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棄報仇之後,戚蘊道反而看清了許多事情,尤其是在李長晉的身上,似乎隱藏了不少秘密。
本來事不關己,戚蘊道並不想過多探究,可霓裳受牽連,是她絕對不能忍的。
「張雲清傾慕於你,你假意示好,利用她父親登上王位,事成之後就過河拆橋,可礙於張大將軍在朝中的影響,你只能來陰的。」
沉默來得有些突兀,戚蘊道將憋在心裡的話說出來後,感覺舒服多了。
「蘊蘊,張雲清是自幼中毒,那個時候我還在你府上,哪裡有那般實力去給她下毒呢?」
的確,這也是一開始戚蘊道想不明白的地方,但他不行,那些北疆支持他上位的人肯定會幫他打理好一切。
「你在北疆,果真是權傾天下,一言九鼎嗎?」
看到那個佝僂人之後,戚蘊道確定,看似平靜的北疆,肯定藏著不為人知的陰暗面,那裡的齷齪絕對比西秦更為不堪。
多想無益,這不是戚蘊道應該插手的事情,但她一想到李長晉也牽連在其中,甚至還可能是最大的幕後黑手,她就覺得莫名心痛。
昔日那般純真畏縮的可人兒啊,怎麼就會被生活磨鍊成這般陰暗的模樣。
「蘊蘊,有些事我不能告訴你,可我有我的苦衷,你相信我,等到合適的時候,我一定會把所有真相都告訴你的。」
說直白點,戚蘊道還真不稀罕所謂的真相。
目光一滯,戚蘊道看到站在自己馬車前的長河,正一臉焦急地等著自己。
「你來幹什麼?」
長河二話不說將一枚觸手冰涼的吊墜塞到戚蘊道的手中,這才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隨即白眼一翻。
「你相公,好好保存。」
「你胡扯。」
這個唯利是圖的鬼夥計,誰知道又收了什麼好處就開始胡言亂語了。
長河急忙擺手示意,指了指吊墜,「這是你相公,鬼王附身的靈石,他在裡面閉關呢,你是他的妻,由你保存不是最應該的嗎。」
「娘子。」
黑色靈石竟然說話了,就是納蘭賦的聲音。
戚蘊道有些尷尬地掃了一眼不遠處的李長晉,別過身去背對著他,這才小聲答應了一句。
「相公啊,你不是在閉關嗎,怎麼還能和我說話嗎?」
閉關不都是找個深山老林沒人的地方幾年不吃不喝嗎,怎麼這納蘭賦還能說話呢。
「娘子,我怕你跑了。」
納蘭賦的聲音竟然帶著一絲憋屈,還真是被戚蘊道耍怕了。
當鬼有幾年了,戚蘊道早學會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尤其是安慰納蘭賦這種老古板,簡直信手拈來。
不過,她的誠懇也是相當真摯,畢竟霓裳的命就是納蘭賦救回來的。
「你放心,我戚蘊道做鬼時雖然大話連篇,可生前也是說話算數的大將軍,我等著你出關來娶我。」
話剛說完,戚蘊道便看到長河對她無聲的比劃,回頭一看,李長晉正臉色難看地站在自己身後。
他全都聽到了。
「蘊蘊,你要嫁人?」李長晉扯出的這抹微笑,簡直比哭還難看。
哪能有什麼辦法呢,有些事終究不能兩全啊。
「畢竟,我早就不是人了,到時候不能請你來喝喜酒了,以後你死了再補上也行。」
李長晉身形一個搖搖晃晃,差點站立不穩,目光難以置信地盯在戚蘊道的臉上,就連她臉上的微笑都被燙得僵硬。
「有刺客,有刺客!」
一大波赫衣人居然趁著夜色摸上營帳,無聲的殺戮已經逼近到眼前,戚蘊道抽出青鋒劍,可惜力不從心,她渾身都已經被血染紅。
捂住胸口的兩口靈石,戚蘊道語氣堅定,「霓裳,納蘭賦,我一定會帶你們平安離開的。」
『噗』,是長劍入骨的聲音。
戚蘊道尋聲望過去,李長晉已經被一名黑衣人的長劍來了個洞穿,刺痛了。
「李長晉!」
這一聲嘶吼似乎用盡戚蘊道所有力氣,她一劍將黑衣人刺殺,堪堪扶住搖搖欲墜的李長晉。
「清醒點李長晉,千萬別睡!」
雙腿如灌鉛,走上一步都萬分艱難,戚蘊道拖拽著李長晉往深林中走去,嘴裡不停呼喚著他的名字,鼻子開始不爭氣的泛酸。
「蘊蘊,我走不了了。」
擦掉落在唇邊的鼻涕,戚蘊道一把揪住李長晉的衣領,怒吼道:「少給我廢話,我讓你活著,聽到沒有!」
「李長晉,你的命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死。」
戚蘊道的語氣放軟了許多,也放輕了不少,她知道李長晉累了,可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
在黑夜的深林中不知道穿梭了多久,月光明了又暗,最終徹底消失,戚蘊道的衣角臉頰都被樹枝劃出了無數道口子,又癢又痛,可她不敢停下。
腳下一個踉蹌,戚蘊道帶著李長晉一起跌落在半人多高的草叢中,周圍一片寂靜,她正要站起來時,卻聽到了雜亂的腳步聲。
「他們就是往這個方向走的,仔細找找,絕對不能留活口。」
是北疆的說話口吻。
一雙手捂住自己和李長晉的嘴,戚蘊道甚至連呼吸都放輕緩了許多,聽著腳步聲逐漸靠近,她的心跳動得越來越快。
難道她保不住這具身體了嗎,戚蘊道不甘心,她答應霓裳的,要完完整整地把這具身體還給她。
屏住呼吸的等待中,戚蘊道感覺到一隻手覆上自己的手背,將自己的手掰開,李長晉醒了。
「我終於可以把命還給你了。」李長晉竟然還笑了。
都什麼時候了,能不能別廢話,戚蘊道懶得理會,「有什麼話等逃出去以後再說。」
李長晉好似沒聽到一般,借著剛剛露出的月光,痴痴地問她,「蘊蘊,你還恨我嗎?」
恨嗎?戚蘊道問自己,答案是否定的。
當知道一切全都是西秦的陰謀時,戚蘊道就知道,李長晉也不過是被人利用而已。
「不恨。」
李長晉的聲音裡帶上一絲欣喜,有些迫切地問她,「那你心裡可還有我?」
「你別得寸進尺。」戚蘊道冷聲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