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暖閣,君臣三人仍在議著。
三天後舉行大朝,是太上皇自個的意思,因為剛剛他從和珅口中又了解到一些他老人家並不知道的事。
如皇帝與以劉墉為首的軍機處高度「勾結」,不僅大事小事不報乾清宮知曉,更背著太上皇召開宗室會議,同時一些重要人事任命也未通報太上皇。
大孫子的死疊加逆子對自己的抹黑敗壞,如今更是大權旁落的鐵證...
太上皇知道自己必須出去走一走,轉一轉了。
要不然,這大清國上下還真當他乾隆爺死了呢。
「朕知道,朕退位這幾年有些人心裡長了草。他們覺得朕老了,不中用了,該把權全交出去了...一個個的天天往毓慶宮跑,往那逆子身邊湊,等著朕閉眼的那一天。」
說到這,太上皇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和珅與福長安不約而同上前伺候。
過了好一會,太上皇的氣息稍稍平穩了些,方才抬手對和珅緩緩道:「三日後的大朝,朕要親自去太和殿。朕要讓那些人看看,朕的眼睛沒瞎,耳朵沒聾,朕這身子骨雖然不及年輕時,可也不是他們說盼著死就死的。」
「這兩年主子不大出宮,外面的人心是野了。」
和珅是支持太上皇露個面的,此舉不僅能重新確定他和珅才是大清第一重臣的政治地位,同時也能震懾帝黨那幫人,此外也能讓朝野的騎牆派重新審視,從而選擇正確站隊,或者在即將到來的權力大洗盤中保持中立。
至於女婿的身世問題,和珅這會也沒想到解決之法,只能尋思等會同福長安私下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讓對方把這事先拖上一段時間。 代價肯定是有的,但有個信號也引起了和珅重視。
那就是福長安現在並不支持嘉慶,否則不會將謠言根源這個矛頭引向嘉慶。
先前和珅在家休養時,福長安與嘉慶走的很近,甚至刻意與和珅劃清界線,幫著嘉慶做了不少事,似乎有全盤倒向嘉慶哥哥的跡象。
現在卻突然又掉轉船頭,不是福長安覺得和珅這邊勝算更大,而是福長安被迫從九江回京後,嘉慶對其不聞不問,且任由朝野對福長安的不利輿論發酵,擺明是要將責任全甩給福長安,這就導致福長安原本有點偏向嘉慶哥哥的心又被拽了回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和珅捕捉到福長安心態變化,有意重新拉攏。
卻不知福長安想的更多,其對不待見自己的嘉慶徹底失望是事實,但更多的卻是想洗刷自己在九江受到的恥辱。
如此,就決定福長安不會接受和珅的示好與拉攏,再多錢再多好處他都不會幹。
這位四福中堂想著的是「我全都要」。
通過親爸爸把嘉慶哥哥同和珅全部「打倒」,所以,別看現在福長安不動聲色在與和珅一同與親爸爸商量事,心裡卻在謀劃著名如何利用趙有祿這個冒牌貨實現利益最大化。
就是不僅將髒水潑向嘉慶,也要把和珅拽進來。
趙有祿這個冒牌貨的存在最大受益者可是你和珅! 所以,你和珅未必就不知情,當初也是和珅從中推波助瀾才導致福長安上當受騙的。
嘉慶那邊已被親爸爸要求閉門自省,下一步,福長安便是要推動對趙有祿的調查,然後把人召回京。
在外面,拿這小子沒辦法,進了京就是手拿腳捏。
到時,就算是和珅跳進黃河也別想洗清。
太上皇這邊考慮的更多,露個面敲打外面那幫不安分的傢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國事敗壞到這個地步,連東南重地江寧都丟了,皇帝肯定難辭其咎。
所以,太上皇要在太和殿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狠狠批一批那個逆子。
倒不是真要廢了這逆子,而是要讓這逆子知道自己這個當爹的給他才能要,自己不給,他就不能要。
想要可以,等自己真走了,而不是在自己還活著就想搶班奪權。
八十九歲的太上皇對權力看的是極重的,不是戀權,而是幾十年帝王生涯養成的一種他自己都分不清的習慣。
和珅這邊試探著問:「太上皇,那大朝的儀注?」
太上皇毫不猶豫道:「照舊。朕御太和殿,皇帝在側,百官朝賀。」
聞言,和珅心中有些失望,他以為太上皇會不許嘉慶上朝,那樣一來推動廢帝就容易多了。 畢竟,皇帝突然不參加朝會本身就已經說明問題。
對朝野更是一個重大信號。
只要太上皇還在,不管是帝黨還是騎牆派、建制派,都會重新審視。
福長安可是一直偷偷察看和珅神情變化的,見和珅面露失望表情,自然知道對方在想什麼,暗自冷笑一聲,輕聲問道:「太上皇,大朝是否知會宗室王公?」
「知會他們做什麼?」
太上皇眼皮都沒抬,打他老人家登基以來宗室王公大多只參加元旦、萬壽等大典,平日朝會基本不參加。
這是太上皇杜絕宗室「參政干政」的一個強有力舉措,也是打擊宗室力量的有效手段。
眼下「父子相爭」,太上皇又怎麼可能讓被他壓了幾十年的宗室力量藉此機會抬頭呢。
「奴才知道了。」
福長安趕緊點頭,又要問太上皇大朝時要議哪些事,軍機處好有個準備,避免大朝時因為對太上皇指示傳達不到位,導致一些不和諧的聲音出現。
他可是聽說上次嘉慶哥哥召開宗室大會時鬧了不少笑話。
沒經驗就是沒經驗。 「嗯,朕尋思著,」
太上皇正要說,李玉打毓慶宮回來了。
這老太監走得很慢,進門後腰彎得就像一張弓。
太上皇眉頭一挑:「那邊說了什麼?」
別說太上皇死死盯著李玉,就連和珅與福長安也是緊張看向這位總管太監,俱想知道嘉慶是否真的「交待」了。
「回太上皇話,奴才問過了。」
李玉往前走了兩步停在炕前,低眉順眼,聲音很輕,「皇上說他知道錯了,請太上皇息怒...再給他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