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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4章 八旗好男兒

2026-10-19 03:17:16 作者: 傲骨鐵心

  第362章 八旗好男兒

  靜海寺,「叛軍」總指揮部。

  收到周經已經率部突進滿城的喜訊後,齊水根端起桌上酒碗一飲而盡:「記!」

  「是!」

  隨軍文書記室忙攤開手中速記紙、筆。

  「職部幸不辱命成功於儀鳳門實施爆破,炸出缺口三丈有餘,現我部官兵已攻入滿城。職已令各部全城大索,凡滿洲旗裝、辮髮、旗營標誌者,格殺勿論,不使一人得脫。待掃清城中滿洲胡膻,望大帥早日親臨,速定東南大局!歲次戊午年冬月十日,江寧。」

  記室快速草寫,隨後將所記內容複述一遍,確認無誤後當即重新謄抄正件,快馬發往安慶。

  與此同時,吳盡忠以總統身份傳令全軍對滿城所有城門發起攻擊,切斷滿城所有外逃路線,真正做到不使一人逃脫。

  三天之內,自「叛亂」至今雖不敢說對百姓秋毫無犯,卻從不胡亂殺人的第一師上下無軍法可依。

  城中旗人首級無論男女老少,一律可充軍功。

  儀鳳門的巨響無疑為整座江寧滿城敲響喪鐘!

  然而江寧將軍永慶還是在做最後的掙扎,急令副都統圖敏、參領多隆武領八個牛錄趕往儀鳳門,要求二將不惜一切代價將缺口堵住。  全家老小都在滿城的圖敏、多隆武哪敢怠慢,領著匆匆拚湊的旗丁沿城牆向儀鳳門不要命地奔去,走到半路卻見大量頭裹紅巾、手持長刀的叛軍士兵已如潮水般湧入城中。

  這一幕讓包括圖敏、多隆武在內的所有旗人心都為之一沉。

  顯然,滿城失守了。

  此刻就算他們能及時趕到儀鳳門,也改變不了失守這個事實。

  前方半里地方向,有數十名旗丁正如喪家之犬般於城牆上向著圖敏他們迎面跑來,這些個魂都被嚇飛的旗丁遠遠看到己方援軍,不是想著掉頭回去和叛軍拚命,而是絕望地嘶嚎說城破了,賊兵進城了。更是不管不顧地向著援軍衝撞而來,氣得圖敏下令親兵衝上去揮刀接連斬殺五人,這才鎮住這幫已經徹底「慫了」的旗丁。

  「康果禮呢!」

  參領多隆武一把拽過一名腿肚子都在哆嗦的旗丁阿密達。

  「康大人死了,戰死了」。

  阿密達聲音已然結巴,「大,大人,賊兵...賊兵太多了,太多了,我們根本擋不住,擋不住...跑吧,跑吧。」

  「跑?往哪跑!要你這膽小鬼何用!」

  多隆武氣得一刀捅穿徹底嚇破膽的阿密達肚子,抬腿一腳將人踹翻在地。繼而將長刀朝儀鳳門方向一指,對著一眾旗丁惡狠狠吼道:「都給我聽著!當年我們先祖跟著睿親王多爾袞鐵騎入關,又南征破了這明朝的南京城,駐防至今一百多年,這南京城早就是我們旗人的地方!今日,哪怕是必死之局,我八旗子弟也不當怯戰畏死,丟了祖宗榮光,丟了祖宗留給我們的家業!」

  圖敏見狀,也不由揮刀吼道:「多大人說的不錯,祖宗打下的江山絕不能在我們手中丟了!今日,有賊無我,有我無賊!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到了地下卻能挺著胸脯見列祖列宗!要是窩窩囊囊跑了,就是把妻兒老小送給賊兵糟蹋,活著丟人,死了更叫尼堪笑話!」  眾旗丁聽了副都統與參領大人的話,原本散了的眼神竟重新聚攏,一個個咬緊牙關握緊手中兵器,更有不少人默默把辮子盤到頸上,往手心裡啐了口唾沫。

  大人們說的不錯,這南京城就是他們的家,他們已經在此生活了一百多年,一代代瑪法都葬在這裡,老婆孩子也在這裡,身為子孫、身為男人,他們能跑嗎!

  又能跑到哪裡去!

