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在虛空中穩住身形,一臉震驚地看著那根刺破黑幕的牙齒。
如果那真的是牙齒的話。
牙齒的形狀,卻大到了難以想像的程度。
蘇牧腦海中彷佛浮現出一個畫面。
一頭巨大無比的生物,一口咬在了域主的身上。
鋒利的牙齒刺破域主的皮肉,進入了它的體內。
轟隆隆!
牙齒拔起。
一個巨大無比的孔洞出現在蘇牧的眼前。
蘇牧彷佛看到了外面的渾沌景象。
但不等他看清楚,那孔洞就已經收縮起來,就像是武者受傷之後皮肉收縮止血一般。
一股力量潮汐再整個虛空之中涌動著,和那外界侵入的力量碰撞在一起,掀起一股毀滅一般的狂潮。
蘇牧無力阻止。
他可以想像出來,這股狂潮擴散到創生之柱的時候,必定會使創生之柱內,甚至諸天萬界都爆發一場史無前例的天災。
洪水、地震、乾旱……
哪怕是蘇牧也無法改變這個結局。
回想著剛剛那根牙齒上蘊含的強大力量,就算是蘇牧也有一種心神戰慄的感覺。
那強大的力量一瞬間就將他的抵抗擊潰。
這還是因為對方攻擊的並不是他。
他只是被殃及的池魚而已。
「撕裂域主的皮肉,僅僅是殘留的力量就差點將我重傷,這牙齒的主人到底有多強大?」
蘇牧心中暗自思忖。
他看到了一片新的天地。
自從打破了武道盡頭看不見的牆之後,他其實就已經到了盤古一直追求的牆外世界。
不過牆外沒有路,蘇牧一直在自己摸索著前行。
因為他走的是一條從來沒有人走過的道路,開闢新的道路向來是充滿了荊棘。
蘇牧也不知道自己走得對還是不對。
現在蘇牧知道了。
他看到了路標。
驚鴻一瞥,他已經知道前方的強大意味著什麼。
「域主口中所說的混沌海,原來是這個樣子——」
蘇牧喃喃自語。
滋啦。
就在這個時候。
一聲裂帛巨響,黑幕上再次被劃出一道口子。
那口子就如同一道大峽谷一般。
蘇牧彷佛看到了一片海洋。
混沌的氣息從那裂口中瘋狂的湧入。
蘇牧毫無抵抗之力地就被那如同巨浪一般的氣息撞得向後飛去。
這一次,他看到了域主的對手。
那是一頭長著獠牙的巨象一般的生物。
他用獠牙刺穿了域主的皮肉,又撕裂了域主的傷口。
雖然傷口瞬間就已經癒合,但蘇牧依舊感覺心蕩神馳。
先天生靈。
域主口中的先天生靈,原來也是有身體的。
他們並不是空空蕩蕩無所憑依。
他們也是生靈。
他們之間也有廝殺。
有死傷就會有生死存亡。
蘇牧現在終於確定,他一定可以帶著所有人離開這裡。
他一定可以殺出一條生路。
蘇牧死死盯著那一片黑幕,如同捕食的獵豹一般,靜靜等待著時機。
不知道過了多久。
忽然又是一聲巨響。
一根牙齒再次刺了進來。
蘇牧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晃之間就已經撲到了那牙齒上面。
轟!
那牙齒上附帶的氣息如同萬千把鋒利的小刀一般瞬間刺在了他的皮膚上。
以蘇牧的體魄,竟然抵擋不住那些小刀。
只是頃刻之間,他就已經變成了一個血人。
蘇牧強忍著千刀萬剮的疼痛,死死貼在那牙齒上。
轟鳴聲迴蕩在耳邊,強烈的失重感下,周源猛地覺得周圍的一切都亮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只見那根牙齒已經從域主的身體上拔了出來。
而他則是貼在牙齒表面,一起離開了域主的身體。
在他的眼前,到處都是散發著白色光芒的混沌。
一頭巨象一般的先天生靈正在捕獵一頭外表如同蝴蝶一般的先天生靈。
蝴蝶?
沒錯。
域主的本體,看上去竟然與蝴蝶相似。
蘇牧清晰地看到,蝴蝶的翅膀上有一個牙齒撕裂的傷口,傷口裡面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無窮無盡的黑暗虛空。
唰!
