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闕城外,三道流光劃破天際,如同隕星般墜落在城門之前。
煙塵散盡,三道身影顯現而出。
為首之人,正是九方空。
他依舊穿著那件繡著九頭蛇圖案的黑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柄古樸的長劍,九嬰血劍。
劍鞘上隱隱有血色符文流轉,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氣。
在他身後,站著兩名身著序列神殿高階序者服飾的男子。
左邊那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雙臂環抱在胸前,裸露的皮膚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發光,散發出狂暴的氣息。
他的境界赫然是帝境四重。
右邊那人則瘦削許多,面容陰沉,一雙三角眼閃爍著寒光。
他的雙手藏在袖中,但袖口處時不時有細小的黑影爬出,又迅速縮回,同樣是帝境四重的修為。
而在三人身後更遠處,還有七八道氣息正在快速接近,那是序列神殿的其他萬星序者。
「大人,區區一個天闕城,用得著咱們這麼多人一起來嗎?」那虎背熊腰的壯漢瓮聲瓮氣地說道,「我一個人就能把這城門拆了。」
「洪屠,你跟了我這麼久,怎麼還是改不了這莽撞的毛病?」九方空淡淡地說道,「李出塵那個人,最擅長的就是在你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給你來個出其不意,我們要麼不出手,要出手就必須一擊必中,不給他任何翻盤的機會。」
洪屠撇了撇嘴,沒有再說話。
九方空抬頭望向天闕城高大的城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出塵啊李出塵,你以為你把大軍調出去支援各處戰場,就能穩住局面了?可惜你忘了一件事,戰爭從來不是只看兵力的多寡,而是看誰能抓住對方的要害。」
他伸出手,指向天闕城的城門。
「給我破。」
話音未落,洪屠已經一步踏出。
他深吸一口氣,右拳緊握,手臂上的符文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一拳轟出,狂暴的拳罡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狠狠地撞在了城門之上。
轟!
一聲巨響,厚重的城門如同紙糊一般被轟得粉碎。
煙塵瀰漫中,九方空帶著一眾萬星序者,大步走進了天闕城。
城內的守軍立刻反應過來,號角聲此起彼伏,大批神皇殿的修士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阻攔這群入侵者。
但雙方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那些守軍大多是真仙境的修士,畢竟天闕城才經歷了堯天太后的重創,主城本身能夠調動的力量很少,核心精銳還在外部,面對一群帝境四重以上的萬星序者,根本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九方空甚至沒有出手,光是洪屠和其他幾位萬星序者,就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將守軍的防線撕得粉碎。
建築倒塌,街道崩裂,火光沖天。
整個天闕城,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九方空站在一處高樓的屋頂上,俯瞰著下方的景象,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搜。」他淡淡地說道,「把斗天皇室的人找出來,記住,七皇子要活的,其他人……無所謂。」
「是。」
一眾萬星序者領命而去,如同群狼一般散入城中。
天闕城皇宮地下密室中,燭火搖曳。
七皇子按照先帝遺詔,他已經是斗天仙國的正式皇帝了。
他正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椅上,手中拿著一塊白色的絹布,仔細地擦拭著面前的一柄長劍。
那柄長劍通體金黃,劍身上刻著九條盤旋的五爪金龍,劍柄處鑲嵌著一顆鴿卵大小的赤色寶石,在燭火的映照下散發出溫潤的光澤。
這是斗天仙國歷代帝王的佩劍,斗天承影。
傳說此劍乃是開國太祖斬殺一條上古真龍,以其脊骨鍛造而成,蘊含著一絲真龍之氣。
持此劍者,可調動斗天仙國的國運之力,威力無窮。
七皇子擦拭得很認真,彷佛要將劍身上每一絲灰塵都清理乾淨。
