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徑直走到一個年輕人面前。
那年輕人一身褐色的短打,看上去就像是在碼頭幹活的腳伕。
無名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蘇牧這是發現了什麼?
可在他看來,那個年輕人就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年輕而已,並非是個變數。
雖然有些好奇,但無名也沒有出言詢問,而是靜靜地看著蘇牧和那年輕人交談。
又看著那年輕人一臉茫然地離開。
無名看得出來,蘇牧竟是傳授了那年輕人一套武功。
對他們這等存在來說,哪怕只是隨手指點一下,就足以讓普通人受益無窮。
無名不知道蘇牧為什麼要指點那個年輕人。
在他看來,這種事情沒有任何意義。
無名年輕的時候也曾經收過一些弟子,但那些弟子跟不上他的腳步,最終也在一次次的毀滅當中喪生。
到了後來,無名就不喜歡收徒,也不喜歡跟任何人有所牽絆。
因為他的實力太強了,他的壽元幾乎無窮無盡。
除非他觸及了那位存在設定的紅線,否則他幾乎不可能會死。
這種情況下,任何人對他來說都是一個拖累。
指點人這種事情,在他看來就是純粹的浪費時間。
「此人有什麼特殊之處?」
等蘇牧回到他的面前,無名終於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他自問自己的眼光不在蘇牧之下,但他愣是發現不了那個年輕人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沒有。」
蘇牧搖搖頭。
「那你為什麼?」
無名皺眉道。
「沒有為什麼。」
蘇牧淡淡一笑,「我只是覺得他和我年輕的時候有些像而已。
隨手而為,就有可能讓一個年輕人逆天改命,何樂而不為?」
無名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不是純粹浪費時間嗎?
做這種事情有什麼意義?
「我覺得,你應該把精力放在我們的計劃上面!」
無名沒好氣地說道。
「無名,你的方法已經證明沒用,所以,現在還是按照我的方法來吧。」
蘇牧平靜地說道。
他沒有解釋太多。
接下來的日子,蘇牧帶著無名就在這座偏遠小城中閒逛。
兩個人就像是無所事事的閒人一般。
這裡沒有人認識他們,也沒有想到這兩個人是渾沌海中最強大的兩個存在。
蘇牧沒有再去見過那個年輕人。
但那個年輕人在得到了蘇牧傳授的武功之後,一路修煉,從最底層的苦力,變成了幫派大佬。
數十年後,竟然是徹底統一了那座偏遠小城的地下幫派。
這種成就對無名來說自然是不值一提。
他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麼蘇牧要在這種偏僻的小地方培養這麼一個人出來。
這樣底層崛起的事情到處都在發生,這個年輕人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你難道是想培養第二個你出來,用他來吸引那位的目光?
這不還是我用過的辦法?
而且這個人比你可是差遠了,他連這座城都走不出去,更遑論能走到混沌海中了。」
無名不屑地說道。
和無名相處了這麼多年,蘇牧早就已經習慣了他的性格。
再強大的存在,也不可避免地會有自己個個性。
相處得久了,無名身上的城府彷佛消失了許多,整個人都變得有些話癆,還喜歡諷刺蘇牧。
當然,無名的這一面可能只會在蘇牧的面前展現。
放眼整個混沌海,能讓他另眼相看的也只有蘇牧。
在其他人面前,哪怕是強大的域主等先天生靈面前,無名也是那個心機深不可測的混沌海王者。
不得不說,有一個勢均力敵的朋友,有時候也是一件好事。
蘇牧淡淡一笑,不以為意地說道,「無名,想要離開混沌海,你得有足夠的耐心才行。」
「你跟我說耐心?等你活到我這個年齡再說吧。」
無名說道。
他要是沒有耐心的話,能陪蘇牧在這裡玩幾十年?
