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天西·計劃……確實是按計劃在走
好,第三次靠近麥明河的企圖也失敗了。
只要天西往她的方向微微一動,她就會提前一步遠遠躲開,二人之間始終保持著至少兩三米遠的距離。
天西停下了腳,不追她了,老太太也收了步子,停在不遠處走道中央。
……實驗做到這個地步,結論已是板上釘釘了,麥明河絕不會讓天西有機會靠近自己的。
跟麥明河相反,天西身後四名藥劑師,此刻卻是亦步亦趨地緊跟著他;仿佛他們是天西的祖父母,對自己隔輩的孫子寶貝稀罕得不得了一樣,一眼都不捨得少看了——沒錯,兩男兩女,正好四人。
在棕黑麵皮藥劑師把自己的名牌丟出去以後,另一個女藥劑師好像也生出了義憤,緊跟著也把自己名牌一把摘下來扔了出去;一錯眼的工夫,兩個名牌都相繼跌進了藥房貨架的深處。
僅僅過了十來秒鐘,貨架後就繞出了又兩名穿著白褂子的藥劑師。
……藥店貨架形成的走道上,四個戴著麥明河名牌的藥劑師擠擠挨挨的,根本沒法並肩走,依然要緊跟著天西。
一個人手裡不住擺弄著一盒藥,一個人的嘴巴張張合合,仿佛在練習什麼詞似的;剩下兩個人,連一秒鐘也不肯從天西身上挪開目光,偶爾被擠到了後頭去,就把脖子拉長——是真的拉長了一截——讓一顆腦袋浮在眾人頭上,熱切地看著天西。
身後跟著這麼四位祖宗,天西自然不敢停留太久。
或許是受身份約束,藥劑師不能直接撲上來動武;可要是被他們給團團逮住了,天知道他們會怎麼利用「藥劑師」這個身份,對自己下手?
……再拖下去,夜長夢多。
天西就像一個孕婦似的,始終一手抱著自己的腰腹。他回頭一看,見那四個藥劑師即將要走到自己身後了,趕忙一轉身,朝右一拐,走到了下一條走道上——與麥明河之間,恰好隔了一排貨架。
麥明河似乎猶豫了一下,但腳下最終還是一動沒動。
隔著貨架,就覺得不必拉開距離了?
總之人還在原處就好。
天西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無聲地對麥明河道了一句歉。
……老太太今晚受了許多磨折損傷,可千萬要撐得過接下來的半分鐘啊。
這句話從心裡浮起來的時候,天西已驀然一撲,將全身重量與力道都撞進了貨架里,同時騰出一隻手抓住貨架,使勁一掀——貨架終於吃不住力,被連根拔起,頭重腳輕地朝後跌了下去。
麥明河連半聲驚呼都沒來得及喊出來。
金屬貨架與貨架上山洪傾瀉似的藥品,在一個眨眼間就將她淹沒了。
天西生怕老太太如今有了什麼非人力量,能一掀貨架就站起來,趕緊一個撲身,死死將貨架壓住了——在他剛把貨架壓住的同一時間,它也正好劇烈搖晃起來了,麥明河的怒叫聲從無數藥品下直直地扎進了半空里。
「讓我出去!讓我出去出去出去拿走壓制我的不要被壓制我要自由你竟敢」
咦,麥明河還會說話呢?
明知不是時候,天西依然忍不住生出了幾分驚奇與僥倖——說不定,這代表麥明河還有救?
他整個人都壓在了貨架上;他的體重加上貨架重量,一起將麥明河牢牢按在了底下。
天西與地上的麥明河之間,只隔著幾層金屬板,和散落了一地的各種藥品。
隔著貨架,他能看見老太太那一張陷在陰影深處的臉:無數深深的皺紋勃然怒張,仿佛要從臉上縱裂開、延伸進空氣里,再把天西的面孔抓碎一樣。
「好氣好氣竟敢攻擊我你知道我身為藥劑師幫助了多少人嗎竟敢攻擊如此受人尊重的高薪職業」
天西的耳膜都在隱隱發痛。
在麥明河的劇烈反抗下,貨架顛簸起伏,他簡直好像正坐在暴風雨下的海船上一樣——但希望就在眼前了。
藥品散落下去之後,貨架隔層間自然就空了。
天西依然沒法把手臂探下去,更不可能在一片昏暗混亂之間去抓住麥明河胸口處那么小一個名牌——然而麥明河卻大可以揪下自己的名牌,再把胳膊探出貨架,將名牌遠遠扔出去。
天西等的,就是麥明河也會像那四個藥劑師一樣憤怒、要炮製出更多藥劑師的時刻。
……四個藥劑師。
他一想到那四個活死人,眼珠立刻往旁邊一轉——天西撲倒了貨架、把麥明河壓在下頭,那四個藥劑師會有什麼反應?
這一回頭,天西卻驟然驚了一跳。
四張臉就掛在他身旁的半空里;不知是幾時接近他的。並排的臉上,每一隻眼睛都滾圓著、黃黃的,充滿了憤怒的血絲。
天西心中一緊——正當他以為藥劑師要群起而攻之的時候,卻見那八隻眼睛節奏不一、有快有慢地眨巴了幾下;隨即,四個藥劑師重新站直了身子,不僅沒往上撲,甚至紛紛往後退了一步。
退出一步之後,他們接二連三地摘下了自己胸口的名牌——這一點,天西早有預料,不僅不吃驚,反而鬆了半口氣。
摘下名牌、炮製更多藥劑師,就側面說明他們不會直接動武了。
同時或許也意味著,麥明河也快要把名牌摘下來了吧?畢竟他們都是藥劑師,甚至都是「麥明河」……
天西想到了,飛快掃了一眼貨架下的麥明河。在陰影中,他看不大清楚;但從貨架底下的動靜來看,麥明河確實暫時放棄了推搡貨架,好像正在吃力地挪動胳膊。
天西已做好了準備。
只要她試圖把名牌丟出去,她就必須把手臂從貨架之間探出來。
因為貨架架構是一層一層的,等於是天然地把麥明河的行動範圍給局限住了;她能伸出胳膊的空間有限,而只要她的胳膊一探出來——
天西想到這兒,念頭一頓。
餘光里……餘光里好像有什麼不太對勁的地方?
說起來,那四個藥劑師為什麼會從他身後退開來著?
天西慢慢轉過了頭。
目光剛一落上去時,他幾乎以為自己是不小心闖進了什麼荒謬喜劇片裡——或者是那種成年向的荒誕動畫——不然的話,為什麼會有一個小小的人形,從布洛芬藥盒上站起來了?
天西笑不出來。
止咳糖漿的瓶蓋鬆了,棕黑色粘稠液體正順著貨架,一步步朝他爬過來——不是流過來,是爬過來。
一個裝口罩的盒子跌落在不遠處,口罩灑出來了,每張都彎彎拱起,一起一伏,好像每個口罩下都罩著一張嘴,正在吸氣噴氣。
嬰兒痱子粉瓶身上,嬰兒不見了。
剛才短短十幾秒鐘時間裡,身旁發生了什麼?
天西甚至還未能完全想明白,危險究竟將會怎樣出現——他只知道,危險馬上就要來了。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麥明河的胳膊探出了貨架,手中果然握著那一個小小名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