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看著,徐大丫就幸災樂禍地嘀咕起來,這個南寡婦不僅丑,還缺心眼啊!
她在店門口挖個坑兒,就會崴了財神爺的腳,然後財神爺一生氣,正好就住到自己的麵館里不走了,那樣,自己的麵館天天客人爆滿,賺的銅板兒一桶也裝不下。
吳四順挖著,挖著,忍不住嘟囔,「大嫂,你在店門口挖個坑兒,會崴了財神爺的腳,他一生氣就去徐寡婦的麵館了。」
南清漓這個唯物主義無神論者說點啥好呢? 雖然有個鬼原主不離不棄地如影隨形,她也不會輕易地改變自己前世的信仰,最多就是偶爾動搖惆悵那麼一下下,至於在吳四順這兒,嗯,這孩子還嫩得很,簡直太好糊弄了。
「小四兒,財神爺是神仙嘛,所以他老人家不用腳走路,是馭雲而行,當然就不存在崴腳這一說,你還是快挖吧!」
這樣一說,吳四順就沒異議了,可鬼原主吭聲了,「姐姐,我也不用腳走路,我能飛來飛去的到處飛,那我也是神仙對不對?東子哥要是能看見我,會更喜歡我對不對?」
南清漓心道,這孩子太痴了,本姐說個對字很容易,但是有個卵用啊,你還是好好修煉吧,說到底,你我都是前路未卜的可憐蟲!
不由自主,南清漓遙望天際,一溜兒整齊的出水檐護送著她的視線,最終頓在一溜兒店鋪整齊的深褐色屋脊那兒……
橫街豎道的異世浮華困不住她心底的繾綣相思,蕭雲翳,安好!
此念甫起,南清漓的視線盡頭好死不活地撞到了那道芝蘭玉樹的身影……
心真切地抽痛了一下,似是而非的滋味,只有嘗過的人才知道有多悽苦。
沒錯,南清漓無意間就望見了一襲黑色袍衫的蕭雲翳!雖然轉瞬即逝,但是她確定自己沒有眼花,不是幻覺!
蕭雲翳目力驚人,他輕鬆地將南清漓的神情一網打盡,不知怎麼的,一念甫起。
他好想幫南清漓撫順鬢前稍顯凌亂的髮絲!
終是看不得她泛著蒙濛霧氣的眸子,蕭雲翳騰挪閃轉到更高的松枝上,默然反省自己剛才的心思不太合乎邏輯。
她救過他,他也救過她,還將她夾在腋下好幾次,還摸過她的發頂,那麼見她傷心難過,有意捋捋她的髮絲很正常。
這樣一想,蕭小光棍忍不住腹誹,有個屁!有個屁的磨鏡之好!
這個醜丫頭片子分明還在眷念她的地球小相好!
不過,人最不了解的往往就是自己的內心世界……
先前車青飛鴿傳書,蕭雲翳就不信南清漓會嫖翠紅樓的什麼芍藥花,可是,他卻各種各種坐臥不寧,就是想過來看一眼南清漓。
現在他看到人了,一眼又一眼,也不知看了多少眼,可看了個清楚仔細,人家從頭到腳都好好的。
雖然忙忙忙各種忙,但是依舊是舊情駐心,不忘忙裡偷閒想念一下小相好。
他也挺好的哈,他本意就不想被南清漓糾纏上,正好遂心如願,一直都是穩穩的遂心如願,他能不好嗎?
可是,可是他得去沖個冷水浴涼快一下!
正值春寒料峭之時,可憐的蕭小光棍卻暗暗火得不行,熱得厲害,簡直快把自己燒成肉乾了,可還覺得自己好好的……
「大嫂,你是擔心小鵬嗎?沒事的,小鵬的身手那麼好,幾個彪形大漢也未必幹得過他,再說了,小鵬應該從那邊回來啊?」
吳四順忙歸忙,但眼見南清漓望著與小鵬回來截然相反的方向呆呆出神,他忍不住探問。
犯了相思病的南清漓老臉都不帶紅一下下,「我沒擔心小鵬啊,我撿豆子低頭太久了脖子疼,望望那邊脖子舒服些!」
頓了一下,南清漓想起了個細節,甚是訝異,「小四兒,安掌柜派夥計過來,就是為了問問那根竹竿子的用途?」
吳四順用鐵鍬鏟整理著坑外的土,「安掌柜讓那個夥計送過來一塊棗紅漆木空白牌匾,夥計看見了竹竿子,就好奇的隨口問了問。」
南清漓頓時心裡暖暖的,她還真忘了換牌匾這個茬兒,這個安掌柜真是個細心可交之人,明天開業造勢第一,賺錢第二。
表面上,南清漓仿佛是督促監工文春生和吳四順挖坑,可是她腦子裡想的卻是如何造足了勢。
畢竟旁邊就緊挨著落月鎮最繁華的牌坊街,如果沒有獨有的特色根本就招引不來回頭客。
因為即使是這片兒人流穩定,但也僅僅占了地利而已,如果客人都是一遭買賣,那就難以維持店鋪的長久盈利。
而且她經營的熏製品和蛋製品主要面對的是中高端消費人群,也就是那種一天三頓都能吃得起肉蛋的富裕人家,而稠粥面對的是腳夫短工等等這一類低端消費人群。
南清漓尋思著她在正月開店鋪不占天時,肯定不及水土還要貴三分的臘月,所以……
