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闕城外三千里,一座無名荒山。
九方空站在山巔,負手而立,目光遙遙望向天闕城的方向。
夜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但他整個人如同一尊雕塑,紋絲不動。
洪屠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粗獷的臉上寫滿了煩躁。
他來回踱了幾步,終於忍不住開口:「大人,咱們就這麼算了?那四界鬼市的幾個大掌柜也太不給面子了,說翻臉就翻臉。」
「不然呢?」九方空頭也不回地說道,「你想跟四個高階帝境打一架?」
「打就打,誰怕誰!」洪屠瓮聲瓮氣地說道,「大不了就是個死,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然後呢?你死了,我能把你的屍體煉成傀儡,繼續給我賣命。」九方空淡淡地說道,「你要是覺得這樣也行,那我不攔你。」
洪屠噎住了,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
他跟了九方空這麼多年,深知自家大人的脾氣,嘴上從不饒人,但心裡比誰都清楚利害關係。
他說不打,那就真的是不能打。
「可是大人,咱們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豈不是讓李出塵那小子看笑話?」洪屠不甘心地說道。
九方空終於轉過身來,看了洪屠一眼:「你覺得,我是那種在乎別人看法的人嗎?」
洪屠搖了搖頭。
「那不就結了。」九方空走到一塊青石旁,拂袖坐下,「這次行動雖然沒能拿下七皇子,但也並非一無所獲小,至少,我確認了一件事。」
「什麼事?」
「四界鬼市已經正式站隊了。」九方空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朱雀、白虎、青龍、玄武,四位大掌柜同時現身,這可不是什麼『湊巧』,這說明四界鬼市的高層已經達成了共識,他們要保神皇殿。」
洪屠皺起眉頭:「那咱們豈不是更難對付李出塵了?」
「也不見得。」九方空搖了搖頭,「四界鬼市畢竟是商業勢力,他們看重的是利益。
只要我們能證明,站在序列神殿這邊比站在神皇殿那邊更有前途,他們自然會重新考慮立場。」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眼下最讓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什麼事?」
「你不覺得奇怪嗎?」九方空抬起頭,望向夜空中的星辰,「神皇殿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勢力,一路擴張到坐擁近三成修真界版圖的龐然大物。
期間跟仙盟打過,跟序列神殿也打過,還吞併了斗天仙國,可仙盟和序列神殿的那些道祖們,卻一個都沒有露面。」
洪屠愣了一下,撓了撓頭:「可能是……他們沒把神皇殿放在眼裡?」
「不對。」九方空搖了搖頭,「神皇殿的體量,已經足夠引起任何勢力的重視了。
那些道祖不可能不知道李出塵的存在,但他們就是不出手,甚至連表態都沒有,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什麼態度?」
「漠視。」九方空緩緩吐出兩個字,「徹徹底底的漠視。」
他看著洪屠那張茫然的臉,嘆了口氣,耐心解釋道:
「你覺得,對於那些道祖來說,什麼最重要?」
洪屠想了想:「修為?長生?」
「都對,但不全對。」九方空說道,「對於道祖級別的修士來說,世俗勢力的興衰更替,已經很難引起他們的興趣了。
他們所在意的,是道統的延續,是自身的超脫,是那些能夠真正觸動他們核心利益的東西,而不是哪個勢力占了哪塊地盤,哪個勢力又滅了哪個門派。」
「神皇殿雖然發展迅猛,但在那些道祖眼裡,它和路邊的一窩螞蟻沒有本質區別。
螞蟻築巢再大,也不過是螞蟻,你會因為看到一窩螞蟻搬家,就特地蹲下來把它們踩死嗎?」
洪屠搖了搖頭。
「這就是了。」九方空說道,「那些道祖不出手,不是因為打不過李出塵,而是因為不值得。
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更值得他們出手的目標,神皇殿這點家底,在他們看來,還不夠格。」
「那豈不是說……沒人能治得了李出塵了?」洪屠瞪大了眼睛。
「那倒也不是。」九方空微微一笑,「要讓那些道祖出手,只需要一個條件,讓李出塵觸碰到他們的核心利益。
只要李出塵的存在,開始威脅到他們真正在意的東西,不用我們請,他們自然會主動找上門來。」
洪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正要繼續追問,卻見九方空突然神色一凝,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枚正在微微發光的青色玉簡。
那是一枚序列神殿內部專用的傳訊玉簡,只有在傳遞最高級別的機密情報時才會使用。
九方空將神識探入玉簡,讀取其中的內容。
片刻後,他的臉色變了。
先是驚訝,然後是凝重,最後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
「大人,出了什麼事?」洪屠察覺到不對,連忙問道。
九方空沒有回答,而是直接將玉簡拋給了洪屠。
片刻後,他的表情也變得精彩起來,震驚、難以置信,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的臉看起來有些扭曲。
「這……這上面說,李出塵體內那朵黑蓮的成熟度,已經超過了所有萬星序者?」洪屠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這怎麼可能?他持有的序列星印根本沒有達到萬顆啊!」
「常識只能概括普通人。」九方空淡淡地說道,「李出塵是普通人嗎?你我又何曾被常識所完整解釋過?」
他伸出手,那枚青色玉簡在他掌中化作齏粉,隨風飄散。
「這種東西,看完就得銷毀。」
九方空拍了拍手上的粉塵,呂洞玄可不允許他接觸這些東西。
「那大人,我們現在該如何做?就這樣算了嗎?」洪屠問道。
「算了?」九方空冷笑一聲,「怎麼可能,如今正是李出塵最衰弱的時期,我必須利用他現在的這個階段做些文章才行。
那些道祖不願意睜開眼睛搭理我們,那咱們便在李出塵身上弄點火,讓他們真的看到李出塵。」
他低頭盤算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對洪屠說道:
「把關在青魂界的那三個傢伙給我提過來。」
洪屠愣了一下:「青魂界的那三個?您是說那三個同樣持有大世之爭命格的傢伙?屬下明白了,您終於決定去奪取他們的命格了,早就應該……」
「不。」九方空打斷了他,「他們的命格我不要,我要塞給李出塵。」
「給他?」洪屠徹底懵了,「這又是為什麼?大世之爭的命格何等珍貴,您不拿來吞噬加強自身,卻要拱手送給死對頭?」
「照做就行了。」九方空擺了擺手,「我現在清醒得很。」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小木匣子,小心翼翼地從中拿出一張半透明的紅色符紙,又取出一支符筆,開始在符紙上繪製著什麼。
洪屠雖然滿腹疑惑,但見九方空已經開始了手上的工作,也不敢再多問,領命轉身離去。
山巔之上,只剩下九方空一人。
夜風中,他手中的紅色符紙漸漸泛起微光,映照著他那張若有所思的臉。
「李出塵,你不是想要大世之爭的命格嗎?我給你。」他低聲自語,「就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