞清楚他這幾天遇到了什麼特別的事,必須搞清楚,你馬上去找他,讓他聽我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伊蓮娜似乎也從丈夫的語氣里聽出的確有急事。
她剛打算上樓再找一次兒子,勸他出來接一下那位可憐的老父親的電話。
剛走到樓梯旁,忽然想起了什麼。
「彼得羅,你說瓦西里這幾天遇到什麼奇怪的事?好像有……」
「有!?」契里年科忙問:「什麼事?」
「是好事,昨天早上郵差送了一封信過來,是給瓦西里的,信是一個什麼海外教育基金的發來的,說是鑑於瓦西里優異的成績,決定提供獎學金贊助他去法國學繪畫藝術,去的那家學校叫什麼來著……「
伊蓮娜在電話那頭苦思冥想了片刻,終於想起來了。
「我想起來了,叫做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對對對,好像就是那個……兒子高興壞了,說那是他夢寐以求的學校,你昨天沒在家,所以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呢。」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聽罷,契里年科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人拿鐵錘朝自己的後腦勺狠狠鑿了一下,整個人僵在那裡,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伊蓮娜在電話那頭還在絮叨著什麼,似乎為兒子被海外基金賞識免費送去巴黎學藝術感到驕傲。
但契里年科卻什麼都沒聽進去。
自己的那個混帳兒子什麼尿水他當然再清楚不過。
這小子要說學業真的很爛那倒不至於,可說到令海外教育基金突然賞識他,說他優秀,從而提供免費獎學金資助他到巴黎去讀藝術,這件事聽起來就像一千零一夜那麼可笑。
要知道,去巴黎讀書,一去幾年,花費可不是小數目。
即便自己不缺那筆錢,可他憑什麼能獲得那張入門券?
海外教育基金?
電話那頭,伊蓮娜見他半天不說話,連續餵了兩聲:「喂喂?彼得羅?你還在嗎?你怎麼不說話?那錢到底——「
「我回頭再跟你說,現在有急事。「
契里年科啞著嗓子擠出了一句,然後把電話掛了。
電話是掛了,腦子還是嗡嗡的。 情況似乎不妙。
伊蓮娜那筆五十萬從天而降的橫財,兒子忽然被送到跟前的獎學金。
即便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事怎麼一回事。
「宋!哪怕你是僱傭兵出身,針對別人的家屬下手,是不是太卑鄙骯髒了一些?!」
他把手機擱在桌上,目光變得更陰冷。
審訊室里的空氣突然變得黏稠起來。
宋和平依舊淡定地坐在對面,用一個很放鬆的姿勢看著他。
「契里年科局長,你說這番話可太有意思了,難道我對你家人做了什麼不堪的事情嗎?「
「別在我面前耍花樣!」契里年科咬牙狠聲道:「你這麼做,到底想幹什麼?「
「在我的老家有句老話,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宋和平微笑道:「我想交你這位朋友,如何?」
「狗屁朋友!」契里年科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別以為這種小花樣能收買到我,五十萬美元和一筆海外教育基金的贊助就能將我拖下水!?宋和平,你是不是太小看國家安全局了?!」
頓了頓又道:「別以為我不清楚你的齷齪手段,想要通過這些錢財拿捏我,要挾我,不配合你就舉報我是嗎?你太不了解烏克蘭政壇了,這些東西根本不足以扳倒我!」 「沒錯,光憑這點東西,的確很難將你弄倒,但是——」
宋和平說到這裡,笑得更開心了。
「你可以賭一把。如果你能在24小時內用刑訊逼我開口拿到那些原始資料,當然,你能洗脫一切嫌疑,那五十萬美元和你兒子瓦西里的那筆獎學金就當我送你的,算是你能讓我開口的獎金。」
「你是賭我沒辦法撬開你的嘴!?」契里年科不屑道:「你對我們的審訊手段一無所知!」
「你可以試試。」宋和平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我的人在你審訊我的這段時間裡會持續釋放情報,白宮會一直承壓,如果明晚規定時間內你拿不到情報,無法向菠蘿申科交差,意味著菠蘿申科也無法向美國人交差,到時候,我的人會將這些證據送給你們國內的反對派,到時候,現在看起來無關緊要的證據,將是你的催命符,你信不信?」
此話一出,契里年科的臉上立即少了幾分血色。
宋和平說得一點沒錯。
自己成了還好說,如果不成,這些證據被送到反對派那裡,他們肯定會在拉達里發難,要求立案調查自己是否存在貪污。
在鳥克蘭,貪污雖然算不上什麼大事,可現在是非常時期。
拿不到原始資料,而且宋和平的人繼續爆料,白宮承壓,然後會向菠蘿申科施壓,以菠蘿申科的尿性,絕逼會將自己推到前台當替罪羊。
到時候,原本不上稱只三兩的事,瞬間變成了上稱千斤。
想到這,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好毒的計謀!
