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二十二章:當太陽升起(6)

第二十二章:當太陽升起(6)

2026-01-29 06:40:53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趙棟成立刻把看守營地的任務交給閻二甿,背著鳥銃就跑了出去。出門的時候,他隨口喊上了黃家兄弟,但是並不指望倆人能幫上什麼忙,只打算把他們當成擔架隊來使用。像這種拳腳功夫全無,槍棒剛學了點皮毛的傢伙,能不添亂就算不錯了。

  除了那杆銃床圓潤、少說輾轉了十個主人的老鳥銃之外,趙棟成身上帶著的武器,就只剩下腰間的那把雙刃刺刀。殿下賜給他的那套全鐵甲,自從住到四幢九隊的營區以後,就被一直扔在帳篷裡面,他現在根本來不及披到身上,而且也沒有那個心情。

  模糊而又不可名狀的影子,又一次來到了他的心靈邊緣。寒冰似的觸碰令他全身戰慄,趙棟成本能地想要衝到河邊,找點什麼事情把注意力趕緊引開。到底是什麼妖邪作祟?回頭讓老子逮到,活扒你三層皮!

  河道離營區很近,趙棟成花了大概有一泡尿的工夫,就跑到了尤喜所在的鵝卵石灘。神漢一個人四仰八叉地躺在石頭堆上,右腳在水裡泡透了兀自不覺,這傢伙就像篩糠一樣全身上下發著抖,痙攣的右手死死抓住一束枯蘆葦草。「妖、妖,」神漢尤喜瞪大兩眼望天,蒼白色的臉上只剩嘴唇還帶點紫色:

  「鬼、鬼……遇妖了啊!!見鬼了啊!!!」

  趙棟成試著拉了一下,發現這傢伙死活不肯配合以後,乾脆仿照處置營嘯者的前例,一掌劈脖子上把尤喜給弄暈了。他命令黃家老大把神漢弄上擔架,黃家老二扛著沒有紅纓的短紅纓槍站崗放哨,自己則小心翼翼地吹吹火繩火頭,開始在這片河灘上仔細搜尋可疑蹤跡。

  野里的河水又黑又暗,只有在颳風時候才會泛起幾片銀光,冷氣像是要吹進人的骨髓里去;卵石河灘上除了蚌殼之外,還有一些腥臭撲鼻的死螃蟹,味道大的堵住鼻孔都擋不住。

  西邊不遠有片蘆葦盪,去年的老葦子被大寺村收的差不多,今年的新葦子剛剛才從水裡冒出來,綠的煩人。趙棟成是找了左邊找右邊,查了前面查後面,軍靴沾滿粘膩的水藻,回去以後還得自己找時間費力刷洗——

  一片皮毛,一片絕不屬於魚蝦蟹乃至河童的野獸皮毛,突然闖進了趙棟成的眼中。他從葦杆中間把皮毛摳出來,甩掉粘膩的水珠,用手指仔細搓了兩下,發現這物事居然不是從活物身上掛下來的,而是經過鞣製的某種成品。有意思。尤喜這傻帽,看來不是閒著沒事自己嚇自己啊。

  加工過的皮毛,肯定來自於凡人或者綠膚民身上的衣服。由此看來,剛才的確有某個活物摸到了河灘上,跟尤神漢撞了個大眼對小眼。他可能是大寺村的村民,也可能是四處游竄的獨行盜匪,也許不久之後就會回來,也許從此一去不復返,誰知道呢?

  當天晚上,四幢九隊沒有喝到魚湯。人們聚在火把和油燈下面,憂心忡忡兼沒話找話地一直熬到熄燈鈴響。各種各樣的竊竊私語,有一大半都灌進了趙棟成的耳朵裡面,有人擔心是「北邊那位」派來了斥候,還有人覺得是介休城的無賴出來故意嚇人,最離譜的一種說法,則是地下埋著的死人受到「那啥東西(指代太虛的隱語)」感召,準備從土裡站出來找活人算帳……

  話說到這個份上,趙棟成實在沒法再裝聽不見了。他故作兇惡地瞪起眼睛,把光亮底下的這群閒人罵了個狗血淋頭,最後還專門提早兩刻鐘熄燈,逼迫四幢九隊的男女老少提前散場。人們雖然怨聲連天,但卻沒誰膽敢違抗隊主,只能依依不捨地回到各家帳篷,在「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的祈禱聲中慢慢步入夢鄉。

  趙棟成在營區巡視了兩圈,確定沒人溜出帳篷之後亂逛,把第一班崗交給閻二甿,自己也回到那間膻氣撲鼻的單人帳篷,脫靴解袍躺上地鋪倒頭便睡。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與屍山血海共處一夜的準備,然而出乎預料的是,今天晚上的夢境卻是灰濛濛一片空蕩無物,活像是大霧天的騎兵校場。趙棟成早就習慣了恐怖場面,猛地碰到這種夢境,反倒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渾身不適應,要不是實在累得夠嗆,她早就強迫自己從這種恍惚狀態裡面鑽出來了——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立刻就把趙棟成拉回了冰冷的現世。他一個鯉魚打挺翻下地鋪,左手抓刺刀右手套軍靴,差不多喝碗湯的工夫就做好了準備,推開布簾衝出了錐形的氈布帳篷。

  鳥銃就放在門口的架子上,火繩火頭微微地泛出紅光。趙棟成把這杆老火銃握在右手,三步並做兩步地奔向了營區西北角。剛才的槍聲就是從那裡傳來,應該是丙號哨位放的銃,趙棟成發誓,要是哨兵敢發虛警,他非把這夯貨倒栽蔥種到山上不可。

  丙號哨位緊挨著營區側門,距離他的帳篷大概也就二十步遠。此時此刻,已經有十多戶人家被吵醒,不管不顧地跑到了外面。烏雲遮住了月亮,僅剩的幾隻火把也照不多遠,趙棟成只能看見一片模糊不清的黑影,在他的眼前左搖右晃。

  趙棟成自從上次魘住以後,就嚴禁屯田卒及其家人在營區大聲喧譁,不分白天黑夜。謝天謝地,這條命令執行的還算不錯,從帳篷里出來的男女老少,基本上只敢湊在一起交頭接耳,沒有一個人膽敢亂沖亂跳,在營區當中進一步地傳播恐慌。

  「回家去!」趙棟成把他們毫不客氣的撞到一邊,「啥事沒有,回家去!看啥看,讓路讓路讓路!」

  誰也不敢惹他發火,就像「群雀兩向波」那樣紛紛讓開道路。趙棟成順利地到達了營區側門,隨即就被看到的情景氣得火冒三丈:負責站這一班崗的巴伊爾,居然正和任憑一群閒人圍在身邊,對他們吹牛吹的是口沫橫飛。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