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的實力到底有多高?」
諦聽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大概有,兩層樓那麼高吧。」
蘇牧心情不錯,開了個玩笑道。
可惜諦聽聽不懂他這個梗,只能皺著眉頭思索蘇牧到底是什麼意思。
蘇牧卻沒有過多地解釋。
「無名已經現身了,這說明渾沌海的演化方向已經偏離了他的想法。」
蘇牧目光掃過眾人,緩緩地道,「接下來無名必定會有所行動。
他的行動未必會直接沖著我來,他或許也會用其他的手段來糾正混沌海的演化方向。」
眾人的臉色都變得有些凝重。
他們知道蘇牧所說的糾正是什麼意思。
無名只會認為他自己設想的方向是正確的方向,任何偏離他設想方向的演化都是一個錯誤。
無名會想方設法地糾正這個錯誤。
最好的辦法自然是殺了蘇牧。
畢竟這一切的偏差都是始於蘇牧。
但很明顯,想要殺死蘇牧沒有那麼簡單。
所以另外一個辦法就是利用別的手段來糾正這個演化的錯誤。
眾人都知道這個辦法是什麼。
無名可以滅世,讓他們之前對混沌海生靈的教化歸零。
也可以培養出一些他自己的教徒,來和他們培養的那些人進行爭鬥。
只要他的人能夠取得勝利,那就能讓混沌海向著他所想的方向繼續演化。
如果無名這麼做的話,那他們也將面對來自無名的危險。
無名或許不會直接對他們動手,但無名的信徒會殺死他們教匯出來的生靈,繼而對他們動手。
這一場戰鬥已經從蘇牧和無名的單獨戰鬥變成了兩股勢力之間的戰鬥。
沉默過後,眾人也變得興奮起來。
如果是蘇牧和無名之間的戰鬥,他們沒有辦法插手。
哪怕這些年他們在拼命地追趕,事實上他們與蘇牧之間的差距非但沒有縮小,反而越來越大。
如今蘇牧和無名的強大甚至已經到了他們難以想像的地步。
不過若是勢力之爭,那他們就有了用武之地。
他們從來不怕戰鬥。
「地面上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
眾人看向蘇牧,紛紛開口道。
蘇牧自然是信得過眾人的,他淡淡一笑。
眼前的形勢,倒是讓他想起來了前世的神話傳說。
他和無名的爭鬥,竟然已經演化到了闡教和截教的爭鬥嗎?
話又說回來了,到底誰是闡教,誰是截教呢?
蘇牧任由大玄王朝的眾人去操作。
他自己則是端坐雲端。
和無名的化身一戰之後,他隱隱有些感悟。
加上這數百年來的積累,蘇牧覺得自己好像又觸控到了一個門檻。
…………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眨眼間又是數百年過去。
混沌海的地面上確實演化出來數片大陸。
無名的信徒占據了其中的一半。
他們建立了王朝國家,並且開始攻打大玄王朝和眾真神培養出來的國家。
數片大陸爭伐不斷,互有勝負。
一開始大玄王朝的眾人和勾陳、太陰、騰蛇等人並沒有直接出手。
但是隨著戰爭的持續,無名的信徒當中不斷出現巔峰強者。
那些強者的實力已經不輸大玄王朝眾人還有勾陳、太陰、騰蛇等真神。
世俗國家的戰爭,最終演變成了「神戰」。
但是無論兩方的戰鬥多麼激烈,蘇牧和無名都沒有出手。
眾人甚至都不知道他們兩個在什麼地方。
不僅僅是無名,就連蘇牧也已經消失不見。
哪怕是洛安寧等人,也已經數百年不曾見過蘇牧。
但是他們知道,當他們徹底擊敗無名的信徒的時候,就是蘇牧和無名最終現身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們就要進行最終的對決了。
誰也不知道那一天什麼時候會到來。
但所有人都在努力。
數百年一瞬間,蘇牧其實一直都坐在雲頭觀望。