  與其窩窩囊囊被恥笑,不如同這幫當了一百多年豬狗的賤尼堪拚了。

  「是八旗男兒的都跟我沖,一命換一命,讓那些尼堪知道,江寧城是我們旗人的地,不是他們想進就進,想殺就殺的!」

  已然豁出去的多隆武長刀一揮,當先帶頭朝儀鳳門方向衝去。

  圖敏雖有過從安徽逃回來的可恥「記錄」,但此時也再沒了任何逃跑念頭,心中想的就是同反賊拚了,死也保住家園。

  「殺!」

  

  一眾旗丁齊聲呼吼,絕境之下竟硬生生地有一股決絕之氣,便是那幫從儀鳳門逃出來的旗丁也面紅耳赤地轉身跟上。

  這支承載江寧將軍永慶最後希望的人馬卻是沒能趕到儀鳳門,而是在半道與追殺而來的叛軍廝殺在了一起。


  雙方在城道上絞成一團。

  一方勝利在握要將滿城殺得人頭滾滾,一方為了榮光與妻兒性命拚死頑抗,並不寬敞的城道上演著江寧戰役以來最殘酷的激戰,殘肢斷臂如下雨似的不住墜落。  只是這局部的頑抗卻是於事無補,數萬叛軍同時向著滿城發起猛攻,又有四個團的兵力從被打開的儀鳳門沖入城中,城北一片已完全落入叛軍之手。

  沒有軍法約束,只有軍功刺激的第一師官兵見人就殺,城北一帶的旗人如在地獄。

  儀鳳門的失守讓其餘各門清軍也徹底失去堅守信心,一座座城門相繼被攻破,哪怕是重兵把守的水西門也在半個時辰後失守,幾萬叛軍如潮水般從各座城門湧入城中。

  興奮的叛軍「總統」吳盡忠更是把指揮部交給副手齊水根,帶人由儀鳳門入城,旋即這位當年的大苗王也操刀親自參與對滿城的血洗,發泄心中對清廷的憎恨,為苗疆那上百萬死難同胞報仇。

  身為副都統的圖敏武藝其實並不高,能位居副都統高位完全是血脈和祖上功勞原因。

  這支拚命衝擊儀鳳門的旗兵隊伍很快引來了更多的叛軍,不僅前方儀鳳門方向有叛軍源源不斷趕來,後方失守的神策門方向也有大量叛軍趕到,將不足千人的圖敏部圍殺在城道當中。

  倒下的旗丁越來越多,因為空間狹窄,城道上的屍體越積越多,到得後來雙方竟是踩著屍堆在用各種冷兵器劈砍搏殺。

  不時有雙方士兵從城上掉落。

  渾身是血的多隆武砍得手臂已經脫力,揮出最後一刀後,幾名叛軍士兵同時撲上來,兩人將其死死抱住,一人將手中長刀朝多隆武沒有甲衣保護的襠部刺去。

  伴隨一聲慘叫,多隆武奮力掙扎甩開抱著他的兩名叛軍士兵,然後下身的巨痛也讓其再難移動一步,左腿又被叛軍砍中。

  附近旗丁見參領大人落難拚死前來救援,可架不住叛軍人數太多,不僅沒能靠過來,反而被叛軍逼得不住後退。

  不到百米的城道上幾百名旗丁被生生擠壓在當中,除了兩側的旗丁還能動作,當中旗丁別說揮動武器,人都難以騰挪。  有被擠得實在受不了的旗丁只好爬到垛口上,結果還沒站穩就被擠得掉下了城。

  要害受到致命一擊的多隆武已然失去反抗能力,身上系甲片的皮帶被叛軍長刀割開,幾把長刀同時朝他揮來。

  可能是多隆武之前表現太過悍勇引起叛軍士兵的仇恨,整個人最後幾乎是如被肢解般散了一地,腦袋則是被一名叛軍士兵系在了褲腰帶上。

  多隆武死時,整個江寧滿城已經全部淪陷。

  江寧將軍永慶帶著殘兵逃到了自己的將軍府,並在將軍府發出了最後命令,要求城中所有活著的旗人不論老弱婦孺一律武裝起來,憑藉民居街巷抵抗。

  與叛軍打巷戰,打到最後一人為止。

  之前永慶在城中落實的各項部署起了作用,失去統一指揮的旗人們按著平日訓練要求拿起上面發放的武器,以「小區」為單位與叛軍做最後的戰鬥。

  攻入滿城的第一師各部嚴格執行了上面的軍令,對凡是滿洲旗裝、辮髮、旗營標誌者,一律格殺勿論,根本不管對方是男人還是女人。

  一時間,滿城街巷成了屠場。

  領催穆克登帶著殘存的幾十個旗兵退到了本佐領居住區,巷口是一群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的婦女和孩子,一些年長的老旗丁拿著兵器如臨大敵。

