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臣永慶絕筆!
永慶沒有事先準備遺書,或者說永慶根本沒有做好滿城失守的心理準備。
叛軍穴攻炸塌儀鳳門完全出乎永慶的意料,此時這位宗室出身的江寧駐防將軍除了絕望,就是對祖宗江山社稷,對太上皇、皇上的無限悔恨。
如果他能早點發現叛軍的目標是儀鳳門,滿城幾万旗人如何會墮入此間地獄。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吃。
江寧將軍府所在就是前明皇城核心區域,大門口掛著的「江寧將軍府」匾額還是當年世祖順治爺親筆御賜的。
順治爺題寫匾額時可是希望江寧的旗人能夠替大清鎮守漢人龍氣之地千年、萬年,為徹底斬斷漢人復國念頭,世祖順治爺和聖祖康熙爺先後下令破壞明皇城,導致明朝遺留的所有宮殿全被拆除,宮中琉璃瓦、九龍藻井、丹陛等物,包括明皇宮的九龍藻井都被整體移往浙江普陀山用於建九龍大殿。
到康熙第四次南巡時,明皇宮已經徹底從滿城消失,明太祖朱元璋的孝陵植被也被八旗全部伐光,再無半點龍氣可言。
作為滿城權力中心所在,江寧將軍府的占地比外城的兩江總督府還要大,府內除銀庫、武庫外,還有大量供將軍府下轄機構及府內工作人員居住的房屋,最後面則是馬廄和校場。
一百多年來,這座全江寧最大的建築群就是江寧旗人的天,更是這滿城的心臟。
然而此刻,包裹這顆心臟的心包正在被人一刀一刀剖開,直至露出裡面通紅的心室。
隨永慶退到將軍府的旗丁有四百多人,加上府內原有的戈什哈及工作人員足有近千人,這就使得將軍府成了滿城最後有組織的抵抗所在,且抵抗相當激烈。 兩百多旗丁在協領佟福成指揮下堵住大門,架著梯子於圍牆之上用火銃、弓弩瘋狂向接近的叛軍射擊。
由於上面交待不得在滿城大規模縱火,因此這股憑藉將軍府頑強抵抗的旗人一時半會還真不好收拾。
參與攻打將軍府的是幾支從不同城門過來的部隊,由於沒有統一指揮導致攻了半個時辰也未能打進去,直至第一師的旅長吳寒秋同文德柱聞訊趕來。
前者是「總統」吳盡忠的親侄子,後者則是淮軍出身的將領。
見將軍府內旗丁不少,抵抗又激烈,吳寒秋不想士兵倒在勝利前的黎明,便讓人去拉幾門大炮過來轟開將軍府那扇厚重的大門。
文德柱卻覺拉炮過來時間太久,帶人四下看了看後,命令士兵將附近一所旗人房屋上的房梁拆下幾根將頭部削尖,然後再找來大量布匹將這些房梁捆在一起由幾十名士兵抱著同時撞擊將軍府西側院牆。
銃手和箭手不間斷朝院牆上射擊掩護,另外對大門的攻擊也不要停止。
此舉果然奏效,圍牆再堅固也不是城牆,經過數十次撞擊後,圍牆終是被撞塌露出一米多寬的洞口。
不待圍牆另一側的旗丁反應過來,參與撞牆的士兵就合力將「木壘」狠狠朝那幫旗丁扔了過去,繼而撿起地上的磚頭塊或砸,或直接提著磚塊就朝旗丁臉上拍去。
其他人見狀頓時揮刀湧上,裡面的旗丁哪裡擋得住,被迫向其它地方撤去。
這個被撞開的圍牆缺口短短數分鐘時間就衝進去了幾百人,吳寒秋親領一隊殺向大門,正拚死抵抗的大門處旗丁頓時腹背受敵,很快就在第一師內外夾擊下伏屍一片。
協領佟福成倒是個硬漢子,帶著幾名旗丁堵在一條走廊前死不退讓,被隨後趕到的幾名銃手當場打成馬蜂窩。 東西廂房的爭奪更是一寸一寸,自知沒有活人的旗丁和將軍府內的戈什哈,各機構工作人員就跟寸土必爭似的與第一師官兵絞殺在一起。即便對方是要斬盡殺絕的韃子,表現出的英勇也讓第一師官兵敬佩不已。
將軍府的女眷與僕役更是亂成一團,永慶的福晉帶著幾個妾室和孩子躲在佛堂,手中佛珠撥得飛快,嘴裡哆嗦著叫人聽不懂的祈禱詞。
永慶幾個年紀大些的兒子則提心弔膽拿著刀站在佛堂門後,只一個個手抖得好像村東頭有腦血栓的吳老二。
他們的阿瑪在哪?
書房內,永慶寫完最後的遺言,也是其作為江寧將軍給朝廷上的最後奏摺。
「臣永慶跪奏:滿城已於本日午時被賊攻破,儀鳳門先失,各門相繼不守。臣督率旗兵巷戰竟日,士卒傷亡殆盡...
臣身為將軍,不能保城護民,罪該萬死。今賊兵已圍將軍府,臣決意以身殉國,不敢偷生。惟念城中旗人老弱婦孺,慘遭屠戮,臣死有餘辜...
伏乞皇上速發大兵,收復江寧,為死難國人報仇。臣永慶絕筆。」
遺書是寫好了,可怎麼帶出去,又怎麼能讓朝廷看到呢。
站在永慶面前的就是將軍府的剃頭匠劉三喜。
這個劉三喜既不是漢軍旗人,也不是旗人的阿哈包衣,而是住在外城的漢人。
因為剃頭手藝好,劉三喜幾年前就成了將軍大人的專用「理髮師」,每次給將軍大人剃完頭,再用小剪子幫將軍大人修理鼻毛,掏掏耳朵,搞得將軍大人美滋滋。 漢人剃頭匠這個身份,無疑是永慶「託孤」的最好人選。
「你是漢人,叛軍應該不會殺你,這封絕筆你替我收好,若能出去交給當官的上報朝廷。若出不去…就燒了。」
說罷,永慶將絕筆遞了過去。
「將軍,」
劉三喜接信的手也抖得厲害,眼淚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滾,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去吧,找個地方躲著。」
永慶擺了擺手,從越來越清晰的喊殺聲判斷,叛軍大概率已經衝進府中。
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做。
隨手抓起桌上的佩劍推開房門,外面是一眾跟隨他多年的戈什哈。
看了眼這幫戈什哈,永慶什麼也沒說只提劍向佛堂方向走去,一眾戈什哈俱是沉默緊隨。
到了佛堂,守在外面的包衣見將軍大人來了,一個個都忍不住嚎哭起來。
「哭什麼!」 永慶厲聲喝止這幫該死的奴才,上前推開佛堂大門,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妻妾和兒女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