蒼海滄田,對現在的他來說也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而已。
就在這一日,一陣風吹過,雲霧消散。
無名從虛空之中緩步走來。
他徑直走到了蘇牧的面前,臉上的表情雲淡風輕。
他和蘇牧的身上都看不出來絲毫的敵意。
如果不知道的人看到這一幕,甚至會以為他們兩個不是你死我活的敵人,而是兩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一般。
無名走到蘇牧的面前,就在距離蘇牧不遠的地方,像蘇牧一樣盤膝坐在雲頭之上。
「我必須得承認,你是一個好對手。」
無名語氣平靜地說道,「我本意是想用你的存在來降低我自己的存在感,結果卻親手給自己培養了一個對手。」
「或許,我從來沒有想過成為你的對手呢?」
蘇牧一臉平靜地說道。
「我從來不喜歡主動與人為敵,如果不是你在算計我,我們或許也不至於成為敵人。」
「遲了。」
無名搖搖頭,說道,「你現在的實力已經威脅到我了,我們不可能和平共處的。
就如同我們兩個都已經威脅到了他,他也不會容忍我們兩個在混沌海亂來的。」
無名用手指了指上方。
蘇牧曾經進入過那座天宮,自然知道混沌海的來歷。
混沌海,是那個存在於無數年前的前輩的意識所化。
蘇牧感受過那位穿越者前輩的力量,那是一種他現在都自愧不如的力量。
蘇牧尚未達到那位穿越者前輩的境界,無名自然也沒有達到。
否則無名也不至於如此忌憚對方。
正因為不是對方的對手,所以無名才想出來了培養一個強者出來,讓這個強者去吸引那位穿越者前輩的注意力,無名自己則隱於暗處完成他自己的謀劃。
事實上,無名做到的。
某種意義上,蘇牧越是強大,越代表無名的謀劃成功了。
現在蘇牧的實力已經足以引起那位前輩的注意。
只要無名能逼得蘇牧施展全部力量,蘇牧就會被迫直面那位前輩的力量。
蘇牧自然不會閉目等死,他必定要與對方周旋、爭鬥。
蘇牧現在的實力或許不是那位前輩的對手,但他也已經能夠威脅到那位前輩。
他拼死反抗之下,那位前輩也沒那麼容易就弄死他。
這就可以為無名爭取足夠的時間。
可惜蘇牧看破了無名的計劃。
自從走出天宮,蘇牧就再也沒有施展過全力。
哪怕上次面對無名化身的挑釁,他依舊選擇了隱藏實力。
直到現在。
無名已經心知肚明,若是要逼蘇牧暴露在那位前輩面前,他也必須得施展全力。
那樣的話,他自己也會暴露。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這自然不是無名願意接受的結果。
「或許,我們兩個可以先聯手。」
無名緩緩地說道,「你我聯手殺了他,到時候你我再分個生死。
若是殺了他,我們其實可以有很長的時間可以共處,直到我們當中有一個人的實力達到了不允許我們共存的程度。
兩個人掌控混沌海,總比三個人強吧。」
「你覺得,你我聯手就能殺得了這位前輩?」
蘇牧平靜地道。
「沒有十足的把握。」
無名直言不諱地道,「就算你我聯手,最多也只是五五開。
你難道還有其他辦法?
你我的存在是混沌海中最大的不穩定因素,一旦他意識到我們兩個的存在,他就會對我們動手。
到時候你我必死無疑。
就算退一萬步來講,你能藏得嚴嚴實實,但下面這些人呢?
你不會以為,他會無視混沌海的演化吧?
因為你的人的干預,混沌海的演化方向已經偏離,這已經引起了他的注意。
相信我,用不了多少年,他就會降下滅世之災,讓混沌海重歸混沌之中。
這種事情,我經歷過。」
無名的臉上露出難掩的滄桑,語氣當中也帶著絲絲傷感。
「曾經我也像你一樣,意氣風發。
我以為可以憑藉自己的力量讓混沌海變成我理想中的家園。
當年我也有一些生死與共的兄弟,他們幫著我讓這混沌海向著我理想中的家園演化。
我們傳授武學,建立王朝,甚至我們還封過神。
結果呢?
