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知道無名並不是危言聳聽。
他自己早就意識到了危機的存在。
但無名的建議他同樣認為是行不通的。
他們並不知道這位同為穿越者的前輩到底有多強,冒然出手,最終的後果可能是他們兩個一起去死。
「無名,我倒是認為,維持現狀可能是最好的選擇。」
蘇牧緩緩地說道。
「維持現狀?」
無名冷冷地道,「你覺得有可能嗎?
混沌海已經開始演化,只要開始演化,那就停不下來的。
就算你願意停下來,地面上那些螻蟻會願意停嗎?
不會的!
他們會不斷地推動混沌海的演化,最終讓混沌海走向滅亡。」
「萬一呢?」
蘇牧道。
「沒有萬一,我曾經嘗試過讓他們自主演化,他們只會自己作死。」
無名冷冷地說道。
在遇到蘇牧之前,他曾經進行過無數次的嘗試。
只要是蘇牧能夠想到的方法,他幾乎都已經嘗試過了。
結果都以失敗告終。
「相信我,我的建議是唯一的辦法。」
無名緩緩地說道。
「你那不是辦法,是發瘋。」
蘇牧搖搖頭,緩緩地說道。
蘇牧從來不去做沒有半點把握的事情。
和無名聯手挑戰那位穿越者前輩,對蘇牧來說就是一件沒有任何把握的事情。
明知道勝算不足三成,還偏偏要去做,那不是勇敢,而是莽撞。
莽撞顯然不是蘇牧的性格。
無名顯然是被長久以來的失敗給逼瘋了。
蘇牧可沒瘋。
「或許,在混沌海的演化觸及到那條紅線之前,我們還有時間試一試。」
蘇牧慢慢地說道。
「萬一我真的能夠跳出混沌海呢?」
蘇牧的語氣平靜,但充滿了自信。
無名的眉頭皺了起來。
多少年前,他曾經也是如此自信。
他也曾經年輕過。
「你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啊。」
無名搖搖頭,說道,「不過有句話你說對了。
在觸及那條紅線之前,我們還有時間。
你若是不死心,那你可以去試。
但我必須要提醒你,你的時間不多,我希望在那一日到來之前,你能答應和我聯手一試。」
「我答應你。」
蘇牧淡淡一笑,「或許,在此之前,你和我也可以聯手試一試我的想法。
你不是說每隔一段時間,這混沌海中就會出現一個類似我這樣的存在嗎?
現在可還有?
若是有的話,幫我找到他。」
「不是混沌海。」
無名並未拒絕,而是認真地解釋道。
「我剛剛跟你說過,這個世界是層層巢狀的,你可以理解成是他做了個夢。
這個夢的第一層是混沌海,第二層就是那些先天生靈的體內世界,第三層,則是你所謂的諸天萬界。」
無名說道,「像你們這樣例外者,一般都會出現在第三層。
你知道為什麼會有黑暗不死先天生靈嗎?
那也是我進行的一種嘗試。
黑暗不死先天生靈體內不會出現第二層和第三層。
我曾經想,如果讓混沌海中徹底沒有了先天生靈,會不會讓這個『夢』醒來。」
混沌海當然不是真正的夢,無名只是依次來解釋說明而已。
他也是在告訴蘇牧,他到底試過多少辦法。
「想要找到你這樣的意外並不容易。」
無名繼續說道,「混沌海中的先天生靈很多,每一個先天生靈體內都有一個宇宙。
便是你我,也不可能隨時監控所有的先天生靈。
我能夠找到你,也只能算是運氣好。
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曾經出現過意外的地方,會更容易出現第二個意外。」
聽著無名的解釋,蘇牧也陷入沉吟之中。
第三層。
夢境的第三層,才是這整個夢境最脆弱的地方。
無名覺得混沌海是三重夢境,蘇牧倒是覺得混沌海更像是一個雞蛋。
想要離開這個雞蛋,蛋黃的位置反倒是最容易的?
