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六章:暗潮(高殷)13

第六章:暗潮(高殷)13

2026-01-29 06:34:00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縣衙門口的這四個崗哨,可謂是新一代巡兵的典型代表。他們的年紀肯定不超過三十歲,十年兵役才剛剛度過前半截,正處於軍旅生涯當中最自以為是、最鼻孔朝天的那個階段。對他們來說,隊伍的傳統,必定就是全天下最棒的傳統,而讓碰到的所有人都被這種傳統震撼,更是一名忠誠的隊伍成員,義不容辭必須完成的職責。

  最能讓外人留下深刻印象,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當然是外表。這四個巡兵把太上皇當巡判時的規矩發揚光大,不惜工本地在魚鱗甲外釘滿桑皮厚紙,除去必定會有的《軍法十八條》,還密密麻麻地抄滿了《大齊律》節選,眯眼一看,全是關於死罪的條文。

  他們竭盡全力,近乎偏執地讓自己看上去更加駭人。雖說巡兵不准佩戴鐵面,但這幾個人的表情,卻要比假面具更加可怖。金色鑲邊的頭盔,打磨的光可鑑人,底下那副眉頭緊鎖、對誰都怒目而視的面孔,每忽每秒都在做著如此宣稱:路過的行人,都聽好了!爾等皆是潛在嫌犯,唯有我們這些依律執法的巡兵,才是不變的正義化身!

  有這樣的門衛,也難怪人人對縣衙敬而遠之,寧可從附近的街巷繞遠路,也不願意被巡兵當成蟊賊,全程用利刃一般的目光掃視。高殷暫時還不清楚,自從季越上任以來,敢於叩門告狀的人究竟少了多少,但這個數目肯定小不了。否則,為什麼生門(東門)邊上的鳴冤鼓落滿土塵,鼓槌上面也都是灰絮似的蜘蛛網呢?。

  一看到這些髒東西,田鵬鸞第一個反應就是翻身下馬,從懷裡掏出塊手帕準備上去擦拭。但是高殷伸手攔下了他,在生門那邊的崗哨出聲呵斥之前,及時阻止了這位太過勤懇的貼身宦官。一下子跑過來三位告狀的,而且還都是身穿嶄新衣裝的書生,對守門的巡兵來說,這個目標可謂是既新鮮又罕見,值得為此迅速做出反應:

  東門的兩位哨兵低聲交談幾句,旋即做出分工,一個留在原地繼續監視,另一個蹬蹬跑上台階,急促地開始叩門;死門(西門)階下的兩位巡兵走向斛律熙和,先是公事公辦地點頭行禮,然後——

  然後就被年輕皇帝擋在了身前。「無需擔心。只是訴狀。」他看著緊張地擺好姿勢、隨時可以把五色棒頂到自己胸口的兩名巡兵,既為他們的反應速度感到欣慰,又為他們的小題大作感到好笑,索性一句話也不評論,直接把裝在黃綾袋裡的紙頁遞了過去。身後,一連串的腳步聲由遠而近,令年輕皇帝愈發安心,唇線得意地彎成新月:

  「看過之後,回去照舊站崗。今日之事,不必聲張。」

  「……」

  兩名巡兵交換一下眼色,顯然對眼前這個大言不慚的「年輕秀才」有些看法。不過,他們到底沒有忘記太上皇定下的規矩,不該說的話一句不說,不該吵的架一次不吵。「依律,狀紙須得裸呈。另,無功名者方可擊鼓申冤。」個子稍矮的那個巡兵,面無表情地說完兩句這注意事項,然後就和身邊同袍你拽頭我拽尾,「刺啦」一聲把布袋撕成了兩截。

  他們兩個的呼吸,驀地一下急促起來。「受命於天,既壽永昌」,能親眼見到這個朱紅印記的幸運兒,莫說是全汴京,就算是在全天下也屬罕見,更不用說,詔書當中的內容居然是——「你?你是,皇——」個子較高的巡兵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兩隻白眼珠子可怕地凸出,就像一條被拋到岸上的窒息河魚。實際上,他沒有像同袍那樣兩手兩腳劇烈顫抖,踉踉蹌蹌地當場摔倒在地上,已經是訓練有素的表現了。

  生門那邊的巡兵注意到了騷動,提起五色棍就要往這邊趕,但兩個在街上勾肩搭背,「正好經過」的紅臉醉漢,突然間停止了胡言亂語,閃電般地衝上了石階。他們從腰間取出亮燦燦的「衛尉寺檢校」令牌,只是簡單的一晃,就像話本當中的定身法那樣,把正要支援同袍的這兩名巡兵,驚得是瞠目結舌,連小指都不敢抬上一根。

  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敲門,還是因為現在的動靜,總而言之,生門的右上角打開了一扇小窗,露出一張紅潤健康、幾乎看不到老人斑的長者面孔。「怎麼——」這位縣衙司閽眨眨眼睛,顯得一片茫然,但還沒等他看清發生了什麼,一個從西邊悠然走過,手裡端著粗陶罐子的「打醬油者」,就把令牌頂在了他的鼻子上。「你什麼也沒看見,」第三位校侯笑容可掬,耐心地向司閽解釋道:

  「這裡也沒什麼事情發生,交給外面的人處理就行。對不對?」

  一連串的「對對對」從小窗後面傳出,聽上去就像憋不出蛋的小母雞。僅僅幾個眨眼的功夫,縣衙正門就被高殷的直轄密探牢牢控制,那些來晚一步的刀劍備身,只好不情不願地加入另外幾名校侯,改在街口巷尾夯路巡邏,偽裝出一切都太平無事的模樣……

  像這樣仿佛話本小說一樣的場面,斛律熙和明顯是第一次見到。巡兵撕開黃綾袋的時候,她一直緊緊地握住韁繩,緊張的連眼睛都不敢眨上一下,而在校侯展露身份的時候,她更是瞪大了眼睛,根本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情景。不過,這女孩馬上就看清楚了局勢,如釋重負般地展露出燦爛笑容。「有你的!真不愧是——算啦,不說這個,」熙和吐吐舌頭,為自己差點泄密表示道歉之後,馬上又動起了腦筋:

  「那接下來要不要這樣?派這些巡兵進去傳話,讓季越焚香迎接?」

  「不必。鵬鸞,告訴崗哨和司閽,要他們就像平常一樣履行職責,只把我們當作遞狀紙問事的秀才。」高殷不假思索地答道。他心裡早就做好了盤算,而且很樂意與愛妃分享:

  「想看清一個人的真面目,就不能對他做過多干擾。況且,在貢生們過來鬧事之前,我們也得想辦法消磨一下時間不是?」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