蘇牧終於攀不住牙齒,被強大的力量甩了出去。
他奮力掙扎,但混沌海中的混沌帶著無匹的高壓。
他就像是處於深海中的普通人一般,被壓得不斷吐血。
若不是他的體魄足夠強大,只怕在一瞬間,他就已經爆體而亡。
如今他運轉著力量,拼命抵擋著那要將他壓成肉醬的力量,卻已經無力再去穩住身形。
任由那個無匹的力量將自己甩飛出去。
直飛出去不知道都遠,蘇牧甚至已經看不見那正在大戰的兩頭先天生物。
他就這麼靜靜地飄在混沌之中,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先天生靈原來也有捕食者和被捕食者。
強大如域主,竟然只是混沌海中的一個被捕食者。」
蘇牧適應著混沌海的環境,心中暗自思忖。
他不知道如果域主被那頭巨象般的先天生靈吃了之後會如何。
域主體內的虛空是被巨象吞噬,還是會徹底化為烏有。
他現在只希望域主能夠逃出生天。
好在。
蘇牧本身也不是糾結之人。
做自己能做的事情,至於結果,沒必要杞人憂天。
嗡!
蘇牧渾身劇震。
他嘗試著將那混沌氣息納入體內。
僅僅是一縷混沌氣息進入體內,他瞬間就感覺自己的身體彷佛要被撕裂一般。
每一個細胞都感受到了強烈的撕扯感,彷佛那股力量要將他的身體湊夠裡面撐爆一般。
蘇牧面目猙獰,眼神中透出瘋狂之意。
「想撐爆我?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蘇牧嘶吼著,瘋狂地運轉著道經。
他和那一縷混沌氣息陷入了拉鋸戰中。
一個想要撐爆他的身體,一個想要將混沌氣息收為己用。
蘇牧的身上出現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紋,蜘蛛網一般。
那些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然後重新出現。
如此反反覆覆,一次、兩次、三次……
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
每一次癒合都是一次新生。
蘇牧的軀體不斷變得強大,他感覺自己的生命本質也在不斷地變化。
蘇牧甚至感覺自己的血肉在消失,皮膚之下的一切都開始向著虛無轉變。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蘇牧忽然感覺身體一輕,他竟然站了起來。
原本壓得他無法動彈的混沌氣息,這一刻卻給他一種水乳交融的感覺。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變成了水裡的魚,而周圍的混沌氣息就是水。
魚在水裡面是感覺不到壓力的。
「域主沒有說錯,只有先天生靈才能在混沌海中生存。
因為血肉會被混沌氣息消融。」
蘇牧心中暗自道。
他臉上的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算是什麼。
還算是個人嗎?
或者他早就已經不再是血肉之軀的人,如今只不過更加確定了而已。
武道修煉,本來就是向著非人轉變。
和最初時候的普通人相比,蘇牧早就已經不是人了。
不過現在,他再一次發生了轉變。
吸收了那一縷混沌氣息,他體內的血肉消融了大半。
如果有人能撕裂他的皮膚,那只會看到他皮膚下虛空一般的黑暗。
就如同域主一般。
蘇牧現在也變成了和域主一般的先天生靈。
不。
域主他們是先天生靈,蘇牧更像是後天修煉達到的先天之境。
不管怎麼說,蘇牧現在可以在混沌海中生存下來。
握了握拳頭,蘇牧感受到一股難以形容的力量感。
他自創的道經已經徹底消失在體內,一切都彷佛回到了原點。
他體內空空蕩蕩,就好像沒有了任何武功。
但他又變得無比強大。
強大到他感覺徒手就能殺死之前的自己。
不是道經消失了。
而是道經徹底融入了他的體內。
他已經不再需要任何的武功,因為他本身就代表著力量。
他也終於明白,為何域主那些先天生靈的爭鬥顯得那般粗暴直接。
因為就是這麼粗暴直接。
他們已經回歸了力量的真諦。
所有的花哨對他們來說已經沒有了意義。
一切都是最原始的力量。
蘇牧若有所思。
他邁開腳步,向著記憶中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域主和那頭巨象有沒有分出勝負。
混沌海沒有天、沒有地。
但是蘇牧卻像是踏足實地一般,一步一步向前走著。
那如同白霧一般的混沌氣息籠罩四方,蘇牧最多只能看到百步距離。
百步之外是什麼他完全看不到。
這和當初遊走虛空的感覺還不一樣。
虛空雖然黑暗不可視物,但蘇牧的神念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周圍的一切,和肉眼看見也沒什麼區別。
但是在這裡,他的神念也無法脫離身體。
他能夠感知到的,就是他能夠看見的。
習慣了掌控一切的蘇牧一下子變得有些難受。
只能夠感知身體以外的百步距離,這跟瞎子有什麼區別?