「無名,你知道嗎?我們這樣的人,在普通人眼裡就是這麼討厭。
花大量的時間去布局,去把所有人當成棋子一般擺布,只會為了實現自己心中的目的。」
蘇牧緩緩地說道,「我們隨意地擺弄了他人的人生,還自詡為師幫助了別人。
你看到了嗎?」
「你是說這個人?」
無名不屑地道,「他本來就是個最底層的力夫,因為學了武功,所以成了這座城市的地下皇帝,享受了榮華富貴,錦衣玉食,他有什麼不滿意的?
他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如果當棋子可以換來足夠的好處,我就算去當別人的棋子又如何?」
「你怎知自己不是棋子?」
蘇牧淡淡一笑,「我其實只是在做個驗證。
你說混沌海和他的識海融為一體,這裡發生的一切都是隨著他的潛意識而進行的。
你怎知你我的出現就是意外,而不是註定了的事情呢?」
無名沉默了下來,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他不是沒有想過,只是他找不到任何證據。
而且很多時候,他都會下意識地迴避這個問題。
「我們兩個都已經擁有了可以威脅到他的實力,如果一切是註定發生的,他為什麼不殺了我們?
他難道會眼睜睜看著兩個敵人成長起來,殺死他?」
無名有些固執地說道。
人年紀大了就是這樣,固執得不可能接受任何不符合他們利益的觀念。
「你怎知他沒有做過什麼?」
蘇牧平靜地道,「你怎知我們不是想這個人一樣。」
蘇牧指了指那在一群兄弟的簇擁下巡視自己領地的地下王者,淡淡地說道,「就像我們看著這個人一樣,他可能也在看著我們。
我們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努力,在他眼中可能就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蘇牧,你說這些有什麼用?」
無名有些煩躁地說道,「你說這是測試,那你得到了什麼結論?
你來告訴我,我們到底是不是他養在缸里的魚!」
「是,也不是。」
蘇牧的語氣古井不波,「我故意在這裡改變了一些東西,就是想試一試,會不會有某種力量讓一切回歸正軌。」
「不會有任何力量,我活了這麼多年,也只有他讓混沌海重歸混沌的時候見識過他的力量。
這點小事,實在不值得他出手。」
無名說道。
「不,你們高高在上的時間太久了,所以忽略了一些事情。」
蘇牧搖頭道,「一座城是由一磚一瓦建造而成的,混沌海,也是由所有的存在組成的。
我們看到的雖然只是這一座城裡發生的事情,但這裡發生的事情,也會影響到混沌海。
如果一切都是註定的,那必定會有某種力量讓事情照著原本應該有的樣子發展。
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我不想跟你討論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你就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找到離開混沌海的方法吧。」
無名沒有耐心地說道。
「可以試試。」
蘇牧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這個方法可能行,也可能不行。
如果成功了,我們可以離開混沌海,但如果失敗了,你我都有可能會萬劫不復。」
「說到底,跟我的提議一樣,都是一場豪賭。」
無名冷笑道,「既然不能確保百分百成功,那我們還折騰個什麼勁?
不如直接對他宣戰,這樣起碼可以死得像個男人一樣。」
「我說的萬劫不復並不是死。」
蘇牧淡淡地說道,「而是永遠也無法再回來而已。
事實上,我幾乎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將你我一起送出這片混沌海。
至於還能不能回來,那就看你我的運氣了。」
「所以,無名,告訴我,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冒險一試?」
無名沉默了片刻。
他不喜歡冒險。
所以他可以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謀劃許多年。
但事實證明,不冒險是不行的。
最主要的是,他受不了蘇牧的眼神。
瞧不起誰來著?
不就是冒險嗎?
你蘇牧敢做的事情,我難道就不敢做?
「試試就試試,我什麼時候怕過?」
無名冷哼道。
「好。」
蘇牧淡淡一笑,「我這個方法叫做——
逍遙遊。」
蘇牧的聲音忽然變得縹緲起來,無名只感覺一股無形的力量落在身上。
他下意識地想要反抗,但忽然他體內的力量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無名臉色大變,幾乎是同時,他一個恍惚。
他感覺一瞬間就像是過了無數年一般,眼前更是有無數景象飛躍而過。
饒是以他的修為,也感覺喉頭一熱,七竅都有鮮血湧出,身體幾乎都要徹底崩潰了一般。
就在他心中憤怒至極的時候,忽然所有的感覺都消失不見。
無名感覺自己像是落入一個溫泉之中一般,全身上下都被暖洋洋的感覺包裹著。
那種感覺讓他想要沉迷其中,永遠不想醒來。
就在這個時候。
忽然一隻手猛地抓住了他的頭髮,呼啦一聲將他從水了扯了出來。
「這裡還有一個!」
一道聲音在無名耳邊響起。
無名勃然大怒。
他是誰?
