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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烽火(趙棟成)11

2026-01-29 06:35:04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上邊全是死東西!」趙棟成也不跟這傢伙客氣,橫眉豎目對著吼了回去:

  「快幫我應付,不然咱們全得——」

  不是他不想把話說完。而是那個意外發生的實在太快,讓他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前一忽他還滿眼都是西域人的蜷曲胸毛,下一秒煙塵就在眼前大團的爆散開來,結結實實地糊了他一整臉。「怎麼回事——咳咳咳!」斥候學兵連退兩步,一邊咳嗽一邊舉手掩面,「上面到底怎麼回——」

  「隆隆隆隆隆——」

  早就在叮噹亂響的天花板,活像被大金人正中跺了一腳那樣,轟轟烈烈地坍塌了下來。碎石、秸稈、土塊、梁椽,構成平整屋頂的所有組成部分,宛如冰雹一般傾瀉而下,在四尺寬五丈長的過道當中,頃刻間製造出厚重渾黃的緻密土煙。

  冷風呼嘯,如錐刺骨。殘餘的油燈燈火,轉瞬之間幾乎盡數熄滅;蠕動爬行的乳白蟲毯,被自上而下的土浪頃刻吹飛;蹣跚前行的十多具屍傀,仿佛空布口袋一般飛上牆壁……不過,最慘的的還要數裴三省,他本來正在膝骨跪地虔誠祈禱,結果卻被掉下來的重物正中右肩,當場連著無數土石木料,「咣通」一聲栽進了遍地垃圾當中。

  「何,何物……」太虛瘋子念叨著破碎的言語,利用殘存的那點四肢,勉強地撐起半個身子。煙塵仍然濃密,照明昏暗異常,趙棟成根本看不清這傢伙的具體表情,只能依稀瞅見一個掙扎的人形物件,向著自己的方向伸出指骨。這瘋子的執念,真是強的令人嘆為觀止哪。

  但這也是裴三省最後的表演了。「嗷嗚!!!」伴隨著仿佛由痛苦凝成的野獸嗥叫,一隻粗逾常人小腿的利爪猛然揮出,把太虛瘋子的天靈蓋,玩具也似地一把掀掉。「嗷——!嗷——!」猛獸暴怒地撲騰著四肢,在渾黃煙塵當中努力翻身,利爪所及之處,一片碎屑橫飛。

  它的體型甚至超過了尋常虎豹,但是具體種類現在無法判明。不過,巨獸周身散發出來的強烈殺意,以及那股堪比夏日屠宰場的腐屍臭,卻讓趙棟成的腿肚一陣又一陣地發軟,完全是靠著意志力強撐,這才沒有摔到地上。難道說,難道說是吊睛白額大蟲?或者,或者也可能是老人們常常念叨的食人惡猙?等等,它嘴上那兩枚又長又粗的東西,莫非是犬牙?

  「受死!!!」

  生硬程度比馬默德稍好一些的漢語吶喊,將趙棟成的胡思亂想一下打斷。穿過房頂上的破洞,一個黑黝黝好似鐵球一般的重物砰然砸下,精鋼製成的長劍「嗖」地一閃,旋即連根沒入野獸後頸。

  月光之下,溫熱的血漿竄起來足有五尺。趙棟成木呆呆地站著,耳朵被重物落地時的巨聲震得嗡嗡作響,但他的頭腦不僅沒有停擺,反倒被刺激的愈發興奮。那個人影,那個粗豪高大的人影,就算化成了灰,他也能一眼認出是誰。「教官!」斥候學兵興奮地握緊腰刀,從下巴頦到尾巴骨,身子一下子熱乎起來:




  「樓頂上。他娘的玩它嘞!」

  「黑熊」從斷氣的野獸身上拔出一手半雜種劍,咧嘴大笑露出兩排白牙,顯然對這種弟兄之間的親切交流很是受用。他把禦寒用的皮風帽套在了頭上,但是從脖子往下的每一根毫毛,都被亮晶晶的色目鐵板鎧護了個嚴實。那隻死透了的巨獸,肯定沒少用爪牙往上招呼,但只要不是直接擊中,再硬的爪子蹭上鋼鐵,也只有鎩羽而歸的份。

  「你可得當心腳底下,到處都是蛆蟲,」趙棟成一面羨慕地看著鐵板鎧,一面言不由衷地挑著毛病,「萬一鑽進接縫裡頭,可就糟糕了……等等,老闆娘呢?!」

  「走直梯,到一樓召集夥計去了。不愧是我的阿紅!」大塊頭教官語帶自豪,對自己擁有這麼一位賢內助,顯然倍感欣慰。然而,他對單身部下的炫耀,恐怕也只能到此為止,黑咕隆咚的二樓過道,可不是那種百花盛開的流水花園,「黑熊」自己,很快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焦臭。血腥。」大塊頭教官吸吸鼻子,對瀰漫身邊的氣味做了總結。與此同時,一陣低沉的嗚咽聲,也從過道深處的角落傳了過來。「屍傀?這層還有多少?」他向那邊轉過視線,警覺地問道。

  「有十隻吧。客房住的人全完蛋了。哎,對了,西域人,西域人!」趙棟成突然想起了馬默德,趕緊從樓梯口探出頭去:

  「你不用上來了!這邊人手足夠,你就待在下面,準備去接老闆娘!」

  嘰里咕嚕滿蘊怒火的回回話,從樓下一股腦地丟上來。那顯然不是「遵命,請問客官還有什麼吩咐?」。在「黑熊」破頂而落的時候,馬默德顯然也沒有閒著,眼下,他正和一具又壯又胖,寬度頂上兩個常人的屍傀傾力相搏,鋼刃舞動,幻化出大片燦爛銀影。


  那屍傀的前身,應該是後廚的契丹師傅老蕭。它左右手都攥著寬刃斬骨斧,連劈帶砍揮的是虎虎生風。死人不比活人,沒腐爛的時候既不會疲憊,也不會因為擔心受傷而對力氣有所保留,這傢伙會把全部能耐都用在一個念頭上面,那就是把馬默德的腦袋砸爛砸碎,給身上裹著的幾百條蛆蟲,找到充滿新鮮血肉的養殖場。

  趙棟成沒有廢話,他向「黑熊」點點頭,提了腰刀就想衝下去支援。然而,那個西域人往樓梯斜瞅一眼,想也不想立刻拒絕。「用不著!」馬默德氣得鬚髮根根豎起,活像領地遭到侵犯的頭狼。但見他反握鉤刀,一個地躺滾竄到屍傀身後,「嗖嗖」兩道刀光宛如流星,轉瞬即逝。

  腳筋盡被割斷的前大廚,仿佛大塊凍肉般地「撲通」倒地。「不需你們!拉丁人,尤其不需!」馬默德把掉在地上的頭巾撿起來,兇狠地按回腦袋:

  「一樓,我救助!只要我還在——」

  「姓馬的,快過來幹活!」阿紅熟悉的聲音,時機恰好地響了起來。她就算是在凶人,仍舊比真正的樂隊還要動聽:

  

  「油燈火把能拿的都拿來!一隻白蛆也不准放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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