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驚變(二)
2026-01-29 06:41:52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大先生點點頭,旋即把字條交給王建,把這位愛表現的馬賊派去御帳報信。他同時還給蘇然安排了工作,命令自己的小徒弟鑽進吊籃,代替不可靠的宋大憨執行任務。蘇然雖說正是無名火起三千丈,但他就是再惱怒、再不甘,也不會公開頂撞尊敬的師傅。為了大局著想,他只能緊緊咬住嘴唇,懷著滿腔的不忿升上天空。
一個月前,飛天還是遙不可及的稀罕事情,與凡人完全無緣。一個月後,飛天卻變成了爛大街的便宜貨色,只要運氣好(或者運氣壞)輪到自己,誰都有機會坐進藤製吊籃,搖搖晃晃地升到百尺高空。
蘇然雖然是第一次坐氣毬,但他平時就膽大,再加上心頭那把熊熊怒火,因此根本不把飛天當回事,甚至故意給自己尋找額外刺激。熱氣毬晃晃悠悠往天上跑的時候,他全程都是保持站姿,別說安全繩了,就連吊籃邊緣的護欄都懶得扶上一下。
蘇然認為這樣做非常威風,一下子就把其他弟兄比了下去。但貓妖雷葉當即在他耳後來了一下,質問他為啥這麼年輕就想找死。「安全繩系上!想走動必須事先報告!」山精表現的活像蘇然他媽,吼的是又凶又急:
「停,停!我說了停你就得停,爪子縮回去聽見沒有?!我不給你找麻煩,你識點相也別給我找麻煩,你小子急著輪迴投胎,我可不想現在就成佛!」
有那麼一會兒,蘇然被她吼得是無所適從,甚至忘了走路該先邁哪只腳。等他回過味來,氣球已經升到了一百五十尺,在蕭瑟的冷風當中左右橫搖。雷葉丟下一句「看著好好學!」隨即舉起帶遮板的菜油提燈,朝下面打出兩閃兩暗的約定信號;大先生也指揮弟兄們停止絞盤轉動,將主繫繩與四根保險繩依次繫緊。一番熟稔的操作之後,循義軍的地面保障工作就此結束,為遷就高阿那肱而縫製的「飛天戰艦」,陰差陽錯地承擔起了重責大任。
藍白色火苗從爐頂蹭蹭冒出,忽秒不停地把熱氣頂進絲綢毬囊。為了保證氣毬一直浮空,石炭爐子必須時刻保持燃燒,蘇然在吊籃里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把亮晶晶帶著鋼鐵光澤的好煤不斷填進爐膛,同時還得用帶握把的火鉗小心撥弄,免得石炭燃燒不充分。
這活又苦又累而且熱的全身冒汗,看火時間長了眼珠子都會發疼,蘇然打一開始就沒喜歡過。他怒氣沖沖地蹲在耐火磚上,一面忍受著顛簸,一面盼望換班時間早點到來,自己也能用千里鏡看看地面。
黃銅鏡筒加上兩個水晶鏡片,簡簡單單一個發明,卻能讓凡人的視野成倍增加。雷葉手舉鏡筒的模樣,實在是讓人又羨慕又嫉妒,這位來自扶桑島國的捕快,幹這活就像吃飯喝水一樣容易,蘇然每鏟一次新煤,她都能搞出兩個甚至三個發現,然後用炭筆刷刷地寫到素絹上面。
貓妖晚上照樣能看清東西,手指也比凡人靈活,不管寫東西還是給錦囊扎口,都像彈琵琶一樣輕鬆自在;接下來,她還會把錦囊掛上銅環,順著繩子「呲溜」縋下地面,底下人要是有事情想問。則會把絹條直接綁上繩索,通過滑輪一點一點地拉上吊籃……蘇然在一邊偷偷瞅著,順便把動作要領記在心頭,他不知不覺地就升起一股好勝情緒,琢磨著怎樣才能贏上貓妖一籌
「喂,小子。」雷葉突然間開了口,明顯是在向蘇然發問:
「等潼關這場仗打完,你覺得祖龍會不會認輸?」
「他?老祖龍?」蘇然啞然失笑。「人家可是始皇帝,脾氣大得很。這回就算拿下潼關城,他回去歇個一兩年,肯定還會帶著幾萬瓦盆回來。」
「用不了那麼長時間。」雷葉用右手輕輕一推,金燦燦的千里鏡頓時只剩一半長短:
「玖月是關中人,見過陶俑作坊。半年左右,老祖龍應該就能燒出一萬陶俑,要是把質量放低,一萬五也有可能。」
「老祖龍四面樹敵,不光跟咱們打。」蘇然心不在焉地撥弄著火鉗,把一塊燒正旺的煤塊「咔嚓」夾成兩段:
「再說了,咱也不是孬種,管他祖龍還是白起,敢來就把他們橫著揍回去。雷鏢頭,你別是怕了吧?」
「你這小子……」雷葉抖抖耳朵,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又不是村里老百姓,聽幾句壯膽話就能安心。大先生應該同你講過吧?朱邪赤心都打到雁門關了,再向南就是晉陽城。朝廷要是再不北上支援,弄不好河東會整個淪陷。真到了那個時候,不光中原會妖邪四起,周圍國家,比如我們扶桑也會出現太虛失衡,那場面糟得我都不敢去想。」
「這還用你說?」蘇然把火鉗狠狠捅進爐膛,嘴裡不知何時已經泛起了鐵鏽味道:
「問題是我有啥法?是老祖龍一個勁往關東打,把幾萬官軍釘在這裡走不成,又不是咱們找他麻煩。要是出個能講話的把這貨說走,這月俸祿我全拿出來請客!」
「也加上我的。」貓妖別過頭去,髮絲在風中輕輕舞動:
「輪班時間到了。注意別把千里鏡掉下去,有不懂的就問我。」
鏡筒抵上眼皮的時候,那份冰涼讓蘇然當即打了個哆嗦。他小心翼翼地折騰著兩段式鏡筒,先拉長再收回,笨拙地嘗試了足有五次,這才把模糊的視野變得清晰。通過鏡片看世界,有種說不上來的微妙感覺,一方面,看在眼裡的東西全都大了幾倍,另一方面,視野範圍卻被局限在了黃銅圓筒,這種矛盾感仿佛小刀片似地扎在心頭,讓人不由自主地就像把千里鏡挪到一邊。
不過,蘇然很快就控制住了這種本能方向。他看的非常仔細,某種意義上比雷葉還要仔細,有幾回甚至還把右手伸出去,一次又一次地反覆做著抓握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