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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布莉安娜·不該聽見的聲音

2026-10-05 17:23:48 作者: 須尾俱全

  第606章 布莉安娜·不該聽見的聲音

  扶手電梯台階是向下滾動的,然而她那一隻被帶走的眼睛,卻偏偏處於電梯上方遙遙的某一處——意識到這一點時,布莉安娜已經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現在每一點滴力氣,她都得用來撐著自己往上爬。

  以她殘存的身體與氣力,她的速度比電梯慢了太多,根本沒法在一節台階滾下來之前,就攀上另一節;被電梯給滾下來兩次之後,布莉安娜只恨不得將它打個稀巴爛——卻依然只能咽下怒氣,再試一次。

  沒有遭遇過她經歷的人,永遠不會明白她此刻住在怎樣一具軀體裡。

  少了一隻半眼睛,她的整個世界都被黑暗遮蔽了大半,只留了一小部分氣孔似的視野。

  從肉皮平實的眼眶裡,看不見光亮;從缺了一半的臉上,打不開口鼻。她好像被關在了一個鐵鑄箱子裡,鐵箱子又被沉進了水下,透不進空氣,透不進希望。

  人彘,她心裡忽然浮起了這個詞。

  還差一點,她也快要變成人彘了。

  拖著這麼沉重冗長的軀體,唯一一個能讓她勉強動起來的,卻只有半截蟲蛀了一樣的胳膊;她甚至沒有小臂,沒有手,只能靠半截胳膊和肩膀在地上磨著走。

  有時候徹底放棄,是一種極甜美強烈的誘惑。

  布莉安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仍然在拚命地掙、拚命地撞——說不定此時此刻,除了她,所有人都已無力回天了,還努力有什麼用呢?

  但是布莉安娜依然在鐵箱子裡一次次衝撞。

  這一次,她用上了新的辦法:她先把自己身後四五米的殘破軀體,全拽到了扶手電梯前,再用半截胳膊扒住了一節剛剛滾下來的台階。

  在它還沒有觸及地面的時候,布莉安娜立刻將身體都盤捲起來,死死堵進了電梯口處的空隙——四五米的人體,盤起來就成了一座高高的小山。

  一節電梯台階「砰」地一聲打在她身上。

  

  上方不知多少台階,依然在一節節試圖往下走,重量不斷疊加著壓在她身上,推擠著她,壓得布莉安娜幾乎快要從喉嚨里痛鳴出聲了。

  沒事,肯定可以……她被切斷後,身體仍有四五米長,遠超扶手電梯長度,只要留一截堵住電梯滾動,她就能慢慢往上爬……

  電梯是從天花板里伸下來的,越往上爬,視野越昏暗。

  當她終於把頭探入天花板里時,布莉安娜真希望自己能喘上一口沉沉的氣,哪怕她並不需要。

  ……怎麼會是這樣?

  她以前從未見過天花板內部是什麼樣子的,但是想來應該跟眼前這一幕相差無幾——裝著燈管的吊頂,與真正的水泥天花板之間,僅有窄窄的一截空間。

  扶手電梯的台階是直接從水泥天花板里探出來的,似乎仍在水泥里繼續往上延伸,她看不見扶手電梯供人走上去的、平地上的那一部分。

  布莉安娜試著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屬於她的左眼,那隻含著深深一點幽綠的眼睛……透過它,她仿佛還能隱約看見病號服布料的織紋,看見布料外昏蒙蒙的光。

  離她這麼近,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

  布莉安娜伸長了半截胳膊,在天花板吊頂里笨拙地掃了幾下;在眼睛應該存在的地方,什麼也沒有。

  這並不出奇;眼睛應該仍在那病人身上,既然見不到病人,那麼眼睛自然也不在這兒。

  可是,感覺明明只有咫尺之遙……

  近得好像只需要一個恍神,就能讓眼眶骨再次回憶起眼睛的存在。

  凱羅南說得不錯,這真就像是黒摩爾市與巢穴一樣;哪怕巢穴像影子一樣靜靜立在這座城市身後,但只要沒有通路,一個人可以在黒摩爾市度過一生,也不能得見巢穴一眼。

  ……嗯?

  等等,不對吧?

  布莉安娜忽然歪過腦袋,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一個線頭。

  沒有通路,就不能進入黑水醫院下一層的話,那麼——那麼她的眼睛怎麼進去了?

  因為只有一隻眼睛,只是身體一部分,不是她本人?

  那也不對。

  如果那隻眼睛脫落下來後,與布莉安娜徹底沒了關係,變成一個肉塊,作為一個「物品」被帶入了黑水醫院第二層,這個說法還算合理。


  可是現在她與眼睛之間,明明仍然存在聯繫,她甚至懷疑自己還能從眼睛裡看見事物——眼睛還不是一個「物品」,還是她的一部分,只是離她遠點罷了。

  這就好像是說,一個人沒有進入巢穴的通路,卻能把一隻手伸入巢穴里,這怎麼說得通?

  可是,如果說不需要通路也能進去的話,她確實又進不去……

  布莉安娜想到這兒,又是一怔。

  其實她並沒有試著進去,她剛才只是在這一層天花板里摸索著尋找眼睛而已。

  這似乎是一句廢話:她之所以沒有試著「進去」,是因為在這一截窄窄的、不足幾十厘米的吊頂空間裡,也根本沒有地方,能讓她試著「進去」——從哪進?進哪裡?怎麼進?

  難道就算讓病人帶著眼珠去了第二層,她本人依然只能呆呆被困在原地?

  凱羅南眼見不能繼續用分散注意力的辦法來侵蝕她了,下一步大概也不會遠了——就算她還能撐下去,其他人呢?

  都死了嗎?

  陡然一股酸灼焦躁,差點把布莉安娜激得要失去情緒控制了。

  她被關在鑄鐵箱子裡,掙扎了這麼久,最後卻好像全是無用功。

  其他人只能蠢笨等死,一點用場也派不上,再看看她自己她都這個德行了她還能怎麼辦為什麼她的人生會走到這一步這一步為什麼越掙扎越沉淪可笑麥明河還說

  「麥明河!」

  布莉安娜激靈一下,像是被定住了,一動不動。

  出現幻覺了?她怎麼聽見有人在喊麥明河?

  只是那聲音遙遙的,極模糊,每個音節似乎都要在海浪上漂流一陣子,被水泡白了,才能觸及她的神智……

  她不會是精神失常了吧,畢竟被困這種絕境,換一個人恐怕早瘋了——

  「金雪梨!」

  布莉安娜沒有聽錯。

  確實不知道是從哪兒,有一個隱隱耳熟的男性嗓音,正在叫他們的名字。而且那聲音比起剛才挪動了位置,似乎發聲的人正在邊跑邊喊——但這怎麼可能呢?

  她早就沒有耳朵了呀。

  凱羅南剛才說話時,聲音也是繞過了耳朵,直接印在聽覺神經上的,她怎麼會模糊聽見一個遙遠的聲音?

  就算她沒聽錯,那個人又是誰?

  這個問題才一浮起來,布莉安娜就聽見了那男人的下一聲呼喊——「柴司哥!」

  柴司……「哥」?

  會這麼叫他的人,只有凱家獵人。

  那個人是天西?天西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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