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同氣連枝
如果對夢夢蝕有一定了解,那就應該知道夢夢蝕在野外是極其稀有的。
在精靈世界中,存在著一種能令特定精靈進化的石頭,而食夢夢想要進化為夢夢蝕,則必須要汲取月之石當中所蘊含的能量,對於野生精靈,這需要一個很大的巧合。
這隻夢夢蝕沒有遇見這樣的巧合,它並不是野外進化的,在它還是食夢夢的時候,就被一群身穿黑色衣服和白色衣服的人抓走,他們的目標正是夢之煙霧。
既然落到了等離子隊的手上,自然不能期望以高效率著稱的他們會對夢夢蝕手下留情。
無論是人還是精靈,入眠以後都會做夢,只是他們在醒來以後不一定記得這個夢。
而食夢夢的工作,就是沒日沒夜地進食這些他們自己都可能會忘記的夢境,
並將之產出為夢之煙霧。
對食夢夢來說,夢是食物。
它們也會像人類那樣吃飽吃撐,但等離子隊需要足量的粉色煙霧,他們也根本不可能與食夢夢共情,只會用各種各樣的方式消耗它的能量,再逼迫它吃下更多的夢。
使事情迎來轉機的,是食夢夢偶然接觸到的一名等離子隊成員,他的身上攜帶了一枚月之石。
原本的它根本沒辦法衝破等離子隊的鎖與牢籠,但當它的力量因進化而迎來質的變化時,夢夢蝕打碎了鎖,拼命地逃離了那個秘密基地。
再然後,它按照自己的記憶回到了自己曾經居住的地方,正是三曜市的東邊、被稱為夢的遺蹟的那個地方。
在那裡,它又一次目睹了等離子隊虐待食夢夢的場景。
可當它看見傷痕累累的同族時,聽看同族講述等離子隊三番五次的為非作歲以後,它又回想起了那些還在承受著與它過往有著相同經歷的食夢夢們。
有那麼一瞬間,它感覺似乎有一股滾燙的血液噴涌而出,讓它下定決心嘗試解救那些仍在絕望中度日的同族們。
可它只是一隻精靈而已,即便進化成了夢夢蝕,在那群人的面前依舊不堪一擊。
所以該怎麼辦?
最終,它制訂了這樣的一個計劃,先用之前留下的夢之煙霧找到將之取走的真博士,然後再來到它的研究所里配合研究。
與可以復刻夢境的粉色煙霧不同,代表噩夢的黑色煙霧可以用於攻擊,如果可以將籠罩整個三曜市的噩夢吞噬,它將擁有足以拯救所有同族的力量。
不僅僅人類有著對精靈的共情,精靈之間也存在著同樣的共情。
周圍的粉色煙霧散去,警官長吐了一口濁氣,與兩位學者一同從幻象中脫離出來。
「所以,這就是夢夢蝕控制真博士的原因,之所以訓練家們看到的只是模糊的幻景,是因為再過幾秒,他們看到的就是主視角下的食夢夢被虐待的景象。」良知輕輕揮手,把身前繚繞的殘餘煙霧拍散。
「夢夢蝕吃掉了噩夢最可怕的部分,但噩夢是真實存在過的,所以大家才會在夢中一身冷汗地驚醒,卻完全不記得那個夢是噩夢。」松露恍然大悟,為良知的推理補上了窟窿。
「正確,」良知點頭,「在帕底亞地區存在著一種十分奇特的精靈,當聽見夥伴求救的聲音時,它們會變身成『海豚俠』前去解救同伴。」
「據說在帕底亞地區,海豚俠一詞還引起了許多學生的效仿,他們喜歡將一些自己喜歡的精靈加上「俠』的後綴,比如曾名盛一時的音箱蟀俠。」
「但正如音箱蟀永遠成不了音箱蟀俠那樣,夢夢蝕估計也沒能通過食夢蓄積足夠的能量吧。劍舞、詭計這類強化招式都是有強化上限的,所以這是一個註定無法成功的計劃。」
如果夢夢蝕能夠以噩夢為餌料,蓄積足夠面對等離子隊的能量的話,那麼在夢夢蝕之前,恐怕早就有數之不盡的訓練家進行針對性開發與訓練。
比起精靈而言,人類似乎更加擅長發掘它們的潛能。
但包括目前的超能力系天王嘉德麗雅,培養的那隻夢夢蝕也是以臨場催眠食夢為核心。
關於噩夢方面的論述,僅僅只有圖鑑上的那一句「它剛睡醒的時候會鬧脾氣,所以最好別去招惹它」。
這起被人類的想像力偽裝成「都市傳說」的夢境事件,就這麼被一點點剝去神秘的外衣。