好狠的陷阱!
他開始重新審視面前的這個對手。
不愧是這兩年全球風頭最勁的軍事承包商。
果然夠狠夠毒。
現在看來,自己很自信的那些局裡的審訊手段,搞不好還真不能在24小時內撬開他的嘴巴。
賭?
還是不賭?
事已至此,契里年科壓住了胸中那團怒火,沉聲問道:「宋和平,你到底想要得到怎樣的目的?讓我放了你?不可能!」
「當然不會讓你就這麼光明正大把我給放了,你覺得我是白痴嗎?「
宋和平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口吻。
「我有一個辦法,能讓你把自己從這件事裡摘得乾乾淨淨。而且還可以保證你兒子順順利利去巴黎念書,至於你老婆伊蓮娜帳戶里的五十萬美元,我也保證你踏踏實實落袋平安,沒人會查那筆錢的來路,也不會有人動你安全局局長的位置。「 「你又想耍什麼把戲?!」
契里年科兩手已經緊緊攥成了拳頭。
他盯著宋和平,眼神里又凶又亂,胸中怒火瘋狂亂竄。
如果不是目前被拿捏著了要害,自己真抽槍直接給對方一發,把他送去見上帝。
只不過,到臨了,契里年科還是回歸了理智。
他像一頭被逼進角落的野狗,雖然牙還齜著,可尾巴已經開始夾起來了。
「你覺得我憑什麼會相信你!?「
「其實,你信不信我並不重要。「宋和平說:「重要的是你現在的處境。你太太帳戶里的五十萬,有人替你存的;你兒子的錄取通知,有人替你安排的。你覺得是天上掉的餡餅?這些東西在你無法按時完成彭裴奧的限時指令後,將會是你的毒藥。所以,你沒得選。「
契里年科的拳頭攥得更緊了,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你猜猜看吧。「
宋和平把聲音壓得更低了。
「如果菠蘿申科知道這件事,或者彭裴奧知道這件事,而你又搞不定我,他們會怎麼想?因為持續的爆料讓金髮奶龍發狂,他必定拿彭裴奧開刀,而彭裴奧肯定會問罪菠蘿申科,你那個老闆,他會找誰頂鍋?「 契里年科還是沒接話。
審訊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契里年科腦子裡飛快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從接到命令去圍捕宋和平,到宋和平主動投降,再到彭裴奧打來的那個發火的電話,再到剛才那個電話里伊蓮娜說的那些話。
每一步都被宋和平算準了。
他忽然開始意識到。
從他剛接手這個案子的時候開始,就已經踏進了這個坑裡。
那筆錢,那份通知書,都是宋和平提前布好的棋子。
他甚至算到了這幾天自己接手案子後不會再加,伊蓮娜拿到錢,瓦西里接到通知,自己也不會第一時間知道並處理。
等棋局走到這一步,自己才猛地發現自己早就被人捏住了命門。
看來,宋和平從來沒打算跟他硬碰硬。
宋和平要的是他契里年科自己把自己捆起來送到他面前。 契里年科的呼吸開始濃重起來。
他鬆開了拳頭,又攥緊,又鬆開。
雙眼裡的凶光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權衡中的猶豫之色。
到最後,契里年科抬起手重重地抹了一把臉。
「說吧,你有什麼辦法能把我從這件事裡乾乾淨淨地摘出去。「
說著,手指猛地朝宋和平方向狠狠一戳。
「我要的是完全不上身那種!懂嗎?!完全置身事外,只要能達到這個目的,你要我幫你什麼都可以!但是,只要讓我像普羅科普丘克那樣完全被卷進去來幫你,那就想都別想!」
宋和平看著契里年科一副惡狠狠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我可以保證,聽完我的計劃,你會感謝我的,契里年科先生。」
契里年科下意識看了一眼監控頭,又看了看桌上的錄音設備,確定真的全關掉後才把臉轉回來看著宋和平。
「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