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4章 魚兒咬鉤了
基輔的傍晚來得比貝爾格勒早。
安全屋內,桌上那部加密手機震起來的時候,宋和平靠在沙發上正盯著天花板出神。
伸手拿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碼,他立即按下了接聽鍵。
「說吧。」
電話那頭傳來法拉利的聲音。
「談判結束了,我剛回到酒店。」
「辛苦你了。」
宋和平坐直了身子。
「下午談得怎麼樣?」
「磨了差不多四小時,從中午耗到快四點。」
法拉利那頭傳來都彭打火機的朗聲,估計是點菸了。 「維克多那個老狐狸不好對付。」
宋和平嗤笑一聲:「沒事,我們籌碼比他們多。」
法拉利吸了口煙道:「西蒙那個老狐狸基本不怎麼開口,就偶爾插一句『雙方都冷靜』『我理解您的顧慮』,滑得跟泥鰍似的。」
「條件呢?他們都答應了嗎?」
「咱們提的五條,他們只同意了四條,跟你預測的一樣。」
宋和平說:「他們不肯提供俄特工名單,對吧?」
法拉利說:「沒錯,名單的事他們死活不鬆口。維克多跟我繞圈子打太極,總是強調『這個議題不在本次談判的授權範圍內』。逼急了拿了一份早就準備好的五人名單想要糊弄我,被我戳穿後乾脆把話挑明了,說俄在烏境內的人員信息屬於『最高級別敏感數據』,不可能作為談判籌碼。」
宋和平平靜道:「意料之中的事,不奇怪。」
頓了頓,話鋒一轉:「你回來的路上,有沒有發現有尾巴跟著?」
「有。」法拉利說:「從倉庫出來後,我讓司機花了四十分鐘在市區繞了兩圈,有車跟著我們,不過後來被我們甩掉了。」
「你回到酒店後呢?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
法拉利回答很乾脆:「進萬豪的時候特意在大堂多站了一會兒,假裝看手機,餘光掃了一圈,沒發現明顯的釘子。但直覺告訴我,被盯上了。」 宋和平沉吟片刻道:「看來是格魯烏的人了。」
法拉利想了想道:「有可能,畢竟我們沒對i隱藏行蹤,他們也沒必要跟蹤。」
「說說你的想法。」
「如果真的是格魯烏盯上了我,那就說明薩馬林坐不住了。」
法拉利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他們如果來,估計不是跟蹤那麼簡單。」
「對。」宋和平笑了:「看來魚兒咬鉤了。」
法拉利那頭愣了一下:「宋,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宋和平說:「沒事,你放心,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他們來就來吧。」
「那我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宋和平說:「你現在洗個澡,換身衣服,然後去市中心找個酒吧喝幾杯。」
法拉利愣了一下:「去酒吧?」 「對。」宋和平說道:「帶上你的人,都去。」
「宋,你這是要幹什麼?」
法拉利似乎嗅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
「你別問,反正一切我這裡都安排好了。」宋和平補了一句,「進酒吧前,讓兩個人先埋伏在後門處,帶兩人進酒吧,在那裡待上半小時左右,就從後門溜走。」
法拉利似乎聽出點端倪來了。
但宋和平既然這麼說,自己照辦就是。
「行,我洗個澡,換身衣服,馬上出去。我還帶了件灰色羊絨大衣,低調中略帶奢華,你覺得我該不該穿這身過去?」
「你他媽穿什麼都行。」
宋和平罵了一句,但語氣里全是笑意。
「我給你留個號碼,離開酒吧後立即聯繫對方,他會安排你離開貝爾格勒。」
「,沒問題。」
電話掛斷,宋和平把手機隨手扔回桌上,自己走到牆角的冰箱前,從裡頭摸出一罐可樂,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下去,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他靠在冰箱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轉得飛快。
薩馬林果然去了貝爾格勒。
亨利那頭剛剛發來了確認消息。
那些跟蹤法拉利的人根本沒想到,也有人跟蹤他。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步棋沒走錯。
談判這件事薩馬林不可能不知道,格魯烏在貝爾格勒的人又不是吃乾飯的。
法拉利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餌。
用來釣魚的餌。
自己跟i方面談判這事一旦被薩馬林知道,他就不可能坐著不動。
彭裴奧背著他跟自己的人坐到談判桌前,這事兒等同背叛。 薩馬林不可能坐視不理。
他一定會動。
動了,就會露出破綻。
他露了破綻,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宋和平又喝了一口可樂,氣泡在嘴裡劈里啪啦地炸開。
他拿起手機,翻到法拉利剛才的號碼,發了一條簡訊過去,內容只有一個號碼。
發完,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扣,重新坐回沙發上,又翹了二郎腿。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冰箱壓縮機偶爾發出的嗡嗡聲。
窗外的基輔夜色正濃,街燈昏黃,偶爾有車經過,輪胎碾過濕漉漉的路面,發出沙沙的響。
宋和平閉上眼睛,嘴角露出笑意。
夜晚七點四十。
貝爾格勒萬豪酒店內,法拉利已經洗完了澡。 他站在套房的鏡子前,把那件灰色羊絨大衣披上,對著鏡子裡那張「卡洛伊·納吉」的臉看了兩秒,然後伸手理了理領口,拿起桌上的錢包和手機,轉身走向門口。
出了房間門,客廳里的四名保鏢立即圍了過來。
他對幾人低聲交代了幾句。
那四名「音樂家」防務的僱傭兵點了點頭。
交代完後,他拉開門走進酒店的走廊。
進了電梯,法拉利盯著樓層數字不斷向1倒數,腦子裡迴旋著宋和平在電話里說過的那句話。
「魚兒咬鉤了。」
叮——
隨著一聲輕響,電梯門終於打開,大堂的暖光迎面撲來。
邁步走進酒店大堂,法拉利環顧四周。
大堂裡頭,來往的住客不少,大堂很大,角落裡有人坐在沙發里,有人在喝咖啡。
一切看起來似乎都很正常。 外面的雨停了,但路面還是濕的。
貝爾格勒市中心的霓虹燈倒映在水窪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酒吧的招牌在酒店對面不遠處亮著,暖黃色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曖昧。
「今晚還真有點冷呢!」
他縮了縮脖子,裹緊大衣,邁開步子朝酒吧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