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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驚蟄(蘇然)10

2026-01-29 06:34:30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把喋喋不休的缺德商人趕走,這可不是輕易就能辦到的事情。在打發這群傢伙的時候,勇丁們還得把炮組的馱馬、斥候的乘馬遠遠拉開,免得這些畜生對異性驢子過分關注,惹出不必要的麻煩。隊伍就這樣走走停停,不知不覺地就磨蹭到了飯點,而蘇然和弟兄們的肚子,也不爭氣地發出了「咕咕」叫聲。

  為了追回失去的時間,同時也是因為大家都怕麻煩,在請示過大先生以後,焦勇宣布,今天各什就不再埋鍋造飯,而是取出隨身攜帶的乾糧與湯水,「照規矩,兩刻鐘之內趕緊解決」。在剛剛離開宿營村莊的情況下,這兩樣東西可不是通常意義上的乾鍋盔、涼茶湯,而是軟乎乎的肉餡大包子,配上灌滿水桶的肥美雞湯。大坡徐村的踐行禮,夠意思~

  回過「喏」或者「得令」之後,大傢伙兒馬上以伍為單位,飛快地散進了路邊草地。不過,蘇然沒有跟著親兵一起走,而是像影子一樣緊緊跟在了大先生身邊。從昨天的慶功宴開始,他就一直在尋找合適的機會,現在好不容易沒人干擾,再不去找大先生談事,誰知道得拖到——

  「大先生!哎,哎,大先生!」

  大將軍炮組負責人徐獻舉的聲音,從隊尾所在的北面,突兀地傳了過來來。蘇然還是頭一回看到他這麼慌張的模樣,只見這位州兵隊副一面小跑一面按住彈跳的范陽氈帽,兩條短腿飛快地前後擺動,滑稽得就像戲台上的某位丑角。

  不過,徐大炮後面跟著的那些陌生來客,可就沒那麼好笑了。他們一共有三個人,但卻帶了足足六匹馬,尋常百姓出行,誰置辦的起這種豪華配置?在這幾騎人馬的壓迫下,徐獻舉就像是被狼追了一樣,寧可累的氣喘吁吁也不肯放慢腳步。「呼,呼,咳咳咳咳……真是想累死人……」徐獻舉錘著胸口從蘇然身邊擦過,離大先生越近,咳的就越厲害:

  「大先生,實在對不住,打擾你清靜……不過州裡頭來人,我也確實不敢攔。來來來,諸位官長都請下馬,卑職這就向諸位介紹——」

  ……

  蘇然五味雜陳地站在一邊,看著三個官差下馬、撣灰,然後客客氣氣地向大先生鞠躬行禮。大中午頭正吃飯的時候,怎麼又來了第二撥官差?並且還不是穎陰縣或者長社縣的小差役,而是廖州官直接派過來的大信使。州城裡頭,難道真的已經亂到了這種地步?

  在此之前,州府可謂是懶惰到了極點,十天半個月也不一定派個人影下來。今天倒好,往日裡推三阻四的廖使君,一下子變得比新女婿還要殷勤,派來的三個人只有一個是衙役,另外兩人一個穿青一個穿綠,明顯都是已經入了流的官員,指不定是哪個曹房的從事官嘞。

  但也正因為是有品級的官員,這倆傢伙說起話來不僅慢條斯理,而且顯得異常囉嗦。他們道完「久仰」就開始談天氣,說完晴雨接下來又是談收成,七拐八繞地說了半天,就是不肯談談最重要的政務軍事。

  

  不僅如此,他們還有意無意地問起了大先生私人問題,例如「不知尊駕屬相為何?」,「聽尊駕口音,似應是河北人士?」。每次遇到這種情況,大先生都會立即轉移話題,有時候還會毫不客氣直接打斷問話,無奈這倆信使油鹽不進,三五句話過後,馬上又會故技重施。

  蘇然搶在大先生吩咐之前,就主動接下了在一旁伺候的工作。他找來足夠數量的馬扎,好讓官差和大先生坐下來慢慢談話;他借來幾隻一直被太陽曬著的葫蘆,為客人倒上不算特別涼的白水。這些小活沒什麼技術含量,而且還得看客人眼色,不過,想要獲得最新消息的話,怎麼可能一點代價都不付出呢?

  兩個小官的問話,蘇然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他覺得十分不忿,除了保媒拉縴的閒懶婆娘,哪有像這樣打探旁人底細的?不過,這些問題的答案,他自己也確實有點好奇,畢竟大先生基本沒有提過自己的往事……

  「喂喂,喂!」

  一個特意壓低的男聲,悄然在男孩身後響起。這時候,蘇然正奉了大先生鈞旨,在自己的鋪蓋卷里翻找所謂的「良品」茶葉,準備給兩位官差好好嘗嘗葉梗子的味道,完全沒察覺到身後有人接近。他嚇得猛打一個激靈,當即腰部發力向右一蹦,左手順勢摸上短劍皮鞘——

  應該是擔心過頭了。蘇然安心地吐出一口熱氣,收起打架用的步法重新站好。跟他打招呼的那人,原來是一直坐在拴馬樁邊上無所事事的,那位很不幸沒有官身的第三位信使。他那兩位長官,一直都在忙著跟大先生套近乎,自然而然地就把手下冷落一邊,到現在為止連瞅都沒瞅過一眼。

  也難怪這位衙役會如此寂寞,居然到了找蘇然攀談的地步。「沒啥事,沒啥事,」見男孩臉帶戒備,中年衙役趕緊後退一步,憨笑著擺起了雙手:


  「就是太閒了,想找你說會兒話。不打擾吧,小兄弟?」

  他的烏紗幞頭上面,插著一支亮晶晶的雉雞尾毛,圓領皂袍外面,還套了件綴滿口袋的藍布襖。看這模樣,此人應該是個衙役班頭,不過他的長相併不兇悍,扁顴骨配上大圓臉,看上去很有幾分慈相,笑眯眯的細眼睛,總讓人聯想到好心的鄰家阿叔。

  如果小田鼠沒有在口袋裡面不安地扭動,蘇然很可能就會徹底放下心防,對他回以同樣的微笑了。「有空倒是有空。」男孩挑起兩側眉毛,警惕地在地上轉動一下腳掌:

  「都想問啥,官長?」

  「可不敢可不敢,衙役算啥官哪,沒那個福分。我姓汪,你喊汪叔就成。」,衙役班頭呵呵笑上兩聲,突然間眼睛一亮,馬上把手伸進了褲腰帶:

  「看我這腦子!來來來,小兄弟,河灘上撿的東西,不值啥錢。拿住吧,當個見面禮,拿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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