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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選擇?(玖月)完

2026-01-29 06:33:34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但他可以擁有仇敵。現在就想拔出鑌鐵短刀,劃開他肚皮放血的憤怒仇敵。「你竟敢——你居然!」玖月只感覺頭髮根根豎起。她望著那張仿佛從通緝令上拓下來的熟悉面孔,頭頂幾乎要「轟隆」一聲燃燒起來。最開始,她衝動地握住了檀木刀柄,緊接著,又罵罵咧咧地鬆開雙手,把自己頭髮抓的一團亂糟:

  「你居然敢把我們當成傻子耍!你居然敢把我們往火坑裡頭推!他羊了個腿的!賊王八瓜慫,自己一個人找死隨你便,憑什麼拉俺們一起過黃河!」

  「貴人多忘事喲。」李豎——不,汪直懶洋洋地盤腿坐下,自己給自己錘起了腰。他嘴裡雖然說著話,但根本就不跟玖月對視,對身邊圍著的其他人,更是瞅都不瞅一眼:

  「小女娃,你是本官在華陰僱傭的嚮導。在這以前的事情,沒你說話的份。」

  「裝什麼裝!賊瓜慫,騙術被戳穿,還敢這麼嘴硬?!」

  「因為你們活該被騙。因為你們就是傻瓜——別急,說你們傻,其實是抬舉你們了。」汪直把兩條胳膊搭在膝蓋上,「嘿嘿嘿嘿」笑得像只成精老鼠。他慢悠悠地揚起右手,食指就像令人厭煩的毛蟲那樣前後晃動:

  「鸚鵡,回山再練三十年吧。半年前本官宰了法曹李豎冒名頂替,你和你的同僚居然毫無察覺,真是失職啊,失職!爾等還有何臉面,跑去州府按月領俸?」

  「倭國小貓。養你長大的狼群,現在是不是不在了——啊哈,看這眼神,果然是不在了。它們活該~哎,別急,你就算現在劈了我,我照樣也得說他們活該。瞧瞧它們都教出了個什麼徒弟!連我就在身邊都嗅不出,被元力造出的假象引的團團轉……知道麼?要是這次沒拿到那個妖邪頭目的首級——那真是個可憐傢伙,我接著還要把你們一路往東,領到咸陽逛逛嘞~」

  「然後是你,黑大個子。哦,你倒是最有能耐的一個,要不是有你在前面頂著,這幾個夯貨早就撲街了,本官何至於陪她們玩到現在。有能耐的人不該埋沒,更不該在這裡死的不明不白,這樣吧,我重新雇你擔任保鏢……你幹什麼?舉那棒槌作甚?哎哎哎,你還真揮啊你,騷不弄的——」

  「都住口!」

  陶俑白起一聲怒吼,就像炸雷一樣震住了追緝隊伍的動作。黑大個子放下百斤巨棒,兩隻眼睛燒的好似兩團炭火;紫色鸚鵡把射出的十根飛羽緊急點燃,距離汪直的七竅最近只有一寸。最難停下的,要數玖月和雷葉,兩人已經把汪直踹翻按倒,拔出利刃準備給這傢伙放血了。「將軍,節下,」貓妖把臼齒咬得咔咔響,下了很大決心,才把忍者刀暫時收回刀鞘。她轉過身去,雙手抱拳,硬邦邦向前一拱:

  「請允許拙者,將這名最大惡急的罪犯先行處決。」

  「蓬萊山精。」白起不為所動,「在仆防區,神佛亦不得放肆。」

  

  「此乃至理!」汪直迫不及待地接了腔。只見他神經質地咧嘴笑笑,把掉進嘴裡的一撮頭髮當成麥穗嚼了又嚼,然後趕緊抬起腦袋仰望白起,滿口卑躬屈膝的諂詞,簡直就像一個剛被閹割的宦官:

  「武安君,太尉節下!鄙人誠心投靠,願為節下效犬馬之勞!不才汪五峰,於太虛之術略通一二,商賈之事亦有涉獵,水戰航運,更是,嘿嘿~~若是能入節下幕府,定能助得祖龍真皇——」

  「汝黎庶出身,依仗劫掠發家。」白起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倭寇頭子,連彩陶眼皮都懶得動彈:

  「何德何能,安敢妄言助力陛下?」

  「節下,太尉節下~公卿有公卿的好處,無賴有無賴的妙法。鄙人保證,除了鄙人之外,節下絕不會找到更忠誠的奴僕~嘿嘿,我便實話說了,其實鄙人西渡黃河,正是為了——」

  「自河岸至華陰,率僱傭兵攻拔烽燧、襲擊巡邏隊伍的,是汝乎?」武安君並沒有高聲大嗓。他的語氣非常平和,就像春日裡緩緩流淌的山間小溪,與其說是提問,倒不是說是在已經知道事實的前提下,一項一項地提出指控。

  「這個……」汪直的鼻尖滑下一滴汗珠。他悄悄地把自己縮到雲車角落,兩隻手掌彆扭地絞成一團,甜膩的聲調當中隱約現出不安:

  「節下,為了欺騙敵人,有些事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您也知道,敵人,嘿嘿,敵人可是就在鄙人身邊哪。」

  「汝在地表,計使四座烽燧空置,一百九十六具俑兵回歸原初。入礦井後,又將妖邪主力引入我軍前鋒營地,毀損無算。上述罪行,汝可承認?」

  「不不——不,節下,武安君節下!鄙人沒想過對大兵不利,鄙人也是身不由己,是他們,是這些偽朝人硬要往裡闖啊!」


  「汝著偽朝官服潛入我秦,極盡破壞顛覆之事。此等間諜之舉,非嚴刑不能懲。奉吾皇鉞——」白起驀地抬高嗓音,冷酷地宣告判決:

  「著判處凌遲!」

  「不,不!」

  汪直一下子暴跳起來,手捂胸口嗚哩哇啦說出一大堆辯解,甚至想要跪下來苦苦哀求。但他的這些拙劣表演,追緝隊伍的夥伴們早就看得夠了,只見雷葉乾淨利索地劈出一計手刀,敲在汪直後腦讓這傢伙當場昏倒。「您作出了正義的裁決,將軍節下。」貓妖心悅誠服地向白起作揖行禮,同時示意玖月和鸚鵡也這麼做:

  「現在,汪直已是大秦、大齊、我國的共同要犯,請您允許我提出以下建議:依照大齊、日本之前案例,可將此犯帶至同州河西渡口,在三方代表見證下,當眾處決。」

  「不可。」白起簡單地說出兩個字,讓玖月活絡的心思一下子沉寂下來:「偽朝、蓬萊,無得與我大秦並論。汝等亦不必著急返鄉,仆另有安排。」

  「喝啊!」

  成千上萬具兵馬俑高亢地發出戰吼,龐大的軍陣頓時整個沸騰。他們緊握刀槍劍戟,以機括般精準的節奏跺腳示威,磷火從一雙雙充滿渴望的陶眼噴發,連接成一道勢不可擋的翠綠光潮。在這股龐大力量的支持下,霎時間,武安君竟變得如同天神一般無可置疑。然而,沉默良久的黑甲巨漢卻在此時跨步向前,向這位被列入武廟十哲的昔年名將,毫無畏懼地發起正面挑戰:

  「未必。讓路!」

  他就像一團蓄勢待發的雷暴,龐大厚重的裹甲軀體當中,散發出令人全身戰粟的可怕威壓。武安君華麗的鹵簿隊伍,毫無抵抗之力地連連倒退,直到天際的龐大軍陣,就像大風吹起麥浪那樣紛紛向後仰倒……但是,在這團像要迸出電光的殺氣面前,白起所做的,僅僅只是打了個響指。

  武安君身後兩百步,一片被陶俑軍陣包圍的稀疏槐樹林,頓時就像火山爆發一般,「轟轟隆隆」地竄上了天空。斷枝、殘葉、黃土、碎石,無數垃圾爭先恐後地飛上最高頂點,旋即又像雨瀑一樣紛紛落下,將那個緩緩站起的巨大身影,籠罩在一團噩夢般的渾黃煙雲之中。是的,噩夢,全高六丈寒光閃爍,用上萬把長短兵刃兵器打造出來的,噩夢中的噩夢。

  十二金人之一。早在祖龍皇帝還是現世統治者的時候,收繳天下兵器熔鑄而成的萬鈞怪物。它是一座用銅鐵鋒刃作為筋肉的殺戮機括,褐綠鏽漬之上覆蓋層層凝血,每一根寒毛、每一片指甲都能把活物的血肉輕易劃開,堪與小山相比的龐大體重,輕輕一下撞擊就能把整隊的人馬碾成肉餅。玖月難以想像,這樣的恐怖巨獸要是殺將過來——

  「若要戰,且去尋金人戰。」武安君平淡的話語當中,飽含威脅。然而,黑甲巨漢的鬥志絲毫不減,竟然還把狼牙棒高高舉起,隨時準備發動攻擊。這份堅韌稍稍安定了玖月的信心,也讓白起出現了片刻停頓。他像是有些好奇地看著黑大個子,以及與他並肩站在一起的凡人與山精,那對黑白分明的眼眸,第一次地出現了轉動跡象。「得逢破虛重鍛之人,亦是有趣。也罷,若要走,那便豎了耳朵仔細聽好:汝等之中,可還有偽朝官吏?」

  「咱家就是~」鸚鵡興高采烈地拍起翅膀,可是卻被玖月一下子捏住鳥喙,「嗚嗚」地叫不出半個字來。「大齊!」女孩用自己的胳膊緊緊貼住黑甲巨漢,只覺得力量止不住地從胸中湧出。望著祖龍皇帝的大將,望著那片把鄉親們逼近深山的死靈,玖月奇蹟般找回了胸中怒火:

  「大齊官吏,還有大齊百姓!」

  「初生之犢,不知畏懼。」白起看一眼玖月,口氣像是有所放緩,但馬上就變得更為嚴厲:

  「然初生之犢,亦從不被人畏懼。且牢記此言,另及下述口信。務必一字不差,報與關東偽君、蓬萊國主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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