每當混沌海演變到一定程度,我以為自己已經成功了的時候,最後都會發生滅世之災,讓一切重歸混沌。
我嘗試過。
你想到的方法我都嘗試過。
所以,你現在的作為,只是徒勞無功罷了。」
無名的表情十分誠懇。
蘇牧知道他沒有說謊。
事實上,蘇牧早已經想到了這一點。
這也是他之前並未出手干預混沌海爭鬥的原因。
現在兩方勢力的爭鬥其實是延緩了混沌海的演化。
正因為如此,那位前輩才沒有出手。
一旦蘇牧出手干預,讓大玄王朝勝出,或者讓無名的勢力勝出,最終的結果都有可能是觸及到那條紅線。
一旦觸及了那條紅線,最終的結果就會是如無名所說,一切重新歸於混沌。
這一點就連蘇牧也無法改變。
除非他的實力能夠超越那位前輩。
但蘇牧很清楚,他現在還沒有超越。
「蘇牧,你應該明白,我們都是因他而來,本就生活在他殘存的識海當中。
在這混沌海中,我們永遠也不可能比他更強。」
無名嘆息著道,「我推演過無數次,要麼你我聯手,徹底消滅了他的意識。
要麼就是犧牲一人,爭取足夠的時間,讓這混沌海徹底演化到能夠抵禦滅世之災的程度。
我不想犧牲,我想你肯定也不想犧牲。
所以排除掉不可行的方法,剩下的就只有我們合作這一條路了。」
「你有沒有試過離開混沌海?」
蘇牧沉默了片刻,緩緩地說道。
「我當然嘗試過。但不可能的。」
無名搖搖頭,說道,「混沌海和你以前經歷的那些世界不一樣。
先天生靈,本就是他的意識幻想出來的,先天生靈體內的宇宙同樣是他幻想出來的。
包括你曾經經歷的創生之柱、諸天萬界無窮宇宙。
它們,都是他意識幻想的產物,所以才會重重巢狀。
但混沌海不一樣。
混沌海就是他的識海本體,我們就生活在這裡,又怎麼可能離開?
這就好比你在意識當中幻想一件東西的存在,你永遠也無法讓意識中幻想出來的東西直接出現在你手中。
你就算將幻想中的東西做出來,那也是你做出來的東西,而不是意識中幻想出來的東西本來。」
無名說得十分複雜,蘇牧聽得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絕不會承認自己只是某個存在幻想出來的人。
他就是他,是切切實實存在的一個人。
但無名表述的意思他也能明白。
無名嘗試過離開混沌海,只是失敗了而已。
蘇牧能夠想像出來,無名嘗試了各種各樣的辦法,最後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會想出來培養一個強者來當替死鬼的方法。
「無名,你既然能將我帶來,那為何不能逆向而行?」
蘇牧沉吟著道,「如此不就可以離開混沌海了?」
「我想過,但做不到。」
無名搖搖頭,開誠布公地說道。
這是他第一次親口承認蘇牧出現在這裡是他的手筆。
「準確地來說,你並不是我帶過來。」
無名沉聲道,「我只是順勢而為而已。
每隔一些年,他的意識就會有一些波動。
每當這種波動產生的時候,就會有一些類似於你這樣的人出現。
我不知道你們是如何出現的,也不知道你們是從哪裡來的。
但我知道,你們屬於『意外』之物。
我做的,就是找到你們,並且順勢而為,用你們來完成我的布局。
事實上,你不是我的第一個試驗物件。
在你之前,我已經失敗過八次了。
他們都沒能走到你現在的高度,而是中途因為重重意外就隕落了。
你是第一個走入混沌海中,也是第一個讓我束手無策的。
能從第一層一直走到混沌海中來,你是意外中的意外。
所以,我覺得你或許還能創造另外一個意外。
你和我聯手,或許真的能夠徹底消滅他的意識,讓混沌海成為一片純淨的混沌,再無主宰。」
無名看著蘇牧,誠懇地說道,「至於說做完這些之後,你我如何再分出勝負,那到時候再說不遲。
他,才是我們迫在眉睫的敵人,我們之間的爭鬥,說到底也是因此而來,再斗下去,我們只能是同歸於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