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麥明河·逃離藥品房
麥明河與天西都走不動了。
體力不支倒還不是最大原因——儘管天西剛剛經歷了一場被強迫於他身上的「早產」,此刻確實像是才從水裡撈上來的一樣,冷汗涔涔,腿腳發顫。麥明河也好不到哪兒去,剛才一動不動站在藥房裡的債,現在全找上門了。
但是走不動的真正原因,卻是因為沒路了。
藥劑師一個緊挨著一個,接踵並肩,把通往出口的去路都擋上了。
他們只往前走了幾米遠,就陷進了黏稠的、窒息的人群里;他們都不敢伸手去推,生怕藥劑師把這個舉動當成攻擊,再炮製出更多的藥劑師——
「就算他們造出更多的藥劑師,又怎麼樣?」麥明河忽然問道。
天西看了她一眼。
「或許是礙於職業身份,他們不會主動對我們使用暴力,就算出現了更多的藥劑師,也不過就是像現在一樣,堵在路上罷了,如果我們不管不顧,誰擋在面前都通通推開……就算身後出現了更多的藥劑師,又怎麼樣?」
天西想了想,說:「那就只有試試才知道了。」
麥明河點點頭,與面前一個藥劑師對視了兩秒。
她試探著擡起手,卻被天西一把捉住了。「我來,」天西說著,已經將手按在了藥劑師肩膀上。 他也不敢太粗暴,但那藥劑師腳下好像墜著千斤大石一樣,哪怕被推得折過了腰,也仍然不肯讓開。
天西不得不蹲下去,硬生生抓起他的腿腳,抱著挪出去一步,藥劑師才算是終於讓開了一點空間——勉強足夠讓一個人側著身子,貼著他擠過去了。
麥明河跟著天西擠進了兩個藥劑師之間,正要配合天西一起,把下一個藥劑師也照樣挪出去一步時,卻聽見有人忽然無聲一笑。
無聲的笑,她卻仍舊聽見了。
在死寂的藥品房裡,面部肌肉拉起嘴唇,從濕潤牙齦上滑過去的細微聲響,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剛剛流產了的身體,一定很虛,」
從前方不知多少藥劑師中,響起了一個聲音。「男人就是得注意保養啊,氣血一虛,以後會有好多問題的呀。我看你需要補補鐵。」
天西的臉色一下子就難看了。
伴隨著話音,有人窸窸窣窣地打開了一個紙盒;藥接二連三地跌在了地板上,從聲響上聽起來,整盒藥似乎都被倒空了。
「別客氣,」那個藥劑師笑道,「過來呀。」
麥明河伸長脖子,越過好幾個人的肩頭,甚至不得不伸手推開了一個藥劑師的腦袋,這才勉強看清了那一片灑著藥片的地面。
幾乎就在她的目光下,那一片片藥——應該是鐵劑?——迅速融進了地板里,一眨眼的工夫,那片地面上就像是從來沒有掉過藥一樣。 「……從那個地方走過去會怎麼樣?」天西低聲問道。
反正不會有好事。
按照那個藥劑師的言下之意,那些藥最終是肯定要找到辦法,進入人體系統的。
「被一次性補進去大量鐵的話……會鐵中毒吧。」麥明河說,「我記得嚴重的話,可能會休克。」
天西聞言,回頭張望了一眼。
來路上同樣擠滿了不知多少藥劑師;目光一投出去,幾乎就能被層層疊疊的人臉給激出密集恐懼症。
先不說出口不在身後的方向,如果他們掉頭繞路的話,後面的藥劑師也開始往地上灑藥怎麼辦?
「我看不見出口,」麥明河低聲說,「你看看,出口離我們還有多遠?」
或許是因為天西曾經被凱羅南「使用」過——他身上還殘留著某種「許可」,他能看見的出口,在麥明河眼裡卻是不存在的。
「還有不到十米,」天西喘息著答道。
不到十米……平時隨便幾步就能走完的距離,如今卻被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藥劑師給堵成了天塹。
「這麼多人,但只有一個藥劑師往地上撒了藥,」麥明河小聲說。 天西側頭看了看。「或許是因為我們只挪動了一個人。」
做出一個行動,就會相應地出現一個「懲罰」麼?
如果要走到出口去,他們不知道得搬動多少個藥劑師,如果每一次都會引來藥劑師動手——不管幹什麼吧——他們又豈能活著走完這十幾米?
天西也不敢動了。
麥明河與他一起陷在人群里,身邊儘是一張張死去的人的活著的臉。
這麼多人臉上,都沒有呼吸。
唯二呼吸只存在於麥明河與天西的口鼻間;但是麥明河總疑心,空氣里有一層紫黑色的、淤積陳厚的氣息,從無數藥劑師臉上孔洞裡瀰漫出來,越來越濃。
……或許藥劑師們不主動出手,是因為他們清楚,兩個活人沒法永遠地在他們之中站下去?
麥明河看了看天西所說的,存在出口的地方。
「你現在身體怎麼樣?」她小聲問道,「還能跑嗎?」
「能,」天西答得很快。「但是哪裡有跑的空間?」
「有,」麥明河說。「只不過……一旦造出來,咱們就必須以最快速度衝過去。甚至可能我們的最快速度,也還不夠快呢。」 她沖天西苦笑一下。「想試試嗎?」
「不試的話,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天西也回了一個虛弱的,被冷汗浸濕的笑。
麥明河點了點頭。
藥劑師雖然多,把前後通道都擠得水泄不通,但他們僅僅是擠在二人身邊附近的區域裡——藥品房幾乎是無限大小的,藥劑師再多,也不可能把整個藥品房都填滿。
畢竟每一個藥劑師,都是黑水醫院曾經的病人;附近擠了這麼多藥劑師,麥明河幾乎懷疑這已經是黑水醫院裡絕大部分病人了。
她踮起腳,目光越過貨架,掃了一掃貨架另一側的走道。
果然,走道另一邊幾乎沒有人。
但是順貨架爬過去,是想也不用想的;等他們翻過去的時候,藥劑師早就能湧入那一頭的走道里了——而且攀爬貨架是一個緩慢的過程,天知道在這個過程里,貨架上的商品會發生什麼變化?
「準備好了麼?」她低聲問道。
天西被兩個藥劑師一前一後地擠著,但一側肩膀卻離藥品貨架很近——近得當麥明河一點頭的時候,天西揚手就能推上那排貨架。
即使是以一具剛剛「流產」的身體,天西依然咬著牙、用盡全力,在「咣當」一聲重響中,掀翻了那排貨架。
「快上來!」 天西回過頭喝了一聲,朝麥明河伸出手——麥明河抓住他的手,急急爬上貨架;二人踩著貨架窄窄的框架邊緣,一步緊接一步,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出口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