混沌海的王者!
哪怕在他最弱小的時候,也沒有被人這麼羞辱性地抓過頭髮。
憤怒之下,無名一拳轟出。
砰!
他的拳頭落在一人的胸前。
「呦,還挺暴躁呢。」
戲謔的聲音響起,無名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是誰?
混沌海的王者!
他一拳之力,足以毀天滅地。
放眼混沌海,誰敢用肉身硬接他一拳?
連蘇牧都做不到!
現在竟然有人受了他一拳?
無名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拳頭。
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一身力量竟然蕩然無存。
他的拳頭軟綿綿地,連普通人都不如。
「蘇牧!」
無名心中怒吼,這一切肯定是蘇牧的陰謀!
蘇牧不知道用什麼辦法奪走了他所有的力量,讓他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噗通。
無名毫無反抗之力地被人丟進一個牢籠之中。
「這是個暴脾氣,好苗子。」
那人還哈哈大笑道。
「我要殺了你!」
無名憤怒地低吼。
回應他的是一根硬木棒,狠狠地敲在他的頭上,讓他幾乎要暈過去。
無名不敢想像,他的身體怎麼會脆弱到這種程度,連一根木棒都能敲暈他。
他想不通,蘇牧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按理說,蘇牧的實力和他也就在彷佛之間,蘇牧不可能奪走他所有的力量才對。
「我要是你,現在就會冷靜一點。」
忽然。
一道聲音在無名耳邊響起。
無名聞聲望去,正好看到他旁邊的囚籠裡面,蘇牧也像是落湯雞一般坐在那裡。
「哈哈——」
無名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自己很慘,但見到蘇牧這麼狼狽的模樣,他的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你也有今天?」
無名指著蘇牧道。
「閉嘴,老實點!」
木棒從囚籠縫隙伸進來,狠狠在無名身上敲了幾下。
疼得無名呲牙咧嘴。
看到蘇牧那一臉戲謔的表情,他終於冷靜了下來。
環顧四周,無名發現他們深處一個四周充滿了看台的廣場之中。
一排數十個囚籠,每一個囚籠當中都關著一個衣衫襤褸、形如奴隸的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無名一臉疑惑地道。
不過他也學乖了,壓低了聲音,免得再惹來毒打。
疼痛也就罷了,被一群螻蟻虐打,那種心理上的折磨他承受不了。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這一式神通,名喚逍遙遊。」
蘇牧一臉平靜地說道,「我們已經離開了混沌海。
有些不幸,我們落到的地方不太妙。」
「你說這裡不是我們那個混沌海的第三層?」
無名眉頭緊皺,「我們的修為呢?為什麼沒有了?」
「都說了是神通,我們的肉身還在混沌海中,現在我們不過是借體重生。」
蘇牧淡淡地說道,「很不幸,咱們的開局好像慘了一點。
無名,提醒你一句,如果真的死在這裡,那你就永遠無法再回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所以,活著,別死。」
無名:「……」
他不知道蘇牧是怎麼做到的,但他很肯定,他被蘇牧坑了!
莫名其妙地跑到這裡來,而且死了還會真的死,這不是坑爹嗎?
他現在一點力量都沒有,隨便來一個人都能輕易殺死他。
這絕對是他有生以來最弱小的時候。
「蘇牧,你——」
無名還想破口大罵。
蘇牧已經淡淡地說道,「我勸你最好還是省點力氣吧,咱們現在好像是成了鬥獸場的奴隸,要是不小心被挑選上場,你想想怎麼活下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