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喬一骨碌從床榻上翻了起來。
她捂著胸口大口喘氣,渾身汗涔涔的,手心背心被汗濕的差不多了,就連蓋著的被褥都有了潮意。
「怎麼了?」
青金在門口,聲音清淺。
言清喬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愣怔的單膝跪在床上,根本就反應不過來。
在夢境裡,在水盆的倒影里,她終於看見了前王妃的臉。
一張熟悉到她忍不住發抖的臉。
那是她穿越之前那個小神棍言清喬的臉。
以至於言清喬在夢境裡看見的時候,甚至產生了那個人在回望自己的錯覺!
青金聽不見言清喬的回應,頓了一下,急忙進了門。
門內言清喬還半跪在床上,手捂著胸口,一直等青金出聲才回過神來。
「小姐?」
「...」
言清喬找回了些許真實感,停頓了半晌,才換了個姿勢,坐回了床上,半倚在床頭,有些脫力。
「青金,給我倒杯水。」
她嗓子又干又涸,尾音輕輕顫抖。
怎麼會呢?怎麼會是那張臉呢?
青金後面兩隻小狐狸也跟了進來,昏暗裡,幽幽的看著言清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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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金撥涼一些燭火,給言清喬倒了一杯水,遞了過去。
言清喬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青金以為她要找小曲,輕聲說道:「我與小曲輪著值夜,昨夜她陪著二公子一夜未眠。」
「嗯。」
言清喬點頭,把杯子裡的水喝光。
「老太太有動作嗎?」
「還沒有,不過應該是已經把言嬌嬌的事情告訴了言定章,言定章這兩日都與人相約應酬,醉醺醺的回來。」
青金走近了一些,把言清喬手裡的杯子拿了回去,又倒了一杯。
不過這一杯卻沒遞到言清喬的手裡,而是放在了旁邊的床頭柜上,聲音清淺卻穩定。
「言定章那邊,已經開始做了。」
「嗯。」
言清喬點了點頭,長舒了一口氣,看向了兩隻小狐狸。
「這是要立功了嗎?」
「我可是趴在老太太窗邊學了好久。」
狐狸弟弟立馬來了精神,在言清喬的床邊站了起來,有模有樣的咳了兩聲,聲音立馬就變了。
「你去多留意留意嬌嬌,陛下旨意沒有傳下來的這幾日最為關鍵,可不要讓她給我惹出點什麼麻煩。」
聲音腔調甚至腳邊窸窸窣窣的緩慢腳步聲,都與老太太一模一樣。
狐狸弟弟說罷,轉頭看向了灰毛狐狸。
灰毛狐狸原本不想配合的,不過看了眼神色懨懨的言清喬,有心要逗她,便也跟著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回應狐狸弟弟。
「老太太您就放心吧,二小姐她有分寸,更何況現如今臉上的東西還沒有好,她比誰都不想出門。」
赫然是老太太身邊一個嬤嬤的聲音。
言清喬來了點興趣,手肘抵著旁邊的小桌子,托著下巴,看兩隻小狐狸繪聲繪色的表演。
狐狸弟弟衝著言清喬擠眉弄眼,臉上沒有任何關於老太太的神態,但聲音里老太太的語氣卻十成十的像:「希望她能有點分寸,也不枉我與娘娘為她籌謀至此。」
「老太太,奴婢有一事不明,不知該問不該問...」
灰毛狐狸湊近了兩步。
狐狸弟弟點頭:「你說。」
「是這樣,二小姐年紀還未到能夠婚配的年紀,言清喬卻已經到了,陛下那邊...就算下了旨意,怕是也沒有一個名正言順的名分。」
「我已經讓娘娘去探口風了,只要陛下能透露半分青睞嬌嬌的意思,多的是藉口。」
老太太語調里冷哼了一聲。
灰毛狐狸語氣更加遲疑了:「老太太您的意思是...」
「再有三年,嬌嬌便足夠年歲了...侯爺是個不爭氣的東西,甚至都不如言猛來的有本事,任由他這般下去,侯府在他手裡也不會如何好,若是真的到了那個時候,侯爺的犧牲,也是保全了我們言家的榮耀!」