  驚魂未定的穆克登哪顧得上安撫這些本佐領的婦孺,讓人趕緊把用門板、石磨、糧袋在巷口壘起簡易街壘,老人也好,孩子也好,能動的全都上陣。

  只正規旗兵都已全面潰敗,指望婦孺老人擋住已經殺紅了眼的叛軍,不是痴人說夢麼。  很快,穆克登所在正紅旗「街道」便全面失守,從四面八方湧進來的叛軍將八旗婦孺組成的隊伍沖得稀巴爛,正紅旗街道最後有組織的抵抗也宣告瓦解。

  穆克登年輕時是布庫摔跤的好手,三四個人與其摔跤都不定能摔倒他。可戰場搏殺豈是擼起袖子在那轉圈的布庫戲可比的,到處揮刀砍殺的叛軍又怎麼可能扔下刀與你穆克登在那玩猴戲。

  一陣銃聲過後,以為靠門板能頂一會的穆克登連同後面七八個旗兵全被當場射殺。

  不遠處,參領烏爾登帶著一幫旗丁護著幾百婦孺試圖突圍出城,為了出城後能快速逃離,烏爾登一行還帶了不少戰馬,可滿城這種情況有馬與沒馬都是一個下場。


  很快,烏爾登一行就被圍住,烏爾登的馬被銃子打中嘶鳴倒地,馬上的烏爾登沒來得及跳就被帶著一起摔倒。

  沒等烏爾登爬起來,幾十個叛軍就沖了上來,烏爾登怒吼揮刀砍中一叛軍肩膀,可自己的半邊臉也被當場削去。

  鑲紅旗「街道」一處院落里,一群十一二歲的八旗少年正在爆發他們生命最後的狠勁。

  這些尚未正式編入旗丁的八旗養育兵原本只是在城牆上跟著大人值守、遞箭、搬石頭,如今大人死的死、逃的逃,他們也被堵在了這間四合院中。

  領頭的少年叫德順,是正黃旗一個佐領的兒子,父親已經在儀鳳門戰死,母親和妹妹則在另一條街被亂兵衝散。

  小小年紀的德順面對衝進來的叛軍竟然已不害怕,拿著爺爺留下的長刀站在院子中央尖聲喊道:「別怕,跟尼堪拚了!拚一個夠本,拚兩個賺一個!」

  八旗少年們被德順這一喊竟真的發了狠,一個叫阿木的少年掄起木棍狠狠砸在一個衝進來的叛軍頭上,木棍斷成兩截,那叛軍晃了晃,阿木又撲上去抱住對方的腿張嘴就咬。

  叛軍吃痛,揮動長刀對著阿木背上就狠狠扎去,「噗嗤」一聲,長刀從阿木背上直直刺入,連著血肉和骨頭渣子直接扎進地面。  身子被貫穿的阿木卻仍不鬆口,氣得這叛軍不得不叫同伴來幫忙。

  「喜順,瞧你這慫樣,一個小韃子就把你搞成這樣了?」

  同伴哈哈笑著過來示意喜順抱住小韃子的腦袋,爾後揮刀狠狠斬下,脖子以下脫落同時腦袋被順利拿到手中。

  喜順見自己右腿被這旗人少年咬了好大一個傷口,氣不過便從同伴手中奪過那少年腦袋,生生扯開其嘴巴,用刀把將裡面的牙齒一顆顆全給敲落,方才解恨。

  同伴在旁發笑,爾後卻將掉在地上的牙齒一顆顆又撿起,看的喜順一頭懵,不知對方這是要幹什麼。

  「回頭磨一磨,做個鏈子辟邪。」

  同伴嘿嘿一聲將幾十顆牙齒扔進兜中,提刀向後院走去。

  與如狼似虎的叛軍相比,這幫八旗養育兵顯然就是一群兒戲的存在。

  除了個別人,大多數人甚至連叛軍的身體都沒摸到就被射殺當場。

  帶頭的德順更是被一名叛軍提到半空,然後狠狠朝自己右腿膝蓋上撞去,脊椎骨全部斷裂,扔到地上後徹底成了一個無法動彈的高度癱瘓者。

  院子裡的八旗養育兵一個接一個倒下,有的被砍死,有的被刺死,有的被砸死。最後一個少年躲在灶台後面被叛軍拖出來時還在拚命踢打,哭喊著要阿瑪,要額娘。

  要什麼都沒用,叛軍沒有手軟,一刀下去,什麼都不要了。  滿城每一間院子,每一扇門都被砸開,到處都是慘叫與求饒聲。

  最先破城的儀鳳門一帶,街道上的屍體一具疊一具,地上的鮮血多到後面過來的人稍不注意就會腳滑摔個狗吃屎。

  將軍府,永慶正在案桌上給朝廷寫最後的遺言。

  耳畔,是叛軍不斷逼近的喊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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