「行不行,總要試一試。」
蘇牧沉聲說道,「無名,橫豎你也無事,和我一起去試試?」
…………
域主一臉委屈地站在蘇牧和無名的面前。
尤其是無名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攝人心魄的氣勢,讓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你們可要輕點……」
域主說道。
話音未落。
無名已經冷哼一聲,抬手撕開了一道口子。
在域主的慘叫聲中,蘇牧和無名已經透過那個口子出現在一片無邊無際的宇宙之中。
重新回到域主體內的宇宙,蘇牧臉上有些感慨。
「混沌海原本沒有這麼多姿多彩,是他的意識與混沌海融合之後,混沌海中才有了先天生靈,先天生靈的體內才有了各種各樣的宇宙。
雖然我一直痛恨他,但也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很強。
僅僅是做夢,就已經讓混沌海變成了這個樣子。」
無名在蘇牧身邊說道。
「有時候我也在想,如果我什麼都不做,混沌海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
蘇牧並未問他為什麼不能什麼都不做,任由混沌海沿著那位前輩的意思演化。
某種意義上,蘇牧和無名是同一種人。
蘇牧知道無名為什麼不能安心做一個旁觀者。
做一個旁觀者的代價就是有朝一日他們會被當做不可控的危險因素而被清除。
他們當然不會讓自己的生死掌握在他人的手中。
哪怕那個人再怎麼強大的都不行。
當接觸到真相之後,任何一個強者的想法都是讓自己成為混沌海的主宰。
蘇牧也是一樣。
所以他、無名,和那位意識已經和混沌海融為一體的前輩強者,三者是永遠不可能和平共處的。
「前輩的手段確實令人驚嘆。」
蘇牧淡淡一笑,說道,「無名,你說,混沌海之外是什麼樣的風光呢?」
「不知道。」
無名乾脆利落地道,「反正不會像現在這樣,層層巢狀。」
蘇牧一直堅信可以離開混沌海,但無名不這麼想。
無名甚至覺得,混沌海之外,只是另外一個混沌海。
無數個混沌海是並列存在的,人永遠不可能真的離開混沌海。
所以就算離開了這個混沌海,也只是進入另一個混沌海,只要在混沌海中,他們的實力就永遠也不可能超過他。
就算去到其他混沌海中,他們到時候要面臨的,可能也是另外一個他。
在無名看來,與其去面對另外一個對手,不如選定這一個混沌海.
至少他對這裡已經足夠熟悉了。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離開了混沌海,萬一你回不來了怎麼辦?」
無名看向蘇牧,隨口問道。
「無名,你知道為什麼你做過這麼多嘗試,最後還是沒有成功嗎?」
蘇牧一邊向前飛去,一邊隨口道。
「為什麼?」
無名下意識地問道,眉頭緊皺。
「因為你太過瞻前顧後。」
蘇牧朗聲道,「你看似已經拼盡了全力去嘗試,但你習慣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你從未全力以赴。」
蘇牧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前方。
無名停下腳步,臉上眉頭緊皺。
難道真的是因為如此嗎?
因為他從未全力以赴?
無名回想自己這麼多年的經歷,他承認,他習慣了給自己留後路。
他怕死,也怕輸。
所以做任何事情之前,他都是先考慮失敗了怎麼辦。
他考慮的是,如果真的失敗了,他也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絕對不會為了任何事情就去冒生命危險。
以前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這種話。
現在蘇牧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這個真相。
他忽然想起了當年他年輕的時候。
他也曾經有過弱小的時期。
那時候,他也是像蘇牧敢打敢拼。
那個時候,他也是敢為了一些事情去拼命的。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漸漸地,漸漸地開始惜命。
這種惜命在一般情況下可能表現不出來,畢竟放眼整個混沌海,幾乎沒有人能夠威脅到他的性命。
只有在面對他的時候,自己的性命才會受到一些威脅。
但就是他,讓自己在不知不覺之間有些束手束腳。
「我雖然做了很多努力,但我確實沒有全力以赴。」
無名喃喃自語道。
他可以騙別人說他嘗試過許多努力,但他騙不了自己。
他以往做的每一次嘗試,確實都給自己留了後路。
就算他曾經的謀劃失敗了,他也不會把自己搭進去。
或許就是因為自己心裡知道有那條後路在,所以他做沒見識都沒有拼盡全力。
面對那種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強者,就算拼盡全力尚且未必能夠勝出,何況是有所保留?
