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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驚蟄(蘇然)15

2026-01-29 06:34:37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很多時候,兩全其美只能是一種奢望。大先生曾經說過,人必須學會放棄,就像他為了拓展視野與人脈,不得不將趙棟成送去塞北戍邊一樣。現在,蘇然也走上了同樣的十字路口,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決定,否則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最壞的結果的發生。

  「鐵爐頭」曾經是匹漂亮的馬駒,當它奔跑的時候,涌動的鬃毛就仿佛銀色的波浪。它是飛腳阿修放在心頭的珍寶,也是這位河童斥候形影不離的夥伴,蘇然不止一次地看到他倆人馬合一,共同馳騁在晴朗的月夜。然而,坐騎始終只是坐騎,為主人奉獻一切,是它不變的宿命。

  蘇然唯一能替「鐵爐頭」做的,就是將施予仁慈的權利,交給它最親密的主人。「阿修,」這道命令是如此沉重,以至於每個音節都砸得男孩牙床發麻:

  「送你的馬走。干利索點!」

  後面那句交待,純屬多餘。河童有著出色的視力,反應速度也絲毫不比凡人遜色,他們可以連續一個時辰站在淺灘,精準地叉起一尾又一尾鮮活鯽魚。身為全部落最優秀的獵手,又是面對盡在咫尺的目標,阿修只要下定決心就絕不可能失手打偏,只要他能下定決心……

  「龜孫!」河童雙眼含淚,哽咽著罵出這個詞。蘇然毫不懷疑,阿修事後會狠狠地給自己來上一拳,但他毫不介意。因為河童斥候,已經做出了該做的決定。

  「喏!喏!!」阿修自暴自棄地嘶吼著,右臂一提一彎,三齒魚叉閃電般地直貫坐騎後腦。被太虛徹底感染的小兒馬,一聲不吭地撲倒在地,只聽得「砰」地一聲巨響,全重五百斤的死軀仿佛隕石一般砸上夯土路面,無數砂礫頓時化作高速彈丸,濺得附近的炮組成員滿身滿臉。

  塵土瀰漫,宛如迷霧。在倒地前的一剎那,「鐵爐頭」的速度少說也有八十里每時辰。高速帶來了巨大的殘餘能量,驅動死屍又向南邊滑行了十來多步遠。當屍骸最終停下的時候,滋生在口鼻處的肉須,距離大將軍炮的炮身僅僅只有半步之遙。

  阿修收回魚叉之後,立即就從震盪的馬背上跳了下來。為緩和衝擊力道,他在地上足足打了三個滾,有效避免了落馬時常見的骨斷筋折,但這樣做的代價卻是,原本就已經鮮血淋漓的身體,又增添了一批豁口與擦傷。

  河童斥候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全身上下散發出刺鼻的鐵鏽味,整個人晃晃悠悠,就像踩著一團柔軟的雲彩。蘇然跳下栗馬,三步並作兩步地追了上去,但緊趕慢趕還是晚到一步,眼睜睜看著阿修前後搖晃,活像鉛墜似地一頭栽倒在地。

  男孩立即俯身跪地,一把將河童斥候拉到了懷裡。像這樣失血過多的重傷員,不但需要馬上縫合包紮,而且還要放進溫暖的室內持續靜養,但在蘇然提出這個建議,並且自告奮勇要去找徐郎中幫忙時,河童斥候卻像鐵鉗一樣捏住了他的手腕,就是不肯鬆開:

  「我要找大先生報告。」阿修的眼睛都沒了焦點,可就是不肯閉上:

  「只兩句話。快帶我去!」

  徐獻舉貢獻出一直珍藏的參湯,幫河童鎖住最後的元氣。鄭梅梅他爸借出強勁的後背,把全身冰涼的阿修牢牢背好。蘇然把血污在往身上一抹,二話不說就開始驅前開路,三人沐浴著勇丁們充滿好奇的目光,一路小跑把阿修送到大先生面前。

  在他們這麼做的時候,大將軍炮組已經把「鐵爐頭」的殘骸澆上火藥,用路邊撿來的枯枝、乾草做助燃,忙不迭做起了銷毀工作。隨著燧石迸出火星,火苗立即「蹭蹭」地冒了出來,最開始,它們是火藥燃燒特有的亮白色,但馬上就變成了燃燒不充分的暗紅色,刺鼻的黑煙也開始成股騰空……

  直到馬屍開始汩汩冒油,火焰這才轉成了穩定的黃白色。不過,這個時候的炮組,已經沒工夫去照看火勢發展了,因為大先生已經聽完了阿修的簡短匯報,並且下達了一道令所有人七竅一緊的命令:

  「除炮組外,全隊展開成戰鬥隊形。」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大先生會把「列陣」這件事說的如此複雜。但他既然作出了吩咐,官道上的一百多人就必須動起來。阿修被抬到了路面正中,與另外五名無法單獨行動的傷員並排躺下,由徐郎中帶著兩名學徒仔細照看;徐獻舉在大先生的「建議」之下,邁動小短腿顛顛地跑到隊尾,把馱馬、炮車與炮身炮輪,一起拉到傷員周邊安靜地停下……

  然後,主要來自翠桐莊的力夫兼輔兵,就面帶忐忑地走向了炮組。他們是大先生直接派過去的,名義上是幫助炮組栓馬卸車,但他們在往地上釘拴馬樁的同時,也把炮組的六個人陸續分開,五、六個盯一個圍的是水泄不通。

  徐獻舉一下子發了脾氣,使出指揮發炮時的大嗓門,高聲質問大先生到底是怎麼回事。然而,大先生僅僅只是心不在焉地應付了他兩句,他的目光始終放在焦勇身上,就像考官閱卷那樣,仔細地品味著勇丁隊主的每一聲命令、每一個手勢。


  「橫隊,橫隊!許明、常福慶,你們各帶三個什,在官道兩邊趕快展開橫隊!」

  

  「拒馬,拒馬!對對對,路中間!快點,不就是把幾根槍交叉綁起來,能有多難!?」

  「韓全有!全有!你咋搞的?快點快點,趕緊展開!兩個什一左一右,這還用我再教?!!」

  ……

  叫罵聲絡繹不絕,連在一起,真像是皮鞭無情的抽打。八十七名勇丁——除去傷員和未歸隊斥候,確切來說只有八十名——仿佛牧牛人驅趕下的牛群一般,艱難地從行軍縱隊轉換為戰鬥隊形。他們首先解散成六個什,然後按照左三——右三——後二這樣的布置,陸續在官道兩側排列成適合發揮火銃威力的橫隊。在這當中,設在南側的二十個人不僅僅是預備隊,看他們的銃口指向,必要時完全可以瞄準炮組成員的腦袋,一輪齊射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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