在他的周圍,站著二十多名身著甲冑的侍衛,以及十幾位前朝老臣和世家代表。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但沒有一個人露出怯色。
地面上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了。
一名侍衛快步從密道口跑來,單膝跪地:「陛下,城門已被攻破,敵人正在向皇宮方向推進,守衛皇宮的神皇殿修士……已經全部陣亡了。」
密室中一片沉默。
七皇子手中的動作頓了頓,然後繼續擦拭長劍。
「朕知道了。」他平靜地說道,「你辛苦了,退下吧。」
「是。」
侍衛退到一旁。
七皇子將長劍舉起,在燭光下仔細端詳了一番,然後緩緩站起身來。
他環顧四周,目光從每一位臣子的臉上掃過。
「諸位愛卿。」他開口說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神皇殿的援軍一時半會兒到不了,外面的敵人很快就會找到這裡。
朕知道,你們中有些人心裡在想,與其白白送死,不如投降算了,說不定還能保住一條性命。」
沒有人說話,但有幾個人的眼神微微閃動。
七皇子笑了笑,繼續說道:「朕不怪你們,求生是人的本能,朕也怕死。但是……」他話鋒一轉,握緊了手中的天龍承影劍,「朕更怕的是,死後無顏去見先帝,無顏去見斗天仙國的列祖列宗。」
「朕登基不到三天,連正式的登基大典都還沒來得及舉行,但先帝的遺詔上寫得清清楚楚,朕,就是斗天仙國的皇帝。」
「皇帝有皇帝的尊嚴,皇帝有皇帝的死法。」
「朕可以戰死,可以殉國,甚至可以死得很難看,但朕絕不能像縮頭烏龜一樣,躲在這陰暗潮濕的密室里,等著敵人來宰割。」
他提起長劍,劍尖指向密室的出口。
「朕決定,御駕親征。」
「就算朕在位只有不到三天,朕也是皇帝,斗天皇帝,就該死在戰場上,而不是死在地窖里。」
一番話擲地有聲,迴蕩在密室之中。
那些前朝老臣和世家代表面面相覷,然後一個個眼中燃起了火焰。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臣率先跪了下來,聲音顫抖:
「陛下有此雄心,老臣願隨陛下赴死!」
「臣等願隨陛下赴死!」
其他人紛紛跪下,齊聲說道。
就連那些侍衛,也一個個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眼中露出決然之色。
七皇子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這些人中,有些人可能是真心實意,有些人可能只是被逼無奈。
但無論如何,在這一刻,他們是團結一致的。
這就夠了。
「好!」七皇子大喝一聲,「那就讓那些宵小之徒看看,我斗天仙國的男兒,沒有一個孬種!」
他提著天龍承影劍,大步朝密道口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密道口的瞬間,頭頂的石板突然炸裂開來。
碎石飛濺中,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了七皇子面前。
那人身材瘦削,面容陰沉,一雙三角眼閃爍著寒光——正是九方空手下的那位萬星序者。
「喲,還想御駕親征呢?」那人陰陽怪氣地說道,「可惜啊,你沒這個機會了。」
他伸手一抓,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將七皇子手中的斗天承影奪了過去。
七皇子臉色一變,想要反抗,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禁錮住了,動彈不得。
「放開陛下!」
幾名侍衛怒吼著沖了上來,但那人只是隨手一揮,那幾名侍衛便如同被重錘擊中一般,倒飛出去,撞在牆壁上,口吐鮮血。
「不自量力。」那人嗤笑一聲,轉頭看向七皇子,「走吧,我們大人想見你。」
他提著七皇子,縱身一躍,從破開的洞口飛了出去。
密室中剩下的老臣和侍衛們面面相覷,然後紛紛咬牙追了上去。
地面上,皇宮的大殿中,九方空正坐在原本屬於皇帝的龍椅上,翹著二郎腿,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看到那名萬星序者將七皇子帶進來,他微微一笑,站起身來,朝七皇子拱了拱手:
「哎呀,這不是新登基的皇帝陛下嗎?在下九方空,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英武不凡。」
他嘴上說著恭維的話,但語氣中卻滿是戲謔。
七皇子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陛下不必緊張。」九方空笑道,「我來找你,不是為了殺你,而是想跟你談一筆交易。」