無名承認,蘇牧說對了。
而且直指要害。
無名一咬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著蘇牧追了過去。
他承認這一點,但他心知自己已經改不了了。
他自己的性格就是如此,不可能再心無旁騖地全力以赴。
他已經沒有辦法去找回屬於自己的少年血性。
但蘇牧可以。
他倒是要看看,蘇牧全力以赴之下,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
兩人一前一後,落在了世界樹上。
域主將大玄王朝的眾人帶到了混沌海中,但世界樹上的諸天萬界之中依舊還有數不清的生靈在生活。
世界樹上的每一顆果子就是一個世界,數不勝數。
很久以前,蘇牧曾經在這些世界當中遊歷。
如今故地重遊,蘇牧的心情又跟以前不一樣。
他現在知道,世界樹上的諸天萬界並非憑空而來。
某種意義上,這些東西的出現,都是因為那位前輩的潛意識影響。
換而言之,整個混沌海就是那位前輩的識海,他想讓什麼出現,什麼就會演化出來。
包括世界樹,包括諸天萬界。
甚至諸天萬界中的那些生靈,也全都是他潛意識影響之下誕生的。
蘇牧帶著無名回到了他成長起來的世界。
大玄王朝離開之後,那座星球並未就此變得荒蕪。
這裡重新出現了一個與大玄王朝類似的國家。
蘇牧和無名的出現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們兩個就這麼靜悄悄地出現在街頭,甚至在街頭的一個茶攤上了坐了下來。
「你以為這裡還會出現一個你嗎?」
無名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流,臉上露出不屑之色。
這些人實在是太弱小了,在他眼中和螻蟻沒什麼區別。
甚至這裡的環境,也讓他感覺污濁不堪。
如果不是蘇牧堅持,他根本就不想來這裡。
「你能從這裡走出去是個意外,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夠做到的。」
無名說道,「這裡的環境,根本支撐不起來第二個你的出現。」
「無名,人沒有辦法想像自己沒有見過的東西。
你說這混沌海,還有這諸天萬界,他到底從哪裡見到過?」
蘇牧沒有順著無名的話說,而是提出了一個引文。
無名愣了一下,皺起眉頭。
「你是說,我們見到的一切,其實都是他曾經經歷過的?」
無名思索著道,「你想說,他曾經見到過這樣的世界,所以在他的潛意識當中,才會演化出來這樣的世界?」
「有這個可能。」
蘇牧平靜的道,「如果是這樣,那就說明混沌海並不是孤立存在的,他既然見過類似的世界,那就一定有類似的世界存在。
類似的世界存在於什麼地方呢?
混沌海中沒有,那就只能在混沌海之外。」
蘇牧抬頭看向天空,語氣幽遠地說道,「當年我在這裡的時候,那時候我還只是個低階武者,我甚至不知道一縣一府之外有多大,更不知道這天有多高,天之外又是什麼。
朝菌不知晦朔,你認為混沌海中無他物,那只是因為你就在混沌海中。
如果有朝一日你也能走出去,那或許你也能見到更多的可能。」
無名臉色難看,忍不住冷哼一聲。
這是批評他見識短淺?
他是誰?
他可是混沌海曾經的王者!
他要是見識短淺,那其他人算什麼?
放眼混沌海,除了那個存在,還有誰能比他無名的見識更多?
「這只是你的猜想而已,沒有任何證據。」
無名冷笑著道。
「就算你猜想的都是真的,那又能如何?
照樣解決不了我們現在的困境。」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別管他到底是什麼來歷,我們現在的目的都是如何能夠跳出牢籠。」
「答案自然就藏在這裡面,他既然有來路,那我們自然也就能找到去路。」
蘇牧一臉自信地說道。
忽然,他站起身來,徑直走到了一個人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