蘇牧嘗試著接受這個現實,他回想起自己當初還是普通人時候的感覺。
他努力讓一切都回歸最原始、最本真的狀態。
武道,本源。
蘇牧一邊走,一邊感悟。
他拋棄了平生所學的所有武功,就像是個普通人,重新學習走、學習跳,甚至是學習呼吸。
他感受著最原始的一切。
漸漸地,他心中有了一種特殊的感受。
當一切都回歸到最本源的狀態之中,蘇牧漸漸地重新擁有了掌控感。
對武者來說,驟然失去所有修為是一種毀滅性的打擊。
沒有了修為,沒有了神念,他們會變得無從接受。
蘇牧也是一樣。
剛剛出現在混沌海中的時候,他感覺自己一下子從無所不能的強者變成了嬰兒,那種感覺讓他都差一點崩潰。
現在,蘇牧卻感覺自己好像在理解力量的真諦。
力量,未必一定是毀天滅地。
力量,其實就是這種能夠掌控自己的感覺。
武道修煉,只不過是為了讓人更好的掌控自己。
當力量達到了極致,人也能完完全全地掌控自己。
一步一步。
蘇牧重新掌握了自身。
這一刻,他感覺到了強烈的自由。
人若是能夠徹底掌握自己的身體,那他就是自己的神。
忽然。
蘇牧停下了腳步。
他幾乎徹底掌握了自身。
這種掌控很難用語言來形容清楚,那是一種近乎無所不能的狀態。
他現在清晰地知道,他已經回到了剛剛域主和那巨象一般的先天生靈戰鬥的地方。
但這裡空無一物。
巨象一般的先天生靈不見了。
域主也不見了。
「這下有意思了。」
蘇牧腦海中忽然蹦出來一個無厘頭的想法。
他想起前世的一個笑話,說是一個人飛升成仙,結果發現自己的速度追不上地球,永遠也無法回去了。
他現在也有類似的感覺。
域主不見了。
他想回到創生之柱去接所有人,卻不知道上哪去找域主。
找不到域主,他就回不去了。
臉上露出一抹苦笑,不過蘇牧並未慌張。
他沒有看到域主的屍體,那就說明域主還活著。
只要域主還活著,他早晚能找到對方。
這混沌海,未必比當初的虛空更大。
他蘇牧,也已經今非昔比。
胸中升起強烈的自信,蘇牧邁步向前。
當掌控感回到身體之後,蘇牧眼前的一切都是最本源的狀態。
任何情緒都沒有意義,這裡沒有域主,那就去找就行了。
這就是本源。
蘇牧向前走著。
虛空之中,一頭如同鯨魚一般的先天生靈從他眼前慢慢地游過。
對方只是瞥了蘇牧一眼,然後就毫不在意地走了。
沒有攻擊,也沒有捕食。
某種意義上,先天生靈十分純粹。
它們不會平白無故地戰鬥。
就如同草原上的野生動物一般,它們只有在需要捕食的時候才會捕食,不需要的時候,哪怕是其他先天生靈在眼前走過,他們也會視而不見。
當然。
也是因為蘇牧的身體太小了,都不夠那鯨魚一般的先天生靈塞牙縫的。
蘇牧靜靜地觀察著那鯨魚一般的先天生靈,思忖著這鯨魚的體內是不是也有一個天地。
他甚至想到了,他的來時路,是不是也在某一頭先天生靈的體內。
等到那鯨魚一般的先天生靈走過,蘇牧繼續向前。
混沌海中先生天靈的數量比蘇牧想像的要多,它們千奇百怪,有各種形態。
好在,他一路走來都沒有受到過攻擊。
如此走了不知道多遠,蘇牧終於看到一隻五彩斑斕的蝴蝶緩緩扇動著翅膀,在他眼前飛過。
「域主!」
蘇牧毫不猶豫地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