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哥，西部，薩米爾第十師營地內。
亨利把最後一段爆料的內容敲完，手指在回車鍵上懸了半秒，然後狠狠按了下去。
屏幕上很快彈出一行提示：「文件已待定時發送。「
他鬆了口氣，人靠進椅背里。
辦公椅的彈簧發出吱嘎一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亨利不得不直起腰來，無奈又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張老掉牙的椅子。
但伊利哥的條件就這樣。
況且這裡是伊利哥西北，目前很多地方還不安生，時而還會發生一些零星的襲擊和戰鬥。
當年美軍入侵加上ISIS組織多年在這裡的作惡和破壞，基礎設施已經徹底打爛，至今無法恢復。
薩米爾的軍營條件已經算是不錯了，這棟小樓算是整個營地里最像樣的建築，有電有網，供水也有保障。
老闆宋和平讓自己暫時躲到這裡，是因為這個地方是「音樂家」防務的後花園，薩米爾控制的第十師控制這裡，還有「音樂家」防務布置在這裡的兩個營兵力，美國人的手都伸不到這裡來。
亨利伸手去拿手邊的不鏽鋼杯，裡頭的咖啡早涼透了。 喝了一口，他皺起了眉頭，將杯子重新放回桌上，目光落在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欄上。
這會兒屏幕上顯示的是00:07。
基輔和這裡的時差不足一小時。
也就是說，這會兒基輔那邊是十一點多。
亨利算了算時間，眉頭皺了起來，他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抓起桌上的手機，解鎖，然後翻出和宋和平的微信對話框。
最新一條消息還是三個小時前的，宋和平發了個「OK「的表情包，配了一句「一切正常「。
亨利當時回了個「收到「，就沒再聊。
兩人一致約定，即便沒有新的情況，每隔一小時也要確認一次信號。
他心裡咯噔一下，暗道，出事了！
宋和平一向守時，尤其是行動中。
目前這種局勢下，他不可能忘了發確認信息。 三個小時了，沒聯繫了。
有問題了！
亨利猛地從椅子裡彈了起來，拿起電話直接撥通了法拉利的號碼。
「亨利？「電話那邊的法拉利問道：「什麼事？「
「法拉利，宋和平估計出事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法拉利的聲音也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說說你的根據！「
「老大失聯超過三個小時了。之前約好每小時發一次信息確認安全，但現在我已經三小時沒收到他的信息了。「亨利問：「法拉利，你那邊有沒有嘗試聯絡過他？「
「試過。」法拉利很肯定地回答：「的確失聯了。這事兒確實不對勁。「
「你覺得是誰幹的？鳥克蘭安全局？「
「除了他們，我想不到還有誰。鳥克蘭三大情報機構里，對外情報局要避嫌，軍情局是獨立系統，不會摻和這種事，所以只能是契里年科管轄的國家安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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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要啟動？「法拉利問。
「確定，因為老大交代過，如果他失聯，不用再等，我們倆應該立即啟動B計劃。「
法拉利不再猶豫：「行。我馬上激活潛伏在鳥克蘭境內的行動人員。「
「我也啟動布置在鳥克蘭境內的線人。「
「你那邊的人靠譜嗎？能查探到宋的消息嗎？「
「應該沒問題。」亨利歪頭想了想道：「我有個線人在安全局內部，級別不高但能接觸到局裡的即時信息。「
「那行，你去查清送的下落，我來激活行動組，保持聯絡。「
「好，隨時聯絡！「
掛了電話，亨利拿起手機翻出一個用加密通訊軟體保存的號碼。
這是他在基輔安插的最深的一條線，代號「鷓鴣「。
「鷓鴣「真實身份是安全局後勤處的一名中尉。 這傢伙是在兩年前發展的，宋和平開始與驢黨合作往鳥克蘭送軍火後需要一些鳥克蘭的資源，於是亨利就開始通過各種關係搜羅這種「線人」。
養線人是一件很費錢的事，這個「鷓鴣」每年要從亨利這兒拿三萬美元的諮詢費，有任務再根據任務危險度給「補貼」。
安全局內部但凡有重要人物被羈押，「鷓鴣」所在的後勤處就得負責調配關押區域的必需物資，比如牢房裡的被褥、審訊室的飲用水什麼的，都是他們送。
只要宋和平真被關押在安全局的大樓里，「鷓鴣「那就能查到記錄。
亨利發了一條消息：「今天局裡有沒有入新貨？「
那邊回了一句話：「晚上的時候進了一批貨，數量不多，規格很高。「
亨利盯著這行字看了足足五秒，心臟開始往嗓子眼兒頂。
規格很高。
時間也對得上，就今晚。
正好是他跟宋和平最後聯繫的時間窗口。
數量不多。 當然不多，連帶灰狼、匕首和普羅科普丘克在內，也只有四人。
他回復道：「貨現在在哪個倉？「
「1倉。整層封閉了，阿爾法的人守著，連我都進不去。「