這裡面並沒有傳說中的精靈,背後也並非哪個犯罪組織有意驅使,整個故事聽起來也並沒有那般跌岩起伏,其中也僅僅只是恰好利用了「精靈不會主動犯罪」的思維定勢。
整個手法並不算高明,甚至可以用幼稚和想當然來形容一一夢夢蝕雖然聰明,但它的生活環境註定了它不會通曉如人類或惡系精靈那般的謀略,就算良知不說出真相,真蓀或松露早晚也能發現異常。
從剛才開始,真燕似乎就一直保持著沉默。
而現在,也是時候打破這可怕的沉默了。
「那麼現在,真燕博士還有什麼疑問嗎?」警官的聲音既小又堅定,聽起來似乎更像是唇齒間溢出的一聲嘆息。
藤藤蛇與洛托姆都很安靜,它們一同等待著真燕博士的反應,無論接下來是歇斯底里還是掩面淚流,或許都在情理之中。
以為結識的是值得信賴的同伴,可最終不過是在利用自己,沒有什麼比這更傷人了。
「與其說是疑問,倒不如說我想知道夢夢蝕的想法,」在片刻沉默以後,真恭博士依舊有些恍惚,「為什麼夢夢蝕不願意把這件事情告訴我呢,明明我可以用更好的方式幫助它,結果它卻選擇了這樣的手段。」
真博士並沒有因整件事情而氣惱,更沒有怪罪夢夢蝕的意思,但在她的視角里,這件事情明明有更好的解決方法。
如果夢夢蝕願意早點說出來的話,她願意為了夢夢蝕去拜託三曜道館的三位館主,甚至再往上,四位天王、冠軍阿戴克-他們一定不會對這件事情置之不理。
又或者,她可以拜託之前曾幫助過食夢夢的那名新人訓練家,總之方法很多,但她與夢夢蝕之間卻欠缺一次溝通。
「夏納。(6_)」夢夢蝕停留在真燕身邊,想要開口,卻礙於精靈與人類之間語言不通,更是因為它還沒有組織好語言。
「或許是因為創傷後應激障礙吧,」良知代替夢夢蝕回答道,「在遭受了非人道的虐待以後,可能會對某件事情產生很大的應激反應,或許當初夢夢蝕會被等離子隊抓走,就是因為它信任了其他人類。」
「夏納。」夢夢蝕點了點頭。
「一開始或許是因為還沒辦法對您足夠信任,但在後來,我更傾向於它不敢把這件事情告訴你。」良知接著補充道。
洛托姆的屏幕上的眼睛眨了眨:「如果說夢夢蝕能夠早一點告訴真燕博士的話,或許三曜市的市民們也不會連著做五天的噩夢了洛托。」
「沒錯,面對朋友的時候就應該大聲傾訴出來,有時候想得太多反而不是什麼好事情。」松露笑著點了點頭。
「精靈可以給人類帶來許多便利與幫助,人類也應該理解精靈的想法,而非單純把精靈當成滿足虛榮的工具,這也是人類與精靈之間共處關係的一項重要部分吧。」良知罕見地附和了一句。
鉛灰色的雲層中露出了太陽的窄窄一角,那一角餘光正巧投射在了藤藤蛇的身上,它輕輕揮動著三葉尾。
從剛才開始,它似乎就變得格外安靜,而且也不像是在傾聽,更像是在思考。
「那這起案件怎麼定性,用超能力系精靈操控人類,嚴格來說也算是犯罪行為洛托?」洛托姆不禁好奇問道。
「我又不是堅定認為法不容情的那種警官,而且自前聯盟似乎還沒有針對精靈的主觀違法行為。不過這起案件還是造成了不小影響,如果可以的話,麻煩真博士代替夢夢蝕向三曜市的市民解釋一下吧。」良知微笑著回答道。
「當然,我會的。」真博士點了點頭。
「什麼!良知警官居然也有這樣的一面!難道良知警官被奪舍了洛托!」洛托姆故意大驚失色地喊道。
良知嘆了口氣,收起了那副微笑:「比起這個,你剛才也看見夢夢蝕呈現出來的幻象了吧,那個才是我們真正的目標。」
與其把時間浪費在三曜市警署都不一定受理的噩夢案件上,還不如去把心思放在釀造這場鬧劇的源頭上。
「對哦洛托!」洛托姆屏幕上跳出一個感嘆號,它連忙飛到夢夢蝕面前手舞足蹈起來,「放心好了,我們一定會幫你解救你的同族的!」
或許夢夢蝕俠並不存在,但合眾聯盟是真實存在的。
就算是路過的新人訓練家都會為食夢夢挺身而出,更論良知這樣真正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