無論做什麼生意,都講究天時地利人和,既然天時不如人意,那南清漓只能在人和這方面做文章了。
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是毫無頭緒……
直到文春生和吳四順挖好了坑,吳四順踩著梯子將店鋪門頭上那塊鍾記茶館的牌匾取下來,南清漓也沒有琢磨出來個眉目。
接下來,南清漓吩咐文春生和吳四順將採購的生鮮食材放到木桶里,然後將木桶放到水井裡吊著……
先前大肆採購只想給文春生增加信心而已。
因為老鹵湯還在屯子裡,只能是明天帶過來後才能做熏製品和蛋製品。
沒有多久,小鵬買回來兩副豬羊下水雜碎,吳四順清洗乾淨後,南清漓也做好了晚飯。
「大嫂,真的吃熏雞啊?」
吳四順剛坐到桌邊,還沒拿起筷子,就看到了一盤斬切成塊的熏雞,他欣喜的語氣帶著難以置信,因為他本以為南清漓僅僅是堵徐大丫的嘴而已。
南清漓將兩個雞翅夾到自己碗裡,「剩下的熏雞肉,你們三個包圓兒!」
此話一出,小鵬乾脆將熏雞肉分成了三份,他自己扒拉到碗裡一份,給吳四順扒拉了一份,然後將盤子放到了文春生跟前。
文春生雖說是家裡的獨子,但是從有記憶到現在,他也沒有一頓吃過這麼多肉的經歷,心裡又暖又感動。
他娘在逢年過節時,偶爾會宰殺一隻不下蛋的老母雞,本來就都是些乾巴巴的雞骨頭,可是他娘也不容許家裡人隨便吃。
他娘張嘴閉嘴對屯子裡的人說他是家裡的獨子,肉份兒當然是最大最多。
單單從這點來講,他一直以為他娘很在乎他這個兒子,以為他在家裡一直就是頭一份兒的待遇。
家裡吃肉的時候很少,所以他對自己的肉份兒記憶尤深,燉雞的第一頓是四塊,第二頓是兩塊,第三頓只有一些碎骨渣的湯。
現在才明白,他被他爹娘愚弄了多年……
他和小鵬去張屠夫肉鋪採購生雞,每隻生雞約莫就是一斤六七兩的樣子。
他就多嘴問了張屠夫一句,這麼大的雞毛重是多少,張屠夫不假思索地說二三斤之間。
而他娘宰殺的都是養了好幾年的老母雞,他娘親口說的毛重都稱了五六斤,那麼宰殺後怎麼著也有四斤左右的淨重。
可是端到飯桌上的雞肉卻僅僅相當於這隻熏雞的一多半,哦,他想起來了,他娘燉的雞肉里從來沒有雞翅和雞腿。
看來,他爹娘偷吃的習慣早就養成了!
不說這點,自從他不往家裡交短工錢,他爹娘哪還有半分親情,簡直是一天比一天寡淡,比白開水還寡淡。
對自己不親也就算了,可他爹娘對他的妻子文翠葉不止是寡淡,還有不堪入目的欺侮折磨。
他親眼看見他爹往死了踹他心愛的妻子,他親手洗文翠葉那條換下來的血褲,淘洗了好幾盆血水。
這些無可抹去,他是真的寒心了,這親情真的沒了,以後各過各的,他再也不會回那個家了。
「春生哥,吃飯就吃飯,拿起筷子就是干,好了,你和小四兒商量著洗刷鍋碗吧,然後關好了門窗,洗漱一下早點睡,我和小鵬回屯子!」
說到這裡,已經吃完飯的南清漓有些難為情,「春生哥,店裡只有鍾叔留下的一套舊被褥,我晾曬了一下,褥單也洗了,你和小四兒就擠擠湊合一晚,明天我就讓小鵬帶過來小四兒的那套被褥。」
文春生心裡暖融融的,生活竟然可以如此簡單美好,一時間,他除了點頭,竟然說不出隻言片語。
吳四順嗤嗤笑著打趣,「春生哥,那個你先有個心理準備啊,摟著媳婦兒睡,與摟著我睡肯定感覺不一樣的,你就盼著翠葉早些養好身子吧,那樣你們夫妻一間房,我自個兒睡一間。」
這樣一說,文春生尷尬得俊臉泛紅,他不知怎麼的,就是放不開,依舊語塞中,只是尬笑著。
因為現在要帶回去一些東西,而明天要帶過來不少東西,所以南清漓和小鵬都背了簍子,不過小鵬搶了那個較重的簍子背著。
一天下來,南清漓忙碌得似個轉動不休的陀螺,說不累是假的。
她自我安慰地尋思著很快就會步入正軌,等到文春生學會了做稠粥,等到吳四順學會了做熏製品和蛋製品,還有一個小鵬幫著搭把手,她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大嫂,我挽著你的胳膊走吧,你這樣太慢了!」 終是,小鵬忍不住出了聲,語氣里隱含著淡淡的嫌棄。
南清漓搖搖頭,乾脆停下緩口氣,「小鵬,男女之防是一方面,還有就是人言可畏,你和我這個寡婦嫂子拉拉扯扯的,好人家的姑娘都看不上你,那樣就等於毀了你!」
小鵬才不想這麼多呢,他只想讓南清漓走得輕鬆一些,既然南清漓不讓他挽著胳膊,那他只好拿下來她的簍子。