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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驚蟄(蘇然)9

2026-01-29 06:34:28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正經的要緊事務,哪能當著他們面去說。就這麼定了,等到下次野外紮營,再去尋大先生說話。

  蘇然給自己找好了理由,然後就跳下那條與他人分享的長凳,哼著小曲走向了會場角落。當初他選這一桌,是因為全會場就剩下一個空位,根本沒有第二個選擇。但是和他同一張桌子,要麼是董園的勇丁,要麼是大坡徐的力夫,沒一個能算是熟人,想攀談都不知道怎麼開口,真真是坐的時間越長越尷尬。

  既然大先生那邊用不著操心,那也不必非得坐到能看見他的地方~對,與其兩邊都尷尬地眼瞪眼,還不如主動退出不湊這個熱鬧。你們吃你們的,在下吃在下的,多好。

  是啊。好的不能再好。蹲在暖洋洋的太陽底下,左手一顆大蔥蘸醬,右手一塊燒餅滷肉,左一口右一口慢慢吃著,真是比神仙還要爽利。嘈雜的交談,很快就變成了只為蘇然存在的伴奏,四處走動的人影,也漸漸地化作了與己無關的朦朧背景……等到吃光主食,喝完清水,接著再把熱乎乎的甜豆包一分為二,與吱吱叫的小田鼠一同分享,那份愜意,真是比凌晨時分的激戰更加令人難忘。

  但這份快活,也僅僅只能持續幾個時辰而已。散宴之後,突然間寂靜下來的大坡徐村,已經沒有任何需要留戀的東西。

  十月十九日早上,大先生親自進行了點卯。他一秒都沒有多待,集合完畢之後,帶著八十七名勇丁、六名炮組成員、三十八名挑擔力夫立即出發。按照原定計劃,他們將會沿著大路向西走上六里,拐上官道之後再改變前進方向,一路向南擦過潁陰縣城,直到抵達臨潁縣境方才可以宿營休息。

  兩縣交界處的村寨,三天前曾經一口氣派了八個騎馬信使過來。如果他們沒有誇大其詞,或者別有用心地想要撒謊,那麼臨潁與穎陰交界處的蟲豸,已經鬧到了村民白天都不敢出門的地步。牧場上沒及時收好的牲畜,都被大螻蛄、巨蜈蚣吃了個精光,就連河堤上的野兔、刺蝟,也連帶著集體遭了秧……

  其中的一封信,大先生曾經當眾朗讀過。那是管著宋高、後巢等六個村的葛黨長寄過來的,提到了一件堪稱匪夷所思的事情。信裡面講,在臨潁縣城的護城河——也就是秦宗權把兩百多許蔡官吏集中淹死的那個不詳地方,初四那天突然冒出來一種全長一丈的巨型怪蟲,當天就咬死了兩個淸淤工,被打死前又拖了一個倒霉州兵墊背。

  這東西的長相,「像蠍子又不像蠍子」,靠近尾巴的一雙附肢能夠迅速划水,其大無比的爪子,狠力一夾立刻能叫人腦袋搬家。現在,全臨潁的州兵、差役都在盤查河道水渠,生怕這種「巨鱟」跑到活水裡繁殖成災,至於縣境上的村莊麼……大先生和蘇然,這不正在往那邊趕麼?

  最開始的十里路,實在沒什麼可說的。首先,得跟大坡徐的村人告別,有幾個人揮了淚,也有幾個人沒揮。接下來就是走走走,聽著牛皮鼓有氣無力的慢節奏鼓點,邁著雙腿機械地向前挪動,什麼也不用多想,什麼也不用多看,就只是持續不斷地走,走,走。然而出乎預料的是,隊伍才剛剛拐上官道兩刻鐘,預料之外的不速之客,就開始一波接一波地湊了過來。

  最先過來的,是長社縣令吳若為手底下的一個皂衣衙役。這人嗆得就跟屬了火藥一樣,追上隊伍之後,第一句話就是「你們的頭兒呢?」,比節度使大駕光臨還要傲慢。等見到了大先生,他更是狂的不知道自己姓啥,不僅僅是單手遞信,而且全程仰著狗脖,把求人的話說的仿佛聖旨一般:

  「現在長社城裡頭,太虛瘋子白天都敢上街啦!我說大先生,你也催催小老謝,叫他們趕緊把留守勇丁都派出來唄?俺們弟兄就算再能打,也得有人替換不是?」

  大先生叫蘇然灌了一葫蘆涼水給他,權當是賞錢。然後,對著那張不忿的臭臉,大先生簡短地答了這麼兩點:其一,小老謝的留守勇丁必須保護老弱婦孺,不會另調他處;其二,如果連自己縣城的治安都無法維持,那麼吳若為這個縣令,還有什麼當頭?

  吳縣君的衙役撥馬便走,鞭子在空中抽出「嗚嗚」的響聲。那副精神滿滿的模樣,哪像是剛剛騎過一百多里路的人?如此耐磨的褲襠,實在令人嘆為觀止。當然了,這差役肯定會想辦法找補自己,他雖說沒有當面罵人,但隨風飄過來的那幾個腌臢詞,聽得蘇然當時就想炸毛髮怒。

  趙棟成以往還混大街的時候,嘴巴也沒有這麼髒過。焦勇當即向大先生建議,「照他屁股後頭放幾銃響的,好好嚇嚇這隻黑皮狗。」這話立即就引得蘇然等人嘖嘖贊同,親兵什的弟兄乾脆把魯密銃都給摘了下來,槍托著地隨時準備倒藥放子。

  不過,大先生最後還是沒有同意。「對小嘍囉泄憤,是沒有意義的。」蘇然的這位師傅背起雙手,帶頭踱向南方的目的地,「有那功夫生閒氣,還不如多走幾里路。早日把臨潁的事情忙完,早日回家。」

  這個家,顯然指的是小老謝。對蘇然來說,這座總是熱鬧非凡的塢堡,確實已經成為了自己的另一個家,一個某種意義上來說,與爸媽那裡同等重要的新家。這次去臨潁,中途不會經過新堰口村,但蘇然並沒有覺得特別遺憾,因為他在心裏面,老早以前就對此做好了準備:

  過年的時候反正也要回去,就算這次真的找不到機會,也不會有任何損失。再者說了,只要臨潁那邊能提前完事,空閒時間還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到時候再向大先生請假,也不遲。

  不過,雖說大先生下達了加快行軍速度的命令,但是跑來耽誤事情的不速之客,如上所述也確實太多了點。巳時一刻的時候,從東邊跑來一個騎馬的鄢陵衙役,送過來幾張通緝告示請大先生幫忙留意;午時整,西邊某個村子不知道從那裡得到消息,趕著一群又瘦又小的毛驢興沖沖跑過來,非要把這群比狗大不了多少的東西當作上品馱畜,「出血價」五貫一批賣給勇丁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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