「啊?老太太!您...」
「好了,這事情就不要說了,等娘娘那邊的消息吧...誰?誰在那!」
聲音戛然而止。
狐狸弟弟那雙狹長的狐狸眼,動起來就好像帶上了笑意。
「沒等我們跑,言定章就先跑了。」
「是在後花園裡,現場我也已經收拾過了,就算言定章再想回來求證,也絕對查不出任何異樣。」
青金心細,既然這麼說了,這事情基本萬無一失。
言清喬點了點頭,對著一人兩狐狸說道:「辛苦了。」
「不辛苦,我覺得可好玩了,可惜隔了一段的假山,不然真想看看言定章的臉色是什麼樣子。」
狐狸弟弟笑嘻嘻的要往言清喬床榻上面湊,前爪趴在床榻邊上,衝著言清喬使勁的搖尾巴,耳朵也往後搭著,看起來很是高興。
灰毛狐狸看了看言清喬的神色,沒見她臉上有什麼關係,估摸著覺得言清喬是沒救了,腳踏上找了個位置,轉了一圈又躺了下去。
青金站在後面,看著言清喬。
言清喬伸手,從床頭柜上把青金倒給她的那杯水拿在了手裡,沒說話。
狐狸弟弟還在搖著尾巴求誇獎,見言清喬沒說話,直接得寸進尺的爬上了言清喬的床,想要湊的言清喬更近一點。
「弟弟,你今天拉完屎擦屁股了嗎?別擦到主子的被褥上。」
還沒等狐狸弟弟爬到言清喬的手邊,灰毛狐狸晃了晃耳朵,說出口的話很不客氣。
這下可是捅到狐狸弟弟痛點了,它這一身的白毛一直舔的滑溜光潔,長出一根顏色不純正的都要忍痛拔掉,平日裡風、騷的最喜歡在太陽下面展現自己一身毛的漂亮,最最討厭的就是被別人說自己髒。
它直接調轉了方向,衝著灰毛狐狸幾步跑過去,邊咬邊罵邊暴跳:「你說誰拉屎不擦屁股呢?你來聞聞!我還在後面水池裡洗過了!」
「誰要聞啊,臭死了!」
「...」
灰毛狐狸嘴賤挑火,狐狸弟弟一點就炸,兩狐狸又開始掐了起來。
「才是丑時,再睡會吧。」
腳踏地方被騰出了位置,青金直接坐了下去。
他身高正好,伸手過來拿言清喬手中的水杯。
言清喬有些發愣,手指沒松。
青金微微笑:「有點冷了,給你換一杯。」
「不,我不渴,不用換了。」
言清喬搖頭,杯子還給了青金,頓了下,慢慢說道:「明日去給個消息給二王的奶嬤嬤,不管陛下那邊如何回答,告訴老太太這裡的,直接就說陛下看上言嬌嬌了,但是沒有名頭去拖時間,示意老太太和言定章想法子,穩妥了才會有旨意下來。」
「好。」
青金點頭。
言清喬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明日找機會,把言定章的聲音說給老太太聽聽。」
言清喬還有個大秘密準備給了老太太,兩邊各自有了嫌隙,再由母子變成死仇,不會很難。
「好。」
青金又點頭,但還是看著言清喬。
言清喬被看的一愣,問他:「怎麼?」
「小姐這般著急,是不是因為...顧忌二公子?」
青金聲音輕,卻直接敲打在言清喬心上。
言清喬抿了抿嘴,倚在後面的靠背上,頓了一下,直截了當的承認。
「以前沒清理侯府,是因為沒工夫,現在這麼著急,是因為怕。」
「怕二公子?」
青金一語點穿。
言清喬點頭,臉上表情還懨懨的:「他若是對我存了懷疑,與我講話說一半留一半,對我沒那麼的好,我或許也不會這樣,他對我越真誠,我反而就越怕,有一天我會因為他,而放棄報復老太太他們。」
人有的時候就奇怪的很,言清喬更是奇怪中的彆扭,渴望親情,卻在親情真正到來的時候,怕自己會因為親情而做出不理智的決定,言猛對她好,好到甚至可以放棄老太太他們。
恰恰是因為這些好,言清喬怕自己會忍不住因為言猛是自己的親人,也是老太太他們的親人,而產生猶豫。
所以在猶豫之前,索性直接加快速度清理掉,省的以後自己難受。
這反向思維驚到了青金,青金點頭,雖然贊同,卻不大能理解,才剛剛要開口再說話,言清喬手一抬,制止了他的話。
緊接著,後窗微微動了動,窗戶掀開,一個圓滾滾腦袋探了進來。
言清喬一愣。
「娘親!你果然沒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