「什麼交易?」
「很簡單。」九方空走到七皇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宣布脫離神皇殿的庇護,重新歸於序列神殿的旗下,我可以保證,你和你家人的安全,以及你皇位的穩固。」
七皇子沉默了片刻,然後突然笑了。
那笑聲中,充滿了諷刺和不屑。
「九方空,你是不是覺得,朕年輕,好騙?」七皇子一字一頓地說道,「朕雖然登基不到三天,但朕不傻,與虎謀皮的事情,朕不會做。」
九方空的臉色微微一沉。
「這麼說,陛下是不肯合作了?」
「合作?」七皇子冷笑一聲,「朕乃斗天仙國的皇帝,豈能與你這等小人合作?」
他猛地掙開那名萬星序者的束縛,伸手一抓,將旁邊一名侍衛腰間的佩劍抽了出來,劍指九方空。
「廢話少說,要戰便戰!」
九方空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皇帝,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的神色。
他沒想到,這個楞頭青的皇帝竟然有如此的膽魄。
可惜,膽魄並不能改變實力的差距。
九方空嘆了口氣,緩緩拔出腰間的九嬰血劍。
「既然陛下執意求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一步踏出,手中的九嬰血劍化作一道血色長虹,朝著七皇子斬落。
就在那血色劍光即將落到七皇子頭頂的瞬間……
一道赤紅色的火焰從天而降,如同一道火牆般擋在了七皇子的面前。
那血色劍光撞在火牆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轟鳴,然後竟被火焰吞噬殆盡。
九方空臉色一變,後退兩步,抬頭望去。
大殿的屋頂不知何時已經被掀開,露出了外面的天空。
而在那片天空中,四道巨大的身影正緩緩降落。
東邊一隻通體赤紅的朱雀虛影羽翼燃燒著熊熊烈焰,將半邊天空都映得赤紅。
隨後而來的,便是白虎,青龍,玄武三道虛影。
四象神獸,齊聚天闕城。
而在那朱雀的背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火紅色的長袍,面容俊美,嘴角掛著一絲慵懶的笑容。
他低頭看向下方的大殿,目光落在了九方空身上。
「九方空,好久不見啊。」
九方空的瞳孔驟然收縮。
「朱雀陵光……」
「看來本姑娘還算有名氣。」朱雀笑著說道,「李殿主面子大,如今他有難,我們怎麼能袖手旁觀呢?哎呀,雖然咱們也算合作過,但如今道不同,也只能兵戎相見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忘了告訴你,不只是我,青龍、白虎、玄武也都來了,我們四界鬼市的四位大掌柜,今天齊聚天闕城,就是為了給李殿主撐場子。」
九方空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怎麼也沒想到,李出塵竟然能請動四界鬼市的四位大掌柜同時出手。
要知道,這四個人可都是成名已久的老怪物,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連仙盟的面子都不一定給。
如今卻同時出現在這裡,只為給李出塵撐場子?
雖然知道李出塵與他們有合作,但是直接讓這4位大掌柜降臨,還是有點鬼扯了。
九方空咬了咬牙,知道今天已經討不到好處了。
他收起九嬰血劍,深深地看了一眼朱雀,然後轉身朝大殿外走去。
「撤。」
一眾萬星序者雖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違抗命令,紛紛跟著九方空撤離。
大殿中,只剩下七皇子和那些劫後餘生的老臣侍衛們。
七皇子看著天空中那四道巨大的身影,又看了看手中的長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斗天仙國,保住了。
而在水月洞天中,李出塵的身外化身正坐在茶案前,看著水鏡中傳來的畫面,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他伸手拿起茶案上那四枚已經暗淡下去的玉符,輕輕摩挲著。
「四界鬼市的人情,果然好用。」他低聲說道,「不過,這份人情用一次少一次,下次再想請動他們,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他放下玉符,目光投向水月洞天深處那顆布滿裂紋的黑色巨卵。
他的目光似乎好像可以透過那黑色巨卵感知到內部的變化,自己這次的身體好像是在重構,一種全新的重構,甚至好像都不能稱之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