亨利把手機屏幕摁滅，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
看來，宋和平確實落在安全局手裡，這一點基本確定。
現在要做的，就是按照B計劃的步驟走。
他拿起手機，給法拉利發了條消息：
「確認了，老大走丟了，在安全局1倉。立即啟動B計劃。「
法拉利秒回：「干他們。「
……
與此同時，基輔。
安全局大樓的燈還亮著大半，長辦公室那扇窗戶里透出來的燈光尤其扎眼。 契里年科攥著一份剛送來的報告，翻了翻，又煩躁地將它扔到桌上，然後抬頭盯著天花板發呆。
篤篤篤——
門被敲響了。
「進來。「
一名手裡拿著文件夾的年輕下屬推門而入。
「局長，總統辦公室又來電了，讓您今晚務必撬開宋和平的嘴。「
契里年科的火騰一下就上來了。
「蘇卡！他們那麼厲害，讓他們來審！「
「那邊說了，這是國——「
「我不管什麼操蛋的國務不國務！「
契里年科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菸灰缸跳了一下。
「你他媽去告訴總統辦公室，有種讓他們派人自己來審！沒種的話，別特麼沒事幾分鐘一個電話打來催我！「 下屬縮了縮脖子，沒敢接茬。
契里年科喘了兩口粗氣，忽然想起什麼：「那些被分散關押的CIA的特工都找著沒有？「
下屬趕緊翻開手裡的文件夾，快速翻閱起來。
「還沒有……目前二十三個特工里只找到了六個。這幾個都是關在基輔周邊的監獄裡，我們派人挨個監獄清點，把人叫到操場上集合後通過照片一對一比對才認出來的。其餘十七個分散在各地不同州的監獄裡，我們的人都致電過去核對了，但當地監獄的檔案混亂得很，而且這些人關進去用的全是假名，我們要一個個排查，估計至少還得兩到三天。「
「開什麼狗屁玩笑！要兩到三天？！「
契里年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要是有那麼多時間，還需要像現在這樣被總統催得跟狗似的！？「
「局長，我們已經盡力了……「
下屬的聲音越來越小。
「普羅科普丘克這個老狐狸太狡猾了，他把人分散到各個州，押送的人都是他的心腹，押完就原地消失，根本不歸隊。我們現在連那些押送員都找不齊，更別說……「
「行了行了！「
契里年科揮手打斷他，揉著眉心往外攆人。 「你先出去，讓我自己靜一會兒。「
下屬聞言如蒙大赦，趕緊轉身走了，關門的時候動作輕得像在做賊。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契里年科坐在那裡，腦中里翻來覆去就兩個問題。
宋和平的嘴怎麼撬開？
那些該死的CIA特工怎麼找才能在明天晚上之前都找全？
看來沒希望了……
剛才自己還有一點兒猶豫和顧忌。
現如今看來，怕是真沒得選了。
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契里年科拿起來一看，果然是總統府的短號。
這老小子看來也睡不著。 該死的美國人！
搞得整個基輔不得安生！
他們自己乾的破事，居然要烏克蘭的情報系統傾盡全力給他們擦屁股！
想到這，契里年科心中湧起一股子屈辱。
做狗連待遇都沒，媽的，這狗當得真夠賤了！
他在心裡發泄了一通情緒後，還是接了電話。
「晚上好，總統先生，你怎麼還沒睡？「
菠蘿申科嘆了口氣道：「契里年科，這時候我還能睡得著嗎？我聽說，你那邊進展很不順利？「
「是遇到一些問題……宋和平受過專業反審訊訓練，常規手段對他不起作用，上強度也需要時間，但我們缺的恰恰就是時間。「
「我沒問你這個！「
菠蘿申科的嗓門陡然拔高。
「彭裴奧那邊又打電話來了！他跟我說第一批第二批料在網上已經炸了，越來越多的政要被牽涉在其中，都打電話來要說法！你知不知道我們現在有多被動？！「 「總統先生，這跟我們有關係嗎？！怎麼聽起來像是我們犯了錯？！難道不是他們CIA在我們境內乾的那些破事才導致了今天的局面？！」契里年科不滿道。
「現在不是追究誰的責任的時候！」菠蘿申科說：「你要顧全大局！告訴我，除了宋和平的嘴，那些被關押的特工到底什麼時候能全都找回來，至少我能用這個先應付一下彭裴奧！」
「抱歉，總統先生，那些CIA特工分散在各地監獄，等級關押進去的時候都是假名，以目前這種狀況，最快需要兩到三天才能找全。「
「兩到三天？！「
菠蘿申科的聲音尖得像一隻被踩到了尾巴的貓。
「彭裴奧給我的時限是明晚之前！你跟我說兩到三天？！契里年科，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契里年科咬了一下後槽牙。
這句話像根針一樣扎進來，但他忍住了沒發作。
沉默了兩秒，他忍住氣，用一種儘量緩和一些的聲音說道：「總統先生，事已至此，看來局面很難被改變，但我有個辦法，能讓我和您都從這個泥坑裡脫出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
「什麼辦法？「菠蘿申科謹慎地試探道，「你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