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烽火(趙棟成)10
2026-01-29 06:35:02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大片羊油潑灑在蠕動蟲毯上,亮黃色的火苗「轟」地竄起來一尺多高。一股仿佛雞蛋燒焦也似的惡臭,頓時瀰漫在狹窄的過道當中,但是趙棟成不在乎這些,他也根本沒空在乎,能不能變成拯救眾人的大英雄,就看接下來這一擊了。
「殺!」趙棟成雙手舉刀過頂,中氣十足地喊出戰吼。讓勇氣流遍全身!他回想「黑熊」的教導,貪婪地舔舔乾裂嘴唇,隨即腰身發力踏步向前,眼看就要化作離弦之箭——
「嗚哇!!!」
斜對面的門扇被猛然踹開,一隻又肥又大,禿瓢頭爬滿粉紅蛆蟲的屍傀,長牙舞爪地朝他竄了過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趙棟成迅速變換步法,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屍傀撲抓,鋼刀虎虎生風,順勢斜劈而下。
鋒利的刀刃分肉斷骨,將那顆禿腦袋連著半截頸椎一齊斬斷。粘稠的黑血登時噴出,染得頭頂梁椽一片狼藉。對受過訓練的士兵來說,解決一堆不穿護具的死肉,就像吃飯喝水一樣容易,但是兩隻、三隻乃至十來只,就是另外一種情況了。
肥胖屍傀的兩個同住者,跌跌撞撞地從房間當中走出,高個那隻赫然舉著石炭爐子,皮肉被燙得直冒青煙。過道深處,越來越多的客房開始傳出騷動,新生的屍傀就像婦人那樣悲慟嗚咽,瀕死的房客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哀嚎……一扇接著一扇,杉木門板開始陸續出現抖動,用腳趾頭想,都能猜到裡面正在發生什麼事情。
「感謝你的賜予!感謝你,唯一的『太虛之刃』!」裴三省近乎哭號地祈禱著,兩隻僅剩下白骨的手臂,高高地舉過頭頂。他身上已經濺滿屍傀污血,但對剛剛損失的手下,卻沒有表現出哪怕一丁點的同情心。「這就是我為什麼要離開軍營!」這怪物激動地晃動脖頸,好像碎嘴婆娘似地得意炫耀:
「這就是我為什麼要來到城鎮!也許你可以勉強自保,但你絕不可能阻止我恢復力量!今晚,這座醜陋的豐鎮,必將被忠僕們連根拔起!始源,始源,重歸始源!」
它的激動情緒開始平復,吟誦時候的節奏,也漸漸變得悠揚起來。不妙,事情非常不妙,人也好畜生也罷,都只有在勝券在握的時候,才會顯得這般從容不迫。而過道上現在的情形,確實也對太虛瘋子極為有利。
寄生蛆蟲沿著牆坯陸續爬高,為門框鑲上一道道顫動不已的軟和花邊;平板樓頂響聲連連,震得土渣草末如雨而落;人體互相交纏著撞出屋門,在白花花的活體地毯上打成一團,全身赤裸的屍傀扶門而立,毛孔與竅洞流出一股股黃綠濃汁……
二樓已經變成了人間地獄,即使還有積了十八輩子德的倖存者,趙棟成現在也是無暇相救,光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屁股,他就已經使出了全力。
與一身肥膘的主人不同,那兩具由保鏢或者夥計轉化的新鮮屍傀,不僅筋肉力量值得稱道,而且還保留了不少生前的默契。高個那具只管猛衝猛撞,掄起鐵爐不知疲倦地砸個不停,矮個那具則是彎腰弓背,瞅准機會就撲到下三路亂啃亂咬。「嗤——吃吃!」它們紅眼圓瞪,不時發出含混的咕噥,任憑成百上千的蛆蟲在身上攀爬,就好像那是新長出來的第二層皮膚一般。
趙棟成把新近學到的那些刀法,一招不剩全都用了出來。在撐死也就四尺寬的過道上,他使勁渾身解數去跳、轉、挪、移,在格擋中令刀鋒爆出成片的火星。「黑熊」要是看到他的步法招式,一定會欣慰地大點其頭,但是破吊毛的,現在可不是在校場上啊!
「哇呀呀呀!!」
斥候學兵野蠻地嗥叫出聲,似乎又變回了在城郊橫行霸道的趙孬。去他娘的,拼了拉倒!趙棟成咬緊牙關,猛地停住腳步原地站定,讓鐵爐與利爪緊挨衣襟堪堪擦過——
就是現在。等的就是這個機會。趙棟成屏住呼吸,飛起一腳正中高個屍傀腰窩,同時憑著直覺猛揮左肘,結結實實地砸上矮個屍傀臉頰。前者登時失去平衡,低吼著跌進軟白蟲毯,後者鼻樑盡斷,嘶叫著撞上夯土牆坯。
紅熱的石炭跌出爐膛,燒的地上一片噝噝作響,但趙棟成對這些完全視而不見,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先一刀剁進高個心窩叫它斷氣,再回頭抓起矮個脖頸,「咣當」一聲撞進旺盛燃燒的油燈燈盞。棘手的麻煩就此解決,現在,過道上只剩下了幾撮燈油殘火,一個曾是裴三省的太虛瘋子,外加一個兩個三個……總而言之,快要把過道填滿的新生屍傀。
如果說還有什麼比這更糟,那就是從一樓的夥計宿舍傳來的,混雜著女聲的陣陣尖叫。蛆蟲又找到了新的宿主,有兩個蹣跚黑影甚至已經抓住了樓梯扶手,說話工夫就能走上樓道。行啊,有你們的一套,趙棟成自嘲地笑笑,「呸」地吐掉一口凝膠似的口水,單手握刀做好攻擊準備。有多少來多少吧,老子可不是那種能輕易拿下的人!
「倆一倆嗨!」
陌生的怒嗥,突然在趙棟成腳下炸響。但見銀光閃耀、白巾紛飛,兩具剛剛踩上台階的身形登時凝滯,離開首級的軀幹,仿佛斷線傀儡一般頹唐倒下。「穢物!」出手者輕蔑地罵上一句,漢語比燒焦了的鍋巴都要生硬,但他顯然對此不以為意,而且還說的更起勁了。「喂!喂!上面的人!」這人一面朝趙棟成吼叫,一面把滾下來的死軀踢到一邊,黑血匯聚在遍布花紋的鉤刀刀尖,一滴一滴慢慢掉淌落:
「頂上魔物,你收拾!底下活人,我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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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真是給我找了個好活兒。趙棟成把另一盞油燈丟向屍傀,借著驟然暴起的火光,仔細打量起了樓下的這個傢伙。西域人馬默德,天狐客棧除了他,還有誰的鬍子能這麼茂盛?這傢伙也是真搞笑,明明出來的時候連上衣都顧不上穿,但那頂白頭巾卻是戴的整整齊齊,甚至連個褶皺都沒有。啥叫不分